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初露锋芒
精炼堂的清晨，是被连绵不绝的敲击声唤醒的。
林澈推开石屋的木门，一股灼热干燥、混合着金属与汗水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天光尚未大亮，但精炼堂宽阔的院落里，已是人影绰绰，热火朝天。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炼器室门户大开，或是封闭，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呼呼的火炉呼啸声，偶尔夹杂着材料熔炼的滋滋声和失败后的懊恼咒骂。穿着灰色学徒袍的年轻弟子们，或是在公共区域的锻打台上挥汗如雨，或是推着小车，穿梭于各个炼器室之间，运送着矿石、燃料和半成品。
这里，是百炼门最底层，也是最基础的熔炉。无数炼器师的梦想，都从这里的第一锤开始。
林澈紧了紧身上略显粗糙的灰色学徒袍，融入这忙碌的人流。他没有立刻去接取任务，而是先在精炼堂里走了一圈，熟悉环境。
精炼堂分为几个区域。最外围是公共锻打区和材料处理区，数十个简易的锻打台和地火炉排列整齐，供学徒们练习基础塑形和提纯。这里是学徒们最常待的地方，也是最嘈杂、最混乱的区域。
往里，则是一排排独立的炼器室，门上挂着木牌，有些标有编号，有些则写着“李师兄专用”、“王师兄专用”等字样。这些炼器室条件更好，有更稳定的地火，更齐全的工具，通常是炼气大圆满乃至筑基期的正式弟子（一阶炼器师）才能使用，需要支付贡献点租用，或者完成特定任务获得使用权。
再往深处，则是几座更高大、守卫更森严的建筑，那是精炼堂的核心区域——材料库、任务厅、讲法堂，以及几位执事、甚至长老的专属炼器室和静修室，等闲学徒不得靠近。
林澈在公共锻打区驻足片刻，观察着其他学徒的炼器过程。这些学徒大多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一个个神情专注，或是挥汗如雨地锻打着烧红的铁块，或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地火炉，提纯材料。动作大多生涩，成功率不高，不时有材料报废的叹息声响起。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炼器之道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新来的？”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澈转头，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少年，正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他。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修为在炼气六层，身上的学徒袍沾满了灰烬和汗渍，显然是刚从锻打台下来。
“是，昨日刚通过考核。在下韩立，见过师兄。”林澈拱手，不卑不亢。他压制修为在炼气大圆满，但态度谦和，这声“师兄”叫得对方很是受用。
“嘿，什么师兄不师兄的，我叫赵铁柱，比你早来三个月罢了，还是炼气六层，你修为比我高，该我叫你师兄才对。”黑壮少年赵铁柱挠了挠头，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韩师兄是乙等学徒吧？真厉害，我才是个丙等。乙等学徒可以去内区的讲法堂听讲，还能优先接取一些好任务，月例也多两块灵石呢！”
林澈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赵师弟，我刚来，不知这精炼堂的规矩和日常事务，该如何做起？”
赵铁柱显然是个热心肠，闻言立刻道：“韩师兄客气了。咱们学徒，主要就是两件事：做任务，赚贡献点。喏，看到那边那个挂着‘任务厅’牌子的石屋了吗？每天卯时和未时，都会发布新的任务，大多都是些处理、提纯材料的活计，也有帮忙打下手、搬运货物的。完成之后，去那边找执事弟子验收，就能拿到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去‘百炼阁’兑换东西，灵石、丹药、材料，甚至功法、法器图纸都有！不过咱们学徒，能兑换的大多是些基础货色。”
“除了做任务，就是去讲法堂听讲。咱们精炼堂的几位执事，偶尔会开讲，讲解一些炼器基础，提纯技巧，控火诀窍什么的。乙等学徒每月有三次免费听课的机会，丙等只有一次。听讲可重要了，能少走很多弯路！我就靠着听讲，提纯赤铁的成功率才提高了两成！”赵铁柱说着，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原来如此，多谢赵师弟指点。”林澈点头致谢，这赵铁柱倒是提供了不少有用信息。
