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涧外遇故,玄冰宫宗

剑隐 · 缪梁 · 第246章 · 104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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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涧之水奔腾而下,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发出哗哗巨响,水汽弥漫。阳光透过两侧陡峭崖壁上垂落的藤蔓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林澈与叶清雪刚出绝渊,立足未稳,心神尚沉浸在此行惊险与收获之中,山涧下游传来的斗法之声便打破了此地的静谧。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此地乃无回渊附近,凶险莫测,能在此地与人争斗的,绝非易与之辈。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去看看,小心些。”叶清雪低声道,清冷的眸子望向声音传来方向。她修为已至炼气大圆满巅峰,神识虽不及筑基期的林澈,却也敏锐。那斗法波动颇为不弱,至少是炼气后期,甚至有筑基修士参与。

林澈点头,他刚刚筑基,神识覆盖范围大增,能清晰感应到下游约莫一里之外,灵力波动剧烈,妖兽咆哮声中夹杂着人类修士的呼喝,似乎战况激烈。他示意叶清雪跟上,自己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九层左右(刚筑基,气息本就不稳,易于伪装),同时暗暗运转《周天星辰引气法》,银色真元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左手掌心铁片沉寂,但林澈能感觉到,经过绝渊一行,尤其是吸收了古刻符文后,自己与铁片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

两人沿着山涧边缘,借着嶙峋怪石和茂密藤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潜去。越靠近,斗法之声越清晰,夹杂的灵力波动也越剧烈,其中一股冰寒气息尤为明显,让林澈眉头微挑——这气息,与叶清雪的《冰魄玄功》颇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霸道凛冽。

转过一处突出的岩壁,眼前豁然开朗。山涧在此地变得宽阔,形成一片不大的浅滩。此刻,浅滩之上,正上演着一场激斗。

斗法双方,一边是三名身着统一制式月白长袍、袖口绣有冰晶纹路的修士,两男一女,皆在炼气后期,为首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更是炼气大圆满修为。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简易的三才阵,各自御使着冰锥、冰刃等法术,配合默契,攻守有度,周身寒气弥漫,将浅滩边缘的水面都冻结出一层薄冰。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两头狰狞妖兽。一头是通体赤红、背生倒刺、形如蜥蜴的妖兽,体长近丈,口中喷吐着灼热的火球,赫然是一阶巅峰的火属性妖兽“赤炎蜥”。另一头则更为难缠,乃是一只翼展过丈、翎羽漆黑、双目猩红的妖禽“铁羽鹰”,也是一阶巅峰,速度极快,铁羽如刀,时而俯冲攻击,时而盘旋喷吐风刃,给三名白袍修士带来了巨大压力。

三名白袍修士显然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对火属性的赤炎蜥有一定克制,但面对灵活迅捷、又能远程攻击的铁羽鹰,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若非阵法配合精妙,为首青年手中一柄冰晶长剑颇为不凡,剑光凛冽,每每在关键时刻逼退妖禽,恐怕早已出现伤亡。即便如此,三人也是左支右绌,身上带伤,月白长袍被火焰燎焦,被风刃割破,显得颇为狼狈。

“玄冰宫的人?”叶清雪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确定。她出身冰魄宫,对北地修炼冰系功法的宗门颇为了解,这月白长袍、冰晶纹饰,正是北地大宗之一“玄冰宫”弟子的标志性服饰。玄冰宫实力雄厚,比之冰魄宫还要强上几分,门人行事也颇为霸道。

林澈对北地宗门了解不多,但听叶清雪语气,便知这三人来历不凡。“他们似乎快撑不住了。师姐,要插手吗?”他传音问道。虽然这三人是玄冰宫弟子,未必是友,但同为人类修士,眼见着被妖兽围攻,见死不救似乎也说不过去。而且,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打探到外界情况,尤其是那黑袍老者的动向。

叶清雪略一沉吟,清冷的眸子扫过战局。那炼气大圆满的青年剑法不俗,根基扎实,显然在玄冰宫中地位不低。另外一男一女两名炼气九层弟子,虽然略显慌乱,但配合也颇为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他们此刻虽处下风,但尚未到山穷水尽之地,或许还有底牌未出。

