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驰外卖
办公室里的空调出风口绑着一条红绳，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林北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武道理论（高中版）》。讲台上那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姓周，教了二十年武道理论课，据说是江城一中资历最深的老师之一。此刻她正用笔尾敲着课本上的一幅元气运行示意图，敲得桌子笃笃响。
“我再问你一遍——元气运行的第三条基本路径是什么？”
“丹田内转。”
“刚才为什么不说？”
“刚才忘了。”
周老师从眼镜上方盯着他。林北面不改色。他确实忘了——他脑子里关于元气运行的知识已经在一千年前的战场上被改写得面目全非。对他来说，“绕开障碍走最短的路”就是唯一的路径，什么丹田内转、任督循环，都是课堂上才存在的东西。
“林北，”周老师放下笔，“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林北没说话。
“你以前的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但也不至于上课睡觉、回答问题胡言乱语。还有两个月就要武道大考了，你这个状态，武考怎么办？”
林北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尽量不睡。”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她看着面前这个学生，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林北是个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孩子——成绩中游，从不惹事，从不主动回答问题，老师叫他他就站起来，答不上来就低头不说话。但今天，他说“绕开障碍走最短的路”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没听过的笃定，好像他说的不是课本上的知识点，而是他从哪里亲眼见过的东西。
“行了，回去吧。”周老师挥挥手，“下次上课别睡觉。还有——放学后别老往校门口那根电线杆跑，我看见了。”
林北脚步顿了一下。
“高三了，专心学习。”周老师说完这话就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表示谈话到此结束。
林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斑驳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外卖招聘广告，纸张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他当然还是要去的。只不过下次路过电线杆的时候，他会多看两眼周围有没有周老师。
回到教室时，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像一场小型的局部降雪。
苏小棠已经走了——她说过她放学后要去奶茶店打工。林北走到自己的座位，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用透明胶带贴在桌角。便签上的字迹和上课时递来的纸条一样，娟秀工整：“笔记我放你桌肚里了，明天上课前记得看。——棠。”
他弯腰往桌肚里看了一眼。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里面，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武道理论笔记·下学期”，字迹和便签上的如出一辙。他把笔记本抽出来翻了翻——目录、重点标注、课后习题答案，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空白处偶尔还画了几个小表情。有个表情是一只趴着睡觉的猫，旁边标注着“林北上物理课的样子”。
林北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然后把笔记本放回桌肚。
他决定明天上课不睡觉了。
至少物理课不睡。
“风驰外卖”的站点在学校后面那条叫槐树巷的老街上。巷子不深，一边是修电动车的铺子，一边是快递驿站，中间夹着一个门脸不大的站点，门口堆着几辆贴着反光条的电动车。空气中飘着一股橡胶轮胎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点外卖箱保温层特有的塑料味。
林北推门进去。
站点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小。一张掉了漆的铁桌，一台旧电脑，墙角摞着几摞外卖箱。站长姓刘，大家都叫他老刘，四十多岁，黑瘦，穿着一件洗得走了形的蓝色工服，手指间夹着一根始终没点着的烟。他正在电脑前敲键盘，看到林北进来，头也不抬：“身份证。”
林北把身份证递过去。老刘接过来扫了一眼：“十八岁。刚成年？”
“嗯。”
“高三？”
“嗯。”
老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打量——他在这个站点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来兼职的学生，有的干三天就走了，有的边干边考上了大学，放假还会回来跑几单。
“学生跑单可以，但有规矩。”老刘把身份证还给他，“第一，晚上十点之前必须下线回学校，别耽误第二天上课。第二，高危区域加价的单子别接——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送命的。第三，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准时送达是第一位的。超时要扣钱，差评也要扣钱。”
林北点头。
“装备在这边。”老刘站起来，从墙角拿起一个袋子递给他，“外卖服一件，头盔一顶，外卖箱一个。押金五十从你前三天的配送费里扣。今天先跑五单练练手，我让老张带你跑一趟熟悉路线。”