“嗨，客气啥，都是同门嘛！”赵铁柱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韩师兄，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提醒你一句。这精炼堂里，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有些人仗着修为高，或者有背景，喜欢欺负新人，抢任务，占便宜。你刚来，又是乙等，小心点那些老油子。尤其是‘王虎’那一伙人，是咱们精炼堂一霸，领头的是个炼气大圆满的家伙，叫王虎，据说他有个表哥是内门正式弟子，嚣张得很，经常抢别人的任务成果，你尽量别招惹他们。”
“王虎？多谢赵师弟提醒，我记下了。”林澈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精炼堂看似只是炼器的熔炉，却也少不了明争暗斗。
“对了，韩师兄，你今天打算接什么任务？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今天有个提纯‘黑铁’的任务，贡献点给得还不错，就是活有点累，要求也高，要提纯到中品以上才行。我正想去试试，咱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赵铁柱热情邀请道。
“也好，那就麻烦赵师弟了。”林澈正想看看任务的具体情况，便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任务厅。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屋，里面挤满了灰袍学徒。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上面用白色的粉末写满了任务信息，旁边还有执事弟子负责记录和发放任务令牌。
“看，就是那个！”赵铁柱指着石板上一行字念道：“长期任务：提纯黑铁矿石。每提纯一百斤黑铁矿石，上交八十斤合格黑铁（杂质低于三成），奖励贡献点五点。多交部分，按品质额外奖励。任务发布人：精炼堂执事，刘洪。”
“一百斤矿石，上交八十斤合格黑铁，才五点贡献点？”林澈心中微动。这贡献点果然难赚。按照市价，八十斤中品黑铁，价值在六七十块下品灵石左右，而五点贡献点，大概能兑换五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丹药、材料。百炼门这是用贡献点绑定学徒，让他们为宗门创造更多价值。不过，对炼气期学徒而言，这已经是稳定的收入来源了，毕竟除了贡献点，完成任务本身也是对炼器技艺的磨练。
“这任务要求不低，黑铁矿石杂质多，硬度高，提纯起来比赤铁难多了，而且一百斤矿石，至少要在地火炉前忙活大半天。不过贡献点还算可以，关键是长期有，做完一批可以继续接。”赵铁柱显然做过这个任务，比较熟悉，“韩师兄，咱们接不接？两个人一起，能快些。”
“接。”林澈点头。他正需要熟悉百炼门的材料和处理流程，这个提纯黑铁的任务，正好适合。
两人挤到前面，找到负责登记发放任务令牌的执事弟子，一个炼气十层的马脸青年，神情倨傲。赵铁柱陪着笑脸，报上两人姓名和学徒等级，领取了两块代表任务的木制令牌，上面刻着“黑铁提纯，一百斤”的字样。
“去甲三号材料库领取矿石，地火炉自己找空闲的用。酉时之前，将提纯好的黑铁交到这边验收。逾期或品质不合格，扣除贡献点，甚至罚没月例。”马脸执事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是是，多谢王师兄。”赵铁柱连连点头，拉着林澈离开了任务厅。
甲三号材料库就在任务厅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石屋，里面堆满了各种未经处理的矿石。看守库房的也是个执事弟子，查验了任务令牌后，给了他们每人一百斤用大麻袋装好的黑铁矿石。矿石黑沉沉，入手极重，散发着土腥味。
两人各自扛起一袋矿石，回到公共锻打区。这里的地火炉是公用的，谁先来谁用。此刻大部分地火炉都已有人占用，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赵铁柱眼尖，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炉。
“韩师兄，用这个！”赵铁柱熟练地放下矿石袋，激活了其中一个地火炉的阵法，投入火灵石。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他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对林澈道：“韩师兄，这黑铁矿石杂质顽固，得先用猛火煅烧半个时辰，烧裂表皮，再用中火慢慢熔炼，不断搅拌，撇去浮渣。最后用小火精炼，加入硼砂，震荡分离细微杂质。火候一定要掌握好，猛火容易烧焦，中火时间不够杂质去不净，小火精炼最关键，一个不慎，前功尽弃……”
赵铁柱显然是个实诚人，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林澈认真听着，这些细节，书本上可没有。他一边点头，一边激活了自己面前的地火炉，将黑铁矿石倒入特制的大号坩埚中，开始按照赵铁柱说的步骤操作。
他没有动用铁片的净化之力，而是完全凭借这几日学到的正统手法。他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提纯水平，到底如何。