“再看看。玄冰宫弟子,未必需要我等援手。且看看他们手段,也探探此地情形。”叶清雪传音回道,她性子清冷谨慎,不愿轻易卷入陌生修士的争斗。

林澈点头,两人隐在岩石后,屏息凝神,继续观望。

浅滩上,战况愈发激烈。赤炎蜥久攻不下,变得暴躁,猛地一张口,喷出一道粗大的赤红火柱,直袭三人中修为稍弱的女子。女子脸色一白,急忙掐诀,身前凝聚出数面冰盾。火柱撞在冰盾上,嗤嗤作响,冰盾迅速消融,眼看就要崩溃。

“师妹小心!”为首青年厉喝一声,手中冰晶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湛蓝剑光,斩向火柱侧面,试图将其引偏。同时,另一名男弟子也咬牙催动一枚寒铁盾牌,挡在女子身前。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在高空盘旋、伺机而动的铁羽鹰,眼中猩红光芒一闪,抓住三人应对赤炎蜥、阵法出现瞬间滞涩的破绽,猛地一个俯冲,双翼一振,数十道漆黑如墨的风刃无声无息地激射而下,目标直指那御使飞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为首青年!这一下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青年飞剑出击、回防不及的刹那!

“师兄!”那女子和男弟子失声惊呼,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为首青年脸色骤变,他也没想到这妖禽如此狡猾。仓促间,他只来得及激发身上法袍的护体灵光,同时张口喷出一面小巧的冰蓝色盾牌,迎风涨大,挡在头顶。

然而,这面盾牌显然品阶不高,仓促间激发,威力不足。只听“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大部分风刃被盾牌和护体灵光挡下,但仍有数道风刃穿透防御,狠狠斩在青年身上!

“噗!”青年如遭重击,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上月白长袍被割裂数道口子,鲜血迸溅,踉跄后退数步,脸色一片煞白,气息顿时萎靡下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那柄冰晶飞剑也哀鸣一声,光芒黯淡地飞回他手中。

“哈哈,玄冰宫的废物,连两头一阶妖兽都收拾不了,也敢来这无回渊附近寻宝?真是笑掉大牙!”就在此时,一个阴阳怪气、充满嘲讽的声音,从山涧上游的密林中传来。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林中缓步走出。为首一人,是个身着锦衣、面色苍白的青年,手持一柄描金折扇,轻轻摇动,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衣老者,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竟都是筑基初期修为!这两人如同影子般站在锦衣青年身后,目光冷漠地扫过场中激斗的双方,尤其在受伤的玄冰宫青年和那两头妖兽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锦衣青年修为不高,只有炼气八层,但身后两名筑基护卫,彰显出其身份不凡。而他出现的位置和时机,也颇为蹊跷,似乎早就隐在暗处观察。

“是你!赵无延!”受伤的玄冰宫青年看到来人,眼中闪过浓浓的怒意和忌惮,咬牙道,“是你在搞鬼?驱策妖兽袭击我们?”

“哟,云师兄,话可不能乱说。”锦衣青年赵无延“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笑容不变,“这无回渊附近妖兽横行,你们玄冰宫弟子学艺不精,被妖兽围攻,怎么能怪到本公子头上?本公子只是恰好路过,看个热闹罢了。”他嘴上说着路过,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在玄冰宫三人,尤其是那受伤青年手中的冰晶长剑上扫过。

“赵无延,你少在这里假惺惺!”那玄冰宫女弟子怒道,“分明是你觊觎云师兄在谷中发现的‘寒玉髓’,一路尾随,在此地驱使妖兽暗算我们!你好歹毒!”