老张是个四十来岁的老骑手，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门牙缺了半颗。他带着林北在站点周围转了一圈，告诉他哪条路近、哪个小区走侧门更快、哪个商家的取餐窗口不用排队。
“这边是老城区，裂缝多，晚上的单子有时候会标注‘高危区域加价’。”老张用手指了指远处几栋低矮的居民楼，“那些地方别去。加那几块钱不值当。你要是缺钱，多跑几单白天的一样。”
林北看向那片老城区。夕阳下那些楼房的轮廓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在那边微微紊乱，像水面下的暗流。
“那边经常出异兽？”
“也不是经常，”老张说，“一个月三四次吧。都是D级的，治安局的人会来处理。不过咱们送外卖的，能躲就躲。没必要逞那个能。”
林北收回目光。他没有告诉老张，他刚才一瞬间本能地评估了那片老城区的灵气波动——然后得出结论，D级异兽在他的感知里，大概和一只稍微大点的流浪狗差不多。
“知道了。谢谢张叔。”
“客气。”老张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老刘这儿不拖欠工资，比那些大平台靠谱。”
第一单是一份送到写字楼的盖浇饭。
林北骑着电动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神行步的本能让他在车流间隙中找到了一条比导航快三分钟的路线。他准确地停在写字楼侧门——老张教的，侧门进去不用等电梯——然后提着餐盒上楼，在倒计时还剩八分钟的时候敲开了客户的门。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刚下班，脸上还带着加班后的疲惫。她接过餐盒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外卖员。
“谢谢。”她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你送得好快。”
“应该的。”林北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订单完成，配送费五元已到账，客户给了五星好评。
老婆本余额：9.5元。
林北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下楼。骑电动车回站点的路上，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单平均赚五到八块，一天如果能跑三十单，就是两百块左右。一个月六千。去掉吃饭和房租，能攒下四千多。武道大考前还有两个月，那就是八千块。
他可以用这笔钱给苏小棠买一条新的手链。不是银的那种——他看到商场的橱窗里有条镶了碎钻的，灯光下很亮，她戴起来应该会好看。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想到给她买手链？他们才认识——不对，她说是同桌，应该是认识很久了。只是他不记得了。
算了。先跑够五单。
第二单是炸鸡送到小区。开门的小学生踮着脚签收，说了声“谢谢哥哥”，然后抱着炸鸡跑回屋里。
第三单是凉皮送到公园。下棋的大爷接过凉皮时顺手摸出两个钢镚儿：“小伙子辛苦了，拿去买水喝。”林北看着那两个钢镚儿，想说“平台规定不能收小费”，但大爷已经低头继续下棋了。他把钢镚儿放进口袋。
老婆本余额：19.5元。加上口袋里多出的两块钱，总共21.5元。
他想起前世自己随便一颗魂晶就值几百万灵石。但现在口袋里这两枚硬币的分量，好像比那些灵石更沉一些。
因为这是他自己赚的。没有用武神的拳头，没有用魔神的尸骸，就是老老实实骑着电动车，一份一份地送饭。
第四单出了问题。
系统派单时弹出一个黄色警告框：【该订单配送区域为旧城区，属高危区域。是否确认接单？高危区域每单额外加价3元。】
旧城区。刚才老张特意叮嘱不要去的那些地方。
林北看了一眼路线——旧城区7栋。距离不远，但正好穿过那片灵气紊乱的区域。订单备注上写着：“多放辣椒不要香菜。”
他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确认接单”。
不是因为那三块钱的高危补贴。是因为他注意到这个下单的地址——旧城区7栋——是一个他有点在意的地方。刚才在教室翻苏小棠的笔记本时，他无意间瞥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通讯录，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旧城区7栋。后面的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只露出一个“苏”字的偏旁。
他不确定苏小棠和那个地址有什么关系。但他想去看看。
哪怕只是送一份麻辣烫。
旧城区比他想象中更安静。路灯稀稀落落的，有些已经坏了，整条街上只有他的电动车前灯照着前面一小块路面。两边的居民楼大多关着窗，偶尔能看到几扇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鱼的腥，是更冷的、类似金属氧化后的味道。这是异兽出没过的痕迹。普通人可能只觉得有点难闻，但林北的身体记得这个味道。他的手指在电动车把手上微微收紧，不是紧张，是本能。
他拐进7栋的巷子。巷子很窄，电动车勉强能过。头顶是乱糟糟的电线和晾衣绳，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他听到了天台上传来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水泥地上拖行的声音——像一块生肉被慢慢拖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浓的腥味，带着某种腐败的甜。
D级异兽，长舌鬼。