控火，升温，煅烧……林澈全神贯注，强大的神识让他能清晰感知到矿石在火焰中的每一点变化。温度稍高，矿石表面开始发红、变软，内部杂质在高温下开始松动。
“对，就是这个火候，保持住！”旁边的赵铁柱一边忙活自己的，一边偷眼观察林澈，见他动作沉稳，控火精准，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位韩师兄，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高，手法也老道，难怪能评上乙等。
半个时辰后，林澈降低火焰温度，开始中火熔炼。黑红色的铁水在坩埚中翻滚，大量的黑色杂质化为浮渣，被林澈用耐热长柄勺小心地撇去。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稳定，每一次撇渣，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带走一点铁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澈对火候的掌控愈发熟练，仿佛找到了某种韵律。他沉浸在这种将粗糙矿石，一点点提炼出精华的过程中，心中一片澄澈。炼器之道，与剑道似乎有相通之处，都讲究精准、专注、以及对材料（或自身）特性的深刻理解。
两个时辰后，矿石熔炼完毕，进入最关键的小火精炼阶段。林澈将火焰调到最小，如同烛火般温柔地舔舐着坩埚底部，同时加入少量硼砂粉末，拿起一根特制的耐热长棍，开始有节奏地、缓慢地搅动铁水。这不是简单的搅拌，而是一种特殊的震荡手法，利用巧劲，让铁水内部产生细微的漩涡，促使那些最顽固的、与铁水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微杂质，在硼砂的作用下，被“甩”出来，上浮到表面。
这个过程极为考验耐心、腕力和对震荡频率的把握。林澈神色平静，手腕稳定，长棍的搅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急不缓。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铁水内部那些细微的杂质颗粒，正一点点地被剥离、上浮。
又过了一个时辰，林澈停止了搅动。坩埚中的铁水，已经变得暗红发亮，虽然比不上用铁片净化之力提纯出的那种近乎极品的纯净，但杂质含量，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表面只有薄薄一层稀薄的浮渣。
撇去最后的浮渣，将铁水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中，冷却。一块四四方方、重约六十斤（有损耗是正常的）、颜色暗沉、但质地均匀、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铁锭，便呈现在眼前。
“成了！”林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连续几个时辰的专注操控，对神识和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他拿起这块黑铁锭，仔细端详，又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沉凝。以他的判断，杂质含量，应该在一成五到两成之间，属于中品偏上的品质，完全符合任务要求，甚至略有超出。
“韩师兄，你这就好了？”旁边的赵铁柱惊讶地凑过来，他那边才刚进入小火精炼阶段不久。当他看到林澈手中那块明显品质上佳的黑铁锭时，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品质，怕是接近上品了吧？韩师兄，你太厉害了！我第一次提纯黑铁，成品杂质超过三成，差点不合格！你这手艺，比很多老手都强啊！”
赵铁柱的惊呼，引来了附近几个学徒的注意。当看到林澈手中那块品相极佳的黑铁锭，再看看自己坩埚里品质参差不齐的铁水，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羡慕和佩服的神色。能在第一次提纯黑铁时就达到这种品质，这份天赋和掌控力，确实不凡。
“赵师弟过奖了，只是侥幸而已。”林澈谦虚了一句，将黑铁锭放在一旁，开始打坐调息，恢复消耗。他不想表现得太过突出，这块黑铁锭的品质，应该在一个“天赋不错的新人乙等学徒”的合理范围内。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赵铁柱也完成了提纯。他的成品黑铁锭，杂质含量大约在两成五左右，勉强达到中品标准，但比林澈的差了一截。不过赵铁柱已经很满意了，这已经是他最好的成绩之一。
“走，韩师兄，咱们去交任务！”赵铁柱兴冲冲地道。
两人收拾好东西，各自抱着自己的黑铁锭，来到任务厅。负责验收的，还是那个马脸执事弟子。他先是接过赵铁柱的黑铁锭，用测灵尺检测了一下，撇了撇嘴：“杂质两成六，勉强合格，算你八十斤。下一个。”
赵铁柱松了口气，拿到了一块记录着五点贡献点的木筹。