“寒玉髓?”暗处的林澈和叶清雪心中一动。寒玉髓是炼制冰属性丹药和法器的上佳材料,对冰灵根修士更是大有裨益,颇为珍贵。难怪这赵无延会起贪念,驱使妖兽袭击同门(虽不同宗门,但同属北地修士,如此行径已属卑劣)。

“驱使妖兽?证据呢?”赵无延摊摊手,一脸无辜,“这赤炎蜥和铁羽鹰可是野生妖兽,本公子如何驱使?你们玄冰宫自己无能,还想血口喷人?啧啧,云飞扬,看你伤得不轻啊,不如将这柄‘寒螭剑’和寒玉髓交出来,本公子发发善心,或许可以救你们一命,如何?”他图穷匕见,直接索要寒玉髓和那柄明显不凡的冰晶长剑。

原来那受伤青年名叫云飞扬。此刻他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既是伤势影响,更是怒火中烧。他强压伤势,冷声道:“赵无延,你身为黑煞宗少主,行事如此卑劣,就不怕引起两宗大战吗?寒玉髓是我等辛苦所得,寒螭剑乃师尊所赐,岂能予你?今日之事,我玄冰宫记下了!”

“黑煞宗?”暗处的林澈眼神骤然一冷。又是黑煞宗!那黑袍老者便是黑煞宗之人,阴险毒辣,追杀他们至此。没想到刚出绝渊,又碰到黑煞宗的人,而且还是什么少主,行事更加不堪。

叶清雪也眸光转冷,她对黑煞宗本就无好感,此刻见这赵无延行径,更生厌恶。

“两宗大战?哈哈,云飞扬,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赵无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过玄冰宫一内门弟子,死了也就死了,玄冰宫会为了你跟我黑煞宗开战?至于证据?嘿嘿,这无回渊附近死个把人,被妖兽吞了,再正常不过,谁会知道是人为呢?”他眼中杀机毕露,对身后两名黑衣老者使了个眼色,“两位长老,送云师兄他们上路吧,记得,要像是被妖兽所杀。”

“是,少主。”两名黑衣老者齐齐躬身,随即踏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两座大山,压向本就受伤不轻、苦苦支撑的云飞扬三人。

云飞扬三人面色惨白,心沉谷底。对方有两名筑基修士,还有两头一阶巅峰妖兽(显然已被赵无延用什么手段暂时安抚或操控),他们三人本就受伤,如何抵挡?

“结阵!拼死一战!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云飞扬厉喝一声,眼中闪过决绝,强行提聚残存真元,手中寒螭剑再次亮起湛蓝光芒,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另外两名弟子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眼中露出绝望的疯狂,各自催动法器,准备拼死一搏。

两名黑煞宗筑基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对付三个受伤的炼气小辈,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其中一名鹰钩鼻老者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道漆黑掌印拍出,掌风呼啸,带着一股阴寒煞气,直取云飞扬头颅。另一名矮胖老者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悄无声息地袭向那玄冰宫女弟子,打算先剪除较弱者。

赤炎蜥和铁羽鹰也在赵无延的某种指令下,再次咆哮着扑向玄冰宫三人。

眼看玄冰宫三人就要在两名筑基修士和两头妖兽的围攻下殒命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轻微的、近乎无声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那名扑向玄冰宫女弟子的矮胖筑基老者,身形猛地一顿,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血孔,没有鲜血流出,但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净化之力的剑气,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内,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脉,湮灭了他的生机!

“嗬……嗬……”矮胖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秒杀!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被瞬间秒杀!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中招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鹰钩鼻老者拍出的漆黑掌印硬生生停在半空,他猛地转头,惊骇地看向矮胖老者的尸体,又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厉喝道:“谁?!是谁暗箭伤人?!给老夫滚出来!”

赵无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惊怒,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躲到鹰钩鼻老者身后,色厉内荏地喝道:“何人敢与我黑煞宗为敌?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云飞扬三人也愣住了,绝处逢生的狂喜还未涌上心头,就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住。是谁出手?竟然能悄无声息地秒杀一名筑基修士?难道是门中长辈?

