第二百二十三章 白骨祭坛

剑隐 · 缪梁 · 第223章 · 42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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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墨黑色的岩壁高耸,光滑如镜,上面布满了被某种力量侵蚀出的诡异纹路,扭曲如蝌蚪,又似一张张哭泣的人脸。脚下的骨粉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的“沙沙”声,在死寂的裂缝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呜咽的风声,从裂缝深处传来,变得更加清晰,风声里夹杂的、若有若无的锁链拖拽声,也越来越近,敲打着每个人的心神。

剩余的修士们,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连续的血战、同袍的惨死、诡异的怨灵,已将他们的神经绷到了极限。若非前方可能存在的“玄阴草”和巨额酬劳诱惑,以及后方退路同样凶险,恐怕已有人崩溃逃亡。

“咳咳……”鬼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气息更加微弱。刚才对抗怨灵,他损失惨重,本命鬼器受损,阴神也受了震荡。“此地……怨气凝而不散,阴死之气浓烈到化为实质,形成黑煞……是人为布置的绝地,有阵法……有人在豢养,或者说,炼制那些东西……”他嘶哑地说道,灰白的眼中残留着恐惧。

“炼阵?”玄剑道人眉头紧锁,以他的见识,自然也能看出端倪。那些骸骨上的黑色纹路,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一种邪恶的祭炼符文。“难道这云断山脉的异变,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在此地,以阴冥铁为引,布下大阵,吸引、炼化阴魂死气,才造就了这般鬼域景象?”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布阵之人,该是何等修为,何等心性?其目的又是什么?

熊山灌了一口酒,眼中血色未退,瓮声道:“管他是人是鬼,既然到了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回!前面那风声和锁链声,古怪得很,说不定就是那布阵的龟孙子!老玄,你怎么说?”

玄剑道人看向钱有才:“钱管事,地图上可有这裂缝的标记?前方是何地?”

钱有才脸色依旧苍白,强自镇定地展开地图,仔细辨认,手指指向地图上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清的线条末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骷髅标记。“地图显示,穿过这条‘噬骨峡’,前方应该是一处……地下洞窟的入口。阴冥铁的信号,就是在那洞窟深处消失的。玄阴草,也最有可能生长在那种极阴之地。”

“地下洞窟……”柳如风摇着折扇,脸上惯有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那风声和锁链声,怕不就是从洞窟里传出的?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厉箭冷冷道,他默默擦拭着长弓,检查箭矢,“退,是死路一条。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机缘。我辈修士,本就逆天而行,何惜一搏。”他虽也恐惧,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猎手面对猛兽时的锐利与决绝。

“不错。”叶清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此地阴煞死气虽重,但并非全无生机。方才那些怨灵,受骸骨阵法约束,不敢追入此裂缝,说明此地或许有克制它们的东西,或者,是那布阵者划定的某种界限。前方,未必就比外面更危险。”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叶清雪一路行来,表现出的实力和冷静,让人信服。

林澈也点头道:“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内蕴金铁之音,或许并非单纯的阴风。锁链声沉重,非虚非幻,更像是……束缚了什么实物。既来之,则安之。小心探查便是。”

他的分析,结合叶清雪的判断,让玄剑道人和熊山也微微颔首。

“好,那便继续前进。诸位,打起精神,生死在此一举!”玄剑道人深吸一口气,调匀内息,手持长剑,走在最前。熊山紧随其后,如同门神。厉箭、柳如风护住两翼,鬼手被一名散修搀扶着走在中间,林澈和叶清雪殿后。

队伍在狭窄、死寂的裂缝中,向着那呜咽风声和锁链声传来的方向,缓缓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识竭力外放,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骨粉越厚,甚至能看到一些完整的、巨大的妖兽骨骼,半埋在骨粉中,形态狰狞,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两侧岩壁上的诡异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密集,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如同活物在缓缓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呜咽的风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寒意,冲击着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锁链拖拽的“哗啦”声,也变得规律起来,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如同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月光石或火焰的光芒,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裂缝也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出裂缝,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处巨大的、仿佛被掏空的山腹空间,高不见顶,四周是光滑的黑色岩壁。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呈圆形,高约三丈,直径超过十丈,无数的骷髅头镶嵌在祭坛表面,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磷火,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祭坛的顶部,是一个平台。平台之上,竖立着九根粗大无比的黑色石柱,石柱上缠绕着手臂粗细的、锈迹斑斑的沉重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平台中央,那里……似乎锁着什么东西,但被翻涌的、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雾气笼罩,看不真切。那呜咽的风声,正是从这祭坛周围盘旋的黑雾中发出,而锁链的拖拽声,则来自平台之上!

更让人心悸的是,祭坛的四周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白骨,其中不乏人类的骸骨,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破烂的衣物碎片,正是万通商行的服饰!而在祭坛的底部,生长着几株奇异的植物。那是一种通体漆黑、唯有顶端结着一颗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淡淡银色光晕果实的矮小植物,总共不过五六株,零星分布在白骨之间,与这阴森恐怖的环境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玄阴草!是玄阴草!还有玄阴果!”钱有才失声叫道,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玄阴草已是珍贵,而结了果的玄阴草,价值更是难以估量!玄阴果,是炼制更高阶神魂类丹药的绝佳材料!