轮到林澈。马脸执事弟子接过林澈的黑铁锭，入手微微一沉，又看了看那均匀的质地和光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测灵尺，仔细检测。
“杂质……一成七？”马脸执事弟子愣了一下，又检测了一遍，确认无误，脸上倨傲的神情收敛了一些，抬头看了林澈一眼，“新来的？韩立？乙等学徒？”
“是。”林澈点头。
“不错，第一次提纯黑铁，就能达到这种品质，杂质含量低于两成，接近上品。按规矩，品质超出部分，有额外奖励。你这块黑铁，重六十二斤，杂质一成七，折算合格黑铁……五十一斤三两。超出任务要求的部分，按每十斤合格黑铁额外奖励一点贡献点计算……”马脸执事弟子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你这次任务，总共可获得……八点贡献点。这是你的贡献点木筹，收好。”
说着，他递给林澈一块刻着“捌”字的木筹，上面还有特殊的防伪印记。
“八点贡献点！”旁边的赵铁柱惊呼出声，一脸羡慕。他辛辛苦苦大半天，才五点，韩立师兄居然有八点！这差距也太大了！
周围的学徒们也听到了，纷纷投来惊讶、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一天八点贡献点，这效率，都快赶上一些熟练的一阶炼器师处理简单任务了！
林澈神色平静地接过木筹，道了声谢。八点贡献点，比他预想的略多，看来百炼门对高品质成品，确实有额外的奖励机制，这倒是好事。
“韩立是吧？好好干，以你的提纯手艺，在精炼堂很快就能出头。”马脸执事弟子难得地说了一句鼓励的话。在百炼门，有真本事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认可。
“多谢师兄。”林澈再次道谢，正准备离开，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慢着！”
林澈转头，只见三个穿着灰色学徒袍，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胳膊的青年，拦在了他和赵铁柱面前。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修为在炼气大圆满，正是赵铁柱之前提醒过的精炼堂一霸——王虎。他身后两人，也都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一脸不善。
“王虎，你……你想干什么？”赵铁柱看到王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林澈身后缩了缩，显然吃过对方的亏。
“干什么？”王虎斜睨了赵铁柱一眼，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块品质上佳的黑铁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在精炼堂，新来的第一个月，所得贡献点，要上交五成给‘虎哥’我，当做孝敬和保护费！看你今天收获不错，八点贡献点，交出四点，这块黑铁锭也留下，虎哥我保你在精炼堂没人敢欺负，怎么样？”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林澈，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周围看热闹的学徒们，纷纷退开，露出畏惧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神色。王虎欺负新人，强收“保护费”，在精炼堂是常有的事。执事弟子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得太大，他们懒得管。毕竟，王虎有个在内门当正式弟子的表哥，多少有些背景。
“保护费？”林澈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气息虚浮的炼气大圆满，眼神平静无波。这种货色，在鬼哭林，他一指头就能戳死几个。不过，现在他是“韩立”，一个刚入门的炼气大圆满学徒，不宜表现得太过强势，但也不能任人欺凌，否则以后麻烦不断。
“王师兄是吧？”林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宗门规矩，同门之间，不得强取豪夺。这贡献点，是我凭手艺挣的，为何要交给你？至于保护费……韩某自问，还不需要旁人来保护。”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这新来的，好硬的骨头！竟敢当面顶撞王虎！
王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中凶光毕露：“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在这精炼堂，我王虎说的话，就是规矩！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他狞笑一声，炼气大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股压迫感，同时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呼风声，直接朝着林澈手中的贡献点木筹和黑铁锭抓来！他竟是要当众硬抢！