唯有叶清雪,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刚才隐约感觉到身边林澈的气息,极其隐蔽地波动了一下。是了,林澈刚刚筑基,凝聚了那奇特的“剑基”,领悟了一丝“剑意”雏形,又得古刻传承,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加上他含怒出手,有心算无心,以那蕴含净化之力的星辰剑气偷袭,秒杀一名筑基初期、且注意力不在此处的黑煞宗修士,并非不可能。

岩石后方,林澈缓缓收回并拢的剑指,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银芒悄然敛去。他脸色微微发白,胸口有些起伏。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动用了丹田“剑基”的一丝本源剑气,融合了他刚刚领悟的那一丝“剑意”雏形,以《流云剑法》中一式隐蔽的“点星式”手法射出,快、准、狠,且无声无息,这才能一举建功。但消耗也极大,几乎抽掉了他小半真元,还牵动了内伤。

“黑煞宗……果然是一丘之貉。”林澈眼中寒芒闪烁。他对黑煞宗本就无半点好感,这赵无延行事歹毒,驱兽害人,更让他动了杀心。既然遇上了,那就顺便替天行道,也算为师姐和自己出口恶气。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收敛气息,暗暗调息,同时给叶清雪使了个眼色。

叶清雪会意,轻轻颔首,身形隐在暗处,并未动作。她知道林澈是想借机观察,也是想让她保存实力,应对可能的变化。

“前辈!可是门中师长在此?晚辈玄冰宫云飞扬,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云飞扬反应最快,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朝着四周虚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能瞬间秒杀筑基,对方修为绝对远超他们,很可能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前辈,而且对黑煞宗有明显敌意,这让他看到了生机。

鹰钩鼻老者脸色变幻不定,矮胖同伴的死太过诡异,让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他神识全开,扫视四周,却只感应到山涧流水,草木山石,以及那几块巨大的岩石……等等,岩石后面!

“藏在那里!给老夫出来!”鹰钩鼻老者厉喝一声,不再犹豫,抬手就是数道漆黑如墨的阴煞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林澈和叶清雪藏身的岩石!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掐诀,一道黑气缭绕的幡旗法器从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数丈大小,幡面上鬼影幢幢,发出凄厉鬼啸,卷起滚滚黑烟,朝着岩石后方笼罩而去!一出手便是全力,显然对那能秒杀同伴的“暗器”忌惮到了极点。

面对这筑基修士的含怒一击,林澈知道藏不住了。而且,他也调息得差不多了。

“师姐,你对付那赵无延和妖兽,这老鬼交给我。”林澈对叶清雪传音一句,随即身形一动,从岩石后闪身而出!

他没有施展身法,只是简单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岩石前方,面对那激射而来的阴煞箭和笼罩而下的鬼幡黑烟,他神色平静,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剑光,再次出现。

这一次,剑光比秒杀矮胖老者时更加凝实,也更加……快!

银色剑光后发先至,如同热刀切黄油,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数道阴煞箭,箭矢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溃散。去势不减,斩在了那面鬼气森森的幡旗之上。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那面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鬼幡,在银色剑光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被从中一分为二!幡面上那些鬼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在银光中化为青烟消散。鬼幡灵光尽失,断为两截,飘落在地。

“噗!”本命法器被毁,心神相连的鹰钩鼻老者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你……你是何人?这是什么剑气?!”

他看得分明,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明明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波动(林澈并未完全掩饰),但那剑气却凌厉纯净得可怕,更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净化之力,仿佛天生克制他修炼的阴煞功法!这绝不是普通筑基初期修士能拥有的手段!

林澈没有回答,一剑斩破鬼幡后,他身形一晃,《流云步》施展开来,身影如同流云般缥缈不定,瞬间拉近了与鹰钩鼻老者的距离。他刚刚筑基,正好需要一个像样的对手,来磨砺自身暴涨的力量,熟悉筑基期的战斗方式。这黑煞宗的筑基老者,功法阴邪,正好被他克制,是再好不过的试剑石。