“阴冥铁!”玄剑道人的目光,则死死盯住了祭坛顶部平台边缘,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金属块,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阴冥铁!阴冥铁周围,黑色的雾气最为浓郁,几乎要滴出水来。

宝物就在眼前!但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因为,在这由白骨和骷髅头堆砌的祭坛之上,在那翻涌的黑雾之中,在那九根缠绕着锁链的石柱环绕之下,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那气息,比山谷中的筑基影将,强大了何止十倍!冰冷、死寂、古老、邪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锁链拖拽的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沉重,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平台中央那浓郁的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个模糊的、极其庞大的黑影,隐约显露出来。它似乎是人形,但更加高大、扭曲,身上覆盖着厚重的、如同实质的黑色甲胄,甲胄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和诡异的符文。九根粗大的锁链,一端缠绕在石柱上,另一端,则深深没入它的四肢、躯干和头颅之中,将它牢牢锁在祭坛中央。

黑影缓缓抬起了“头”,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燃烧的血液,在头盔的眼部位置亮起,冰冷地、毫无感情地,俯视着闯入这白骨祭坛的不速之客。

“蝼蚁……安敢……扰我清眠……”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非男非女的诡异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无穷的威压和恶意。

“轰!”

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除了玄剑道人和熊山勉强能站稳,其余所有人,包括林澈和叶清雪,都感觉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呼吸凝滞,血液冻结,真元运转都变得艰涩无比!

筑基后期?不!是……是金丹期的威压!而且,绝非普通金丹!

这被锁链束缚在白骨祭坛上的恐怖存在,赫然是一尊至少是金丹期的恐怖鬼物,或者,是某种被封印在此的、更古老邪恶的存在!

钱有才手中的地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面如死灰。玄剑道人和熊山,也是脸色剧变,额角渗出冷汗。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黑风涧深处,等待他们的,竟然是如此恐怖的存在!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力量!

柳如风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厉箭握弓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鬼手更是浑身颤抖,灰白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大恐怖。

叶清雪握紧了青霜剑,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冰寒的剑意自主护体,抵御着那恐怖的威压,但她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青霜剑虽强,但她修为太低,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威力,面对这等级别的存在,与蝼蚁无异。

林澈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金丹期的威压,他只在清虚真人残留的记忆碎片中感受过一丝,那是足以轻易碾死炼气期修士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他体内隐元剑气疯狂运转,星辰之力自发护体,才勉强抵抗住那几乎要让他神魂崩溃的威压。他脑海中,清虚真人关于“隐剑峰”覆灭、关于强大敌人、关于上古隐秘的零碎记忆,似乎被这恐怖的气息触动,剧烈翻腾起来。

难道,这被锁在此处的恐怖存在,与隐剑峰的覆灭有关?与这云断山脉的异变有关?

“擅闯禁地……惊扰本座……以尔等精血魂魄……赎罪吧……”

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祭坛周围,那浓郁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滚,无数扭曲的、痛苦的怨灵面孔,在黑雾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同时,平台之上,那被锁链束缚的恐怖黑影,缓缓抬起了被锁链缠绕的手臂,朝着众人,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腐朽气息的力量,锁定了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入永恒的黑暗与死亡!

“逃!”玄剑道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阴冥铁、玄阴草,青色剑光暴涨,就要转身遁走。

熊山也怒吼一声,浑身气血燃烧,便要施展秘法,夺路而逃。

然而,已经晚了。

祭坛四周,那九根缠绕着锁链的黑色石柱,突然同时亮起了幽暗的光芒!一道道黑色的、由无数怨灵面孔组成的锁链虚影,从石柱上延伸而出,如同灵蛇,瞬间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整个山腹空间,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完了……”钱有才面无人色,眼中满是绝望。

柳如风瘫软在地。厉箭咬着牙,拉开弓弦,却不知该射向何方。鬼手则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某种同归于尽的秘术。

林澈和叶清雪背靠着背,真元催动到极致,准备拼死一搏。林澈的手,已经摸向了储物袋中最深处的那件东西——得自清虚真人骸骨旁的那块非金非玉、布满裂痕的残破令牌。这是清虚真人留下的最后遗物,不知有何用处,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嗡……”

林澈怀中的那块得自清虚真人的神秘铁片,以及他下意识握在手中的残破令牌,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奇异的共鸣!那共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颤动!

紧接着,那被锁链束缚、正准备施展雷霆一击的恐怖黑影,动作猛地一顿!它那双猩红的眸子,如同两盏巨大的灯笼,骤然转向林澈,死死地盯住了他,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他怀中的铁片和手中的令牌!

猩红的眼眸中,原本的漠然、残忍、戏谑,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极度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和狂热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这气息……是……是……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