赵铁柱吓得脸色发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王虎的一个跟班瞪了回去。
眼看那大手就要抓到木筹，林澈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想惹事，但绝不怕事。这王虎看似凶狠，实则气息虚浮，根基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实战能力恐怕还不如黑风五煞那些刀口舔血的匪修。
就在王虎的手即将触碰到木筹的刹那，林澈动了。他没有动用真元，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脚下微微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旁边滑开了半步。同时，他拿着黑铁锭的左手手腕一翻，沉重坚硬的黑铁锭，如同门板一般，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王虎抓来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啊——！”王虎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撞上了一块万载玄铁，剧痛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他炼气大圆满的护体灵光，在那黑铁锭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若非林澈留了力，这一下就能让他腕骨碎裂！
王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新来的身法如此诡异，力气这么大！那块黑铁锭，在他含怒一抓之下，竟然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手腕生疼！
“你找死！”王虎怒吼，另一只手握拳，真元涌动，带着恶风，狠狠砸向林澈的面门！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头上隐隐有土黄色光芒闪烁，显然修炼了某种增强力量的功法。
林澈眼神微冷。给脸不要脸。他依旧没有动用真元，只是拿着黑铁锭的左手，如同挥动一块门板，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再次拍向王虎的拳头！动作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和力量感。
“嘭！”
又是一声更响的闷响。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王虎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蛮牛撞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扭曲变形的右手，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他的拳头，竟然被对方用一块黑铁锭，硬生生拍得骨裂了！这他娘的是什么怪力？！
王虎的两个跟班，原本还摩拳擦掌，准备一拥而上，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恐惧。他们很清楚王虎的实力，炼气大圆满，一身蛮力，在炼气期学徒中罕有敌手。可现在，竟然被这个新来的，用一块黑铁锭，两下就拍倒在地，手骨都裂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徒们，也全都傻眼了，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甚至有些瘦弱的新人，动起手来如此凶悍，不动用真元，仅凭肉体和一块黑铁锭，就干脆利落地击败了凶名在外的王虎！
林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黑铁锭，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他看向坐在地上，又惊又怒又怕的王虎，以及那两个噤若寒蝉的跟班，淡淡地道：“王师兄，现在，还需要交保护费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落在王虎耳中，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对方甚至都没动用真元！这实力，绝对远超普通的炼气大圆满！难道是筑基期前辈伪装？可气息明明是炼气大圆满啊！
“不……不需要了！韩师兄……是师弟有眼无珠，冒犯了韩师兄！请韩师兄高抬贵手！”王虎倒也光棍，知道踢到了铁板，立刻认怂，忍着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姓韩的，绝对不好惹！