另一边,在听到林澈传音的瞬间,叶清雪也动了。她如同冰蝶般从岩石后翩然掠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通体晶莹、寒气四溢的冰晶长剑(从储物袋中取出备用)。她没有丝毫废话,剑光一闪,直取那惊魂未定的赵无延!同时,左手掐诀,数道锐利的冰锥激射而出,分袭那两头正要扑向云飞扬三人的妖兽,将其暂时逼退。

“拦住她!”赵无延吓得魂飞魄散,他不过炼气八层,哪里是炼气大圆满巅峰、且得赤莲生机滋养、状态完好的叶清雪的对手?他一边仓皇后退,一边尖叫着命令妖兽。

赤炎蜥和铁羽鹰被冰锥所阻,又被叶清雪身上散发的凛冽寒气所慑(冰魄玄功对妖兽有一定威慑),一时有些迟疑。而叶清雪的剑光,已到赵无延面前!

“少主小心!”鹰钩鼻老者见状大急,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林澈一道刁钻的银色剑气逼得手忙脚乱,自身难保。林澈的剑气并不浩大磅礴,却快如闪电,角度诡异,更带着一种净化阴邪的特性,让他极为难受,一身阴毒法术和法器,在林澈的剑气面前,威力大打折扣。

眼看叶清雪的冰晶长剑就要刺中赵无延,就在这时,赵无延腰间一块玉佩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黑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铛!”冰晶长剑刺在黑色光罩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光罩剧烈晃动,却并未破碎。

“护身法器?”叶清雪柳眉微蹙,这光罩防御不弱,怕是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数次攻击。她剑势一变,不再强攻,剑光流转,化作重重寒冰剑影,将赵无延连人带罩困在其中,剑影如潮,不断消磨着黑色光罩的能量。同时,她分心操控冰锥,袭扰那两头妖兽,防止它们攻击云飞扬三人。

云飞扬三人见突然杀出两位陌生高手,一位剑气凌厉,瞬间重创一名筑基,另一位剑法精妙,困住赵无延,逼退妖兽,顿时精神大振。

“两位道友,多谢援手!云飞扬感激不尽!请小心,这老鬼是黑煞宗长老,功法歹毒,擅长驱使阴魂污人法器!”云飞扬强提精神,一边提醒,一边招呼两位同门,“师妹,张师弟,我们缠住那两头畜生,莫要让它们干扰两位恩人!”

“是,云师兄!”另外两人也知形势逆转,生死攸关,连忙吞下丹药,强压伤势,与云飞扬一起,全力攻击赤炎蜥和铁羽鹰。他们三人虽然受伤,但毕竟修为不弱,又结阵配合,暂时缠住两头一阶巅峰妖兽,倒也勉强能做到。

一时间,浅滩之上,战局再变。林澈独斗鹰钩鼻老者,剑气纵横,渐渐占据上风;叶清雪困住赵无延,剑光如网,步步紧逼;云飞扬三人缠斗妖兽,勉力支撑。

鹰钩鼻老者越打越心惊,这少年剑法精妙绝伦,身法飘忽,更可怕的是那银色剑气,仿佛天生克制他的功法,他的阴煞掌、毒烟、鬼火,只要一碰到那剑气,便威力大减,甚至被直接净化消散。此消彼长之下,他竟完全被压制,只能苦苦支撑,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小子,你到底是何人?与我黑煞宗有何仇怨?为何要多管闲事?”鹰钩鼻老者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林澈一剑逼退老者,冷冷道:“仇怨?你们黑煞宗行事歹毒,杀人夺宝,驱兽害人,人人得而诛之。至于我是谁……”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剑诀一变,丹田内“剑基”轻颤,一缕更加凝练的银芒在指尖吞吐,“送你上路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逼近老者,并指如剑,直刺老者眉心!指风凌厉,剑气未至,那锋锐无匹的意念已让老者眉心刺痛,仿佛灵魂都要被洞穿!

“狂妄!”鹰钩鼻老者又惊又怒,他毕竟是筑基修士,搏杀经验丰富,生死关头,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一面漆黑小幡上。小幡瞬间涨大,鬼哭狼嚎,无数狰狞鬼影扑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和怨煞之气,迎向林澈的剑指!这是他压箱底的秘术“百鬼噬魂幡”,以自身精血催动,威力极大,但代价不小。

林澈眼中银芒一闪,不闪不避,剑指之上,银光大盛!那无数扑来的鬼影,在接触到银光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净化!