林北停下车，抬头看向天台。天台的边缘探出半截灰绿色的影子，在路灯的余光里一闪而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卖箱——麻辣烫还在，汤没洒，准时送达还来得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天台上那只异兽看来大概是疯了的决定——他没有掉头跑，也没有打电话报警，而是提着外卖箱，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林北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武道理论（高中版）》。讲台上那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姓周，教了二十年武道理论课，据说是江城一中资历最深的老师之一。此刻她正用笔尾敲着课本上的一幅元气运行示意图，敲得桌子笃笃响。
“我再问你一遍——元气运行的第三条基本路径是什么？”
“丹田内转。”
“刚才为什么不说？”
“刚才忘了。”
周老师从眼镜上方盯着他。林北面不改色。他确实忘了——他脑子里关于元气运行的知识已经在一千年前的战场上被改写得面目全非。对他来说，“绕开障碍走最短的路”就是唯一的路径，什么丹田内转、任督循环，都是课堂上才存在的东西。
“林北，”周老师放下笔，“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林北没说话。
“你以前的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但也不至于上课睡觉、回答问题胡言乱语。还有两个月就要武道大考了，你这个状态，武考怎么办？”
林北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尽量不睡。”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她看着面前这个学生，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林北是个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孩子——成绩中游，从不惹事，从不主动回答问题，老师叫他他就站起来，答不上来就低头不说话。但今天，他说“绕开障碍走最短的路”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没听过的笃定，好像他说的不是课本上的知识点，而是他从哪里亲眼见过的东西。
“行了，回去吧。”周老师挥挥手，“下次上课别睡觉。还有——放学后别老往校门口那根电线杆跑，我看见了。”
林北脚步顿了一下。
“高三了，专心学习。”周老师说完这话就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表示谈话到此结束。
林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斑驳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外卖招聘广告，纸张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
他当然还是要去的。只不过下次路过电线杆的时候，他会多看两眼周围有没有周老师。
回到教室时，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像一场小型的局部降雪。
苏小棠已经走了——她说过她放学后要去奶茶店打工。林北走到自己的座位，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用透明胶带贴在桌角。便签上的字迹和上课时递来的纸条一样，娟秀工整：“笔记我放你桌肚里了，明天上课前记得看。——棠。”
他弯腰往桌肚里看了一眼。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里面，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武道理论笔记·下学期”，字迹和便签上的如出一辙。他把笔记本抽出来翻了翻——目录、重点标注、课后习题答案，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空白处偶尔还画了几个小表情。有个表情是一只趴着睡觉的猫，旁边标注着“林北上物理课的样子”。
林北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然后把笔记本放回桌肚。
他决定明天上课不睡觉了。
至少物理课不睡。
“风驰外卖”的站点在学校后面那条叫槐树巷的老街上。巷子不深，一边是修电动车的铺子，一边是快递驿站，中间夹着一个门脸不大的站点，门口堆着几辆贴着反光条的电动车。空气中飘着一股橡胶轮胎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点外卖箱保温层特有的塑料味。
林北推门进去。
站点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小。一张掉了漆的铁桌，一台旧电脑，墙角摞着几摞外卖箱。站长姓刘，大家都叫他老刘，四十多岁，黑瘦，穿着一件洗得走了形的蓝色工服，手指间夹着一根始终没点着的烟。他正在电脑前敲键盘，看到林北进来，头也不抬：“身份证。”
林北把身份证递过去。老刘接过来扫了一眼：“十八岁。刚成年？”
“嗯。”
“高三？”
“嗯。”
老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打量——他在这个站点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来兼职的学生，有的干三天就走了，有的边干边考上了大学，放假还会回来跑几单。
“学生跑单可以，但有规矩。”老刘把身份证还给他，“第一，晚上十点之前必须下线回学校，别耽误第二天上课。第二，高危区域加价的单子别接——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送命的。第三，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准时送达是第一位的。超时要扣钱，差评也要扣钱。”
林北点头。
“装备在这边。”老刘站起来，从墙角拿起一个袋子递给他，“外卖服一件，头盔一顶，外卖箱一个。押金五十从你前三天的配送费里扣。今天先跑五单练练手，我让老张带你跑一趟熟悉路线。”