那两个跟班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赔笑：“韩师兄恕罪，韩师兄恕罪！”
林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教训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平添麻烦。他收起黑铁锭和贡献点木筹，对早已看呆的赵铁柱道：“赵师弟，我们走吧。”
“啊？哦！好，好！”赵铁柱如梦初醒，看向林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林澈和赵铁柱的身影消失在任务厅门口，围观的学徒们才轰然议论开来。
“我的天，这新来的韩立，也太猛了吧？用黑铁锭把王虎的手都拍断了？”
“王虎这次踢到铁板了！那韩立肯定隐藏了实力，说不定是体修！”
“体修？看着不像啊……不过那力气是真大！”
“以后精炼堂，怕是要变天了……”
“啧啧，第一天来就立威，这韩立，不简单啊……”
王虎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知道，自己这精炼堂一霸的名头，从今天起，算是彻底栽了。那个韩立，他绝对惹不起！
而此时的林澈，已经和赵铁柱来到了“百炼阁”——百炼门设在精炼堂的贡献点兑换处。刚才的小插曲，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百炼阁内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
林澈推开石屋的木门，一股灼热干燥、混合着金属与汗水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天光尚未大亮，但精炼堂宽阔的院落里，已是人影绰绰，热火朝天。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炼器室门户大开，或是封闭，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呼呼的火炉呼啸声，偶尔夹杂着材料熔炼的滋滋声和失败后的懊恼咒骂。穿着灰色学徒袍的年轻弟子们，或是在公共区域的锻打台上挥汗如雨，或是推着小车，穿梭于各个炼器室之间，运送着矿石、燃料和半成品。
这里，是百炼门最底层，也是最基础的熔炉。无数炼器师的梦想，都从这里的第一锤开始。
林澈紧了紧身上略显粗糙的灰色学徒袍，融入这忙碌的人流。他没有立刻去接取任务，而是先在精炼堂里走了一圈，熟悉环境。
精炼堂分为几个区域。最外围是公共锻打区和材料处理区，数十个简易的锻打台和地火炉排列整齐，供学徒们练习基础塑形和提纯。这里是学徒们最常待的地方，也是最嘈杂、最混乱的区域。
往里，则是一排排独立的炼器室，门上挂着木牌，有些标有编号，有些则写着“李师兄专用”、“王师兄专用”等字样。这些炼器室条件更好，有更稳定的地火，更齐全的工具，通常是炼气大圆满乃至筑基期的正式弟子（一阶炼器师）才能使用，需要支付贡献点租用，或者完成特定任务获得使用权。
再往深处，则是几座更高大、守卫更森严的建筑，那是精炼堂的核心区域——材料库、任务厅、讲法堂，以及几位执事、甚至长老的专属炼器室和静修室，等闲学徒不得靠近。
林澈在公共锻打区驻足片刻，观察着其他学徒的炼器过程。这些学徒大多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一个个神情专注，或是挥汗如雨地锻打着烧红的铁块，或是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地火炉，提纯材料。动作大多生涩，成功率不高，不时有材料报废的叹息声响起。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炼器之道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新来的？”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澈转头，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少年，正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他。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修为在炼气六层，身上的学徒袍沾满了灰烬和汗渍，显然是刚从锻打台下来。
“是，昨日刚通过考核。在下韩立，见过师兄。”林澈拱手，不卑不亢。他压制修为在炼气大圆满，但态度谦和，这声“师兄”叫得对方很是受用。
“嘿，什么师兄不师兄的，我叫赵铁柱，比你早来三个月罢了，还是炼气六层，你修为比我高，该我叫你师兄才对。”黑壮少年赵铁柱挠了挠头，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韩师兄是乙等学徒吧？真厉害，我才是个丙等。乙等学徒可以去内区的讲法堂听讲，还能优先接取一些好任务，月例也多两块灵石呢！”