“净化剑气?!你……你难道是……”鹰钩鼻老者看到这一幕,如同见了鬼一般,眼中露出无与伦比的惊恐,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说。但他话未说完,林澈的剑指,已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洞穿了那面漆黑小幡,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一点银芒,没入老者眉心。

鹰钩鼻老者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周身缭绕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仰天栽倒,气息全无。

第二位筑基修士,毙命!

林澈缓缓收回手指,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连续动用“剑基”本源剑气,消耗极大。他迅速取出一颗回气丹药服下,目光转向另一处战团。

赵无延的护身光罩,在叶清雪连绵不绝的寒冰剑影消磨下,已经黯淡无光,布满裂痕。赵无延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疯狂地催动身上各种符箓、一次性法器攻击叶清雪,试图逼退她,但都被叶清雪轻松化解或闪避。

“不!不要杀我!我是黑煞宗少主!我爹是黑煞宗主!杀了我,你们都要死!”赵无延声嘶力竭地尖叫,试图用身份威胁。

叶清雪眼神冰冷,不为所动,剑光一敛,随即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寒芒,如同冰河倒悬,直刺那摇摇欲坠的黑色光罩!

“咔嚓!”光罩应声而碎。

冰晶长剑,停在了赵无延咽喉前半寸,冰冷的剑气刺激得他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别杀我!寒玉髓!寒螭剑!都给你们!还有我身上的所有宝物!饶我一命!”赵无延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哪里还有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

叶清雪看向走过来的林澈。林澈扫了一眼赵无延,又看了看那边在云飞扬三人围攻下、已伤痕累累、快要支撑不住的两头妖兽(失去赵无延的暗中操控,妖兽凶性复发,但也被三人压制),眼中寒光一闪。

“黑煞宗少主?”林澈走到赵无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让赵无延感到刺骨的寒意,“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立刻送你下去陪你的两位长老。”

赵无延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前辈请问,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黑煞宗,最近是否有一位筑基期的黑袍老者,在无回渊附近活动?他修炼的似乎是阴煞类的功法,擅长驱使黑丝和毒虫。”林澈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那黑袍老者是巨大威胁,必须弄清楚其动向。

赵无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澈会问这个,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叶清雪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分,刺破了赵无延脖颈的皮肤,一丝鲜血渗出。

“我说!我说!”赵无延吓得尖叫,“是……是有这么一位!是宗门的客卿长老,人称‘黑心老人’,月前来到附近,据说是为了追杀两个冰魄宫的小辈,好像是为了什么宝物……对,是‘冰魄珠’!他前几日还在无回渊外围出现过,但后来就不知所踪了,我们也没再见过他。”

林澈和叶清雪对视一眼,果然是为了冰魄珠!那黑袍老者果然没死,还在附近!

“他现在何处?”林澈追问。

“晚辈真的不知道啊!”赵无延哭丧着脸,“黑心老人行踪诡秘,性格怪癖,连我爹都未必能完全支使他,他去了哪里,怎么会告诉我?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了,他之前似乎对无回渊深处很感兴趣,提过几次,可能……可能进无回渊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观察着林澈的脸色。

进无回渊了?林澈眉头微皱,那无回渊深处凶险莫测,连那三阶巨蟒都只是守在外围,黑袍老者敢深入?还是说,他已经找到了其他入口,或者有特殊手段?