老张是个四十来岁的老骑手，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门牙缺了半颗。他带着林北在站点周围转了一圈，告诉他哪条路近、哪个小区走侧门更快、哪个商家的取餐窗口不用排队。
“这边是老城区，裂缝多，晚上的单子有时候会标注‘高危区域加价’。”老张用手指了指远处几栋低矮的居民楼，“那些地方别去。加那几块钱不值当。你要是缺钱，多跑几单白天的一样。”
林北看向那片老城区。夕阳下那些楼房的轮廓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在那边微微紊乱，像水面下的暗流。
“那边经常出异兽？”
“也不是经常，”老张说，“一个月三四次吧。都是D级的，治安局的人会来处理。不过咱们送外卖的，能躲就躲。没必要逞那个能。”
林北收回目光。他没有告诉老张，他刚才一瞬间本能地评估了那片老城区的灵气波动——然后得出结论，D级异兽在他的感知里，大概和一只稍微大点的流浪狗差不多。
“知道了。谢谢张叔。”
“客气。”老张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老刘这儿不拖欠工资，比那些大平台靠谱。”
第一单是一份送到写字楼的盖浇饭。
林北骑着电动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神行步的本能让他在车流间隙中找到了一条比导航快三分钟的路线。他准确地停在写字楼侧门——老张教的，侧门进去不用等电梯——然后提着餐盒上楼，在倒计时还剩八分钟的时候敲开了客户的门。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刚下班，脸上还带着加班后的疲惫。她接过餐盒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外卖员。
“谢谢。”她说，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你送得好快。”
“应该的。”林北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订单完成，配送费五元已到账，客户给了五星好评。
老婆本余额：9.5元。
林北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下楼。骑电动车回站点的路上，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单平均赚五到八块，一天如果能跑三十单，就是两百块左右。一个月六千。去掉吃饭和房租，能攒下四千多。武道大考前还有两个月，那就是八千块。
他可以用这笔钱给苏小棠买一条新的手链。不是银的那种——他看到商场的橱窗里有条镶了碎钻的，灯光下很亮，她戴起来应该会好看。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想到给她买手链？他们才认识——不对，她说是同桌，应该是认识很久了。只是他不记得了。
算了。先跑够五单。
第二单是炸鸡送到小区。开门的小学生踮着脚签收，说了声“谢谢哥哥”，然后抱着炸鸡跑回屋里。
第三单是凉皮送到公园。下棋的大爷接过凉皮时顺手摸出两个钢镚儿：“小伙子辛苦了，拿去买水喝。”林北看着那两个钢镚儿，想说“平台规定不能收小费”，但大爷已经低头继续下棋了。他把钢镚儿放进口袋。
老婆本余额：19.5元。加上口袋里多出的两块钱，总共21.5元。
他想起前世自己随便一颗魂晶就值几百万灵石。但现在口袋里这两枚硬币的分量，好像比那些灵石更沉一些。
因为这是他自己赚的。没有用武神的拳头，没有用魔神的尸骸，就是老老实实骑着电动车，一份一份地送饭。
第四单出了问题。
系统派单时弹出一个黄色警告框：【该订单配送区域为旧城区，属高危区域。是否确认接单？高危区域每单额外加价3元。】
旧城区。刚才老张特意叮嘱不要去的那些地方。
林北看了一眼路线——旧城区7栋。距离不远，但正好穿过那片灵气紊乱的区域。订单备注上写着：“多放辣椒不要香菜。”
他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确认接单”。
不是因为那三块钱的高危补贴。是因为他注意到这个下单的地址——旧城区7栋——是一个他有点在意的地方。刚才在教室翻苏小棠的笔记本时，他无意间瞥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通讯录，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旧城区7栋。后面的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只露出一个“苏”字的偏旁。
他不确定苏小棠和那个地址有什么关系。但他想去看看。
哪怕只是送一份麻辣烫。
旧城区比他想象中更安静。路灯稀稀落落的，有些已经坏了，整条街上只有他的电动车前灯照着前面一小块路面。两边的居民楼大多关着窗，偶尔能看到几扇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鱼的腥，是更冷的、类似金属氧化后的味道。这是异兽出没过的痕迹。普通人可能只觉得有点难闻，但林北的身体记得这个味道。他的手指在电动车把手上微微收紧，不是紧张，是本能。
他拐进7栋的巷子。巷子很窄，电动车勉强能过。头顶是乱糟糟的电线和晾衣绳，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他听到了天台上传来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水泥地上拖行的声音——像一块生肉被慢慢拖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浓的腥味，带着某种腐败的甜。
D级异兽，长舌鬼。
林北停下车，抬头看向天台。天台的边缘探出半截灰绿色的影子，在路灯的余光里一闪而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外卖箱——麻辣烫还在，汤没洒，准时送达还来得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天台上那只异兽看来大概是疯了的决定——他没有掉头跑，也没有打电话报警，而是提着外卖箱，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