林澈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赵师弟，我刚来，不知这精炼堂的规矩和日常事务，该如何做起？”
赵铁柱显然是个热心肠，闻言立刻道：“韩师兄客气了。咱们学徒，主要就是两件事：做任务，赚贡献点。喏，看到那边那个挂着‘任务厅’牌子的石屋了吗？每天卯时和未时，都会发布新的任务，大多都是些处理、提纯材料的活计，也有帮忙打下手、搬运货物的。完成之后，去那边找执事弟子验收，就能拿到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去‘百炼阁’兑换东西，灵石、丹药、材料，甚至功法、法器图纸都有！不过咱们学徒，能兑换的大多是些基础货色。”
“除了做任务，就是去讲法堂听讲。咱们精炼堂的几位执事，偶尔会开讲，讲解一些炼器基础，提纯技巧，控火诀窍什么的。乙等学徒每月有三次免费听课的机会，丙等只有一次。听讲可重要了，能少走很多弯路！我就靠着听讲，提纯赤铁的成功率才提高了两成！”赵铁柱说着，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原来如此，多谢赵师弟指点。”林澈点头致谢，这赵铁柱倒是提供了不少有用信息。
“嗨，客气啥，都是同门嘛！”赵铁柱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韩师兄，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提醒你一句。这精炼堂里，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有些人仗着修为高，或者有背景，喜欢欺负新人，抢任务，占便宜。你刚来，又是乙等，小心点那些老油子。尤其是‘王虎’那一伙人，是咱们精炼堂一霸，领头的是个炼气大圆满的家伙，叫王虎，据说他有个表哥是内门正式弟子，嚣张得很，经常抢别人的任务成果，你尽量别招惹他们。”
“王虎？多谢赵师弟提醒，我记下了。”林澈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精炼堂看似只是炼器的熔炉，却也少不了明争暗斗。
“对了，韩师兄，你今天打算接什么任务？要不跟我一起去看看？今天有个提纯‘黑铁’的任务，贡献点给得还不错，就是活有点累，要求也高，要提纯到中品以上才行。我正想去试试，咱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赵铁柱热情邀请道。
“也好，那就麻烦赵师弟了。”林澈正想看看任务的具体情况，便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任务厅。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屋，里面挤满了灰袍学徒。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上面用白色的粉末写满了任务信息，旁边还有执事弟子负责记录和发放任务令牌。
“看，就是那个！”赵铁柱指着石板上一行字念道：“长期任务：提纯黑铁矿石。每提纯一百斤黑铁矿石，上交八十斤合格黑铁（杂质低于三成），奖励贡献点五点。多交部分，按品质额外奖励。任务发布人：精炼堂执事，刘洪。”
“一百斤矿石，上交八十斤合格黑铁，才五点贡献点？”林澈心中微动。这贡献点果然难赚。按照市价，八十斤中品黑铁，价值在六七十块下品灵石左右，而五点贡献点，大概能兑换五十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丹药、材料。百炼门这是用贡献点绑定学徒，让他们为宗门创造更多价值。不过，对炼气期学徒而言，这已经是稳定的收入来源了，毕竟除了贡献点，完成任务本身也是对炼器技艺的磨练。
“这任务要求不低，黑铁矿石杂质多，硬度高，提纯起来比赤铁难多了，而且一百斤矿石，至少要在地火炉前忙活大半天。不过贡献点还算可以，关键是长期有，做完一批可以继续接。”赵铁柱显然做过这个任务，比较熟悉，“韩师兄，咱们接不接？两个人一起，能快些。”
“接。”林澈点头。他正需要熟悉百炼门的材料和处理流程，这个提纯黑铁的任务，正好适合。
两人挤到前面，找到负责登记发放任务令牌的执事弟子，一个炼气十层的马脸青年，神情倨傲。赵铁柱陪着笑脸，报上两人姓名和学徒等级，领取了两块代表任务的木制令牌，上面刻着“黑铁提纯，一百斤”的字样。
“去甲三号材料库领取矿石，地火炉自己找空闲的用。酉时之前，将提纯好的黑铁交到这边验收。逾期或品质不合格，扣除贡献点，甚至罚没月例。”马脸执事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是是，多谢王师兄。”赵铁柱连连点头，拉着林澈离开了任务厅。
甲三号材料库就在任务厅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石屋，里面堆满了各种未经处理的矿石。看守库房的也是个执事弟子，查验了任务令牌后，给了他们每人一百斤用大麻袋装好的黑铁矿石。矿石黑沉沉，入手极重，散发着土腥味。