“除了他,黑煞宗在此地还有何人?有何图谋?”林澈继续问道。

“没……没了,就我们几个。我们是奉我爹之命,来这无回渊外围寻找一种名为‘地火莲’的灵药,用于炼丹,没想到碰到了玄冰宫的人,发现了寒玉髓,这才……”赵无延不敢隐瞒,将自己一行人的目的和盘托出。

林澈又问了几句关于黑煞宗近期动向、附近势力分布等问题,赵无延为求活命,倒也回答得颇为详细。

问完后,林澈看向叶清雪。叶清雪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厌恶,对赵无延这种卑劣小人,她毫无好感。

林澈点了点头,对赵无延道:“好,你可以走了。”

赵无延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一边说,一边连滚爬爬地起身,就要逃离。

然而,他刚转过身,背对林澈和叶清雪的瞬间,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怨毒和狠厉,袖中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那是一枚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透骨钉!他假意投降,实则暗藏杀机,准备趁林澈和叶清雪不备,突施暗算!

就在他手腕微动,准备将透骨钉射向离他较近的叶清雪时——

“嗤!”

又是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赵无延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血孔。一股冰冷、带着净化之力的剑气,瞬间摧毁了他的心脉。

“你……你……”赵无延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林澈,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随即神采消散,扑通倒地,气绝身亡。

林澈面无表情地收回剑指。对黑煞宗的人,尤其是这种阴险歹毒、毫无信义之辈,他岂会真的放过?之所以问话,不过是为了套取信息罢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林兄……叶仙子,大恩不言谢!”此时,云飞扬三人也已合力将那两头妖兽斩杀(妖兽失去操控,凶性虽在,但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连忙上前,对着林澈和叶清雪深深一礼,态度恭敬无比。能轻易斩杀两名筑基修士,这少年和少女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尤其是那少年,剑气之凌厉,闻所未闻。

“云道友客气了,路见不平而已。”林澈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他并未报出真名,只以“林澈”自称,叶清雪也用了化名“叶清”。

云飞扬见林澈不愿多谈,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再次道谢,并主动将寒玉髓和那柄寒螭剑递上:“此番若非两位仗义出手,我等三人已遭毒手。此寒玉髓和寒螭剑,还请两位收下,聊表谢意。”

林澈看了一眼那寒玉髓,鸡蛋大小,通体冰蓝,散发着精纯的寒气,确实是好东西。寒螭剑也是一柄不错的冰属性上品法器。但他摇了摇头:“寒玉髓对冰灵根修士有益,叶……清师妹可收下。至于这寒螭剑,既是云道友师尊所赐,我等不便夺人所好。两位黑煞宗长老和这少主的储物袋,归我们即可。”他并非贪婪之人,此次出手,主要是针对黑煞宗,救下云飞扬三人只是顺带。而且,他修炼星辰功法,寒玉髓和寒螭剑对他用处不大,倒是叶清雪可以用。至于战利品,取自己斩杀之敌的,天经地义。

叶清雪看了林澈一眼,也没客气,接过寒玉髓,入手冰凉,精纯的寒气让她精神一振,对她修炼《冰魄玄功》确实大有裨益。“多谢。”她向云飞扬微微颔首。

云飞扬见林澈如此磊落,心中更是敬佩,也不再推辞,收回寒螭剑,道:“林兄高义,云某佩服。这黑煞宗赵无延乃宗主独子,如今死在此地,黑煞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两位若无要事,不如与我等同行,先离开无回渊范围,到安全之地再做计较?我玄冰宫在此往东三百里处有一处据点,可暂避风头。”

林澈和叶清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确实需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也需要一个地方调息恢复,并打探外界消息。玄冰宫是北地大宗,与黑煞宗不对付,去他们的据点,暂时是安全的。

“如此,便有劳云道友了。”

一行人迅速打扫战场(主要是林澈收走了两名黑煞宗筑基老者和赵无延的储物袋,云飞扬三人则处理了妖兽尸体),然后由云飞扬带路,快速离开了这片山涧浅滩。

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一道阴森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黑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闪烁。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赵无延和两名老者的尸体,尤其是他们眉心或胸口那细微的剑孔,黑袍下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精纯……好凌厉的剑气……带着净化之力……难道是……”黑袍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难听,如同夜枭,“少主死了……黑心那老鬼也失踪了……看来,这无回渊附近,来了不得了的人物啊……”

他站起身来,幽绿的目光投向林澈等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无回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贪婪,最终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悄然消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