两人各自扛起一袋矿石，回到公共锻打区。这里的地火炉是公用的，谁先来谁用。此刻大部分地火炉都已有人占用，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赵铁柱眼尖，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炉。
“韩师兄，用这个！”赵铁柱熟练地放下矿石袋，激活了其中一个地火炉的阵法，投入火灵石。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他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对林澈道：“韩师兄，这黑铁矿石杂质顽固，得先用猛火煅烧半个时辰，烧裂表皮，再用中火慢慢熔炼，不断搅拌，撇去浮渣。最后用小火精炼，加入硼砂，震荡分离细微杂质。火候一定要掌握好，猛火容易烧焦，中火时间不够杂质去不净，小火精炼最关键，一个不慎，前功尽弃……”
赵铁柱显然是个实诚人，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林澈认真听着，这些细节，书本上可没有。他一边点头，一边激活了自己面前的地火炉，将黑铁矿石倒入特制的大号坩埚中，开始按照赵铁柱说的步骤操作。
他没有动用铁片的净化之力，而是完全凭借这几日学到的正统手法。他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提纯水平，到底如何。
控火，升温，煅烧……林澈全神贯注，强大的神识让他能清晰感知到矿石在火焰中的每一点变化。温度稍高，矿石表面开始发红、变软，内部杂质在高温下开始松动。
“对，就是这个火候，保持住！”旁边的赵铁柱一边忙活自己的，一边偷眼观察林澈，见他动作沉稳，控火精准，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位韩师兄，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高，手法也老道，难怪能评上乙等。
半个时辰后，林澈降低火焰温度，开始中火熔炼。黑红色的铁水在坩埚中翻滚，大量的黑色杂质化为浮渣，被林澈用耐热长柄勺小心地撇去。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稳定，每一次撇渣，都恰到好处，几乎没有带走一点铁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澈对火候的掌控愈发熟练，仿佛找到了某种韵律。他沉浸在这种将粗糙矿石，一点点提炼出精华的过程中，心中一片澄澈。炼器之道，与剑道似乎有相通之处，都讲究精准、专注、以及对材料（或自身）特性的深刻理解。
两个时辰后，矿石熔炼完毕，进入最关键的小火精炼阶段。林澈将火焰调到最小，如同烛火般温柔地舔舐着坩埚底部，同时加入少量硼砂粉末，拿起一根特制的耐热长棍，开始有节奏地、缓慢地搅动铁水。这不是简单的搅拌，而是一种特殊的震荡手法，利用巧劲，让铁水内部产生细微的漩涡，促使那些最顽固的、与铁水几乎融为一体的细微杂质，在硼砂的作用下，被“甩”出来，上浮到表面。
这个过程极为考验耐心、腕力和对震荡频率的把握。林澈神色平静，手腕稳定，长棍的搅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急不缓。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铁水内部那些细微的杂质颗粒，正一点点地被剥离、上浮。
又过了一个时辰，林澈停止了搅动。坩埚中的铁水，已经变得暗红发亮，虽然比不上用铁片净化之力提纯出的那种近乎极品的纯净，但杂质含量，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表面只有薄薄一层稀薄的浮渣。
撇去最后的浮渣，将铁水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模具中，冷却。一块四四方方、重约六十斤（有损耗是正常的）、颜色暗沉、但质地均匀、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黑铁锭，便呈现在眼前。
“成了！”林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连续几个时辰的专注操控，对神识和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他拿起这块黑铁锭，仔细端详，又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沉凝。以他的判断，杂质含量，应该在一成五到两成之间，属于中品偏上的品质，完全符合任务要求，甚至略有超出。
“韩师兄，你这就好了？”旁边的赵铁柱惊讶地凑过来，他那边才刚进入小火精炼阶段不久。当他看到林澈手中那块明显品质上佳的黑铁锭时，眼睛顿时瞪大了，“这……这品质，怕是接近上品了吧？韩师兄，你太厉害了！我第一次提纯黑铁，成品杂质超过三成，差点不合格！你这手艺，比很多老手都强啊！”
赵铁柱的惊呼，引来了附近几个学徒的注意。当看到林澈手中那块品相极佳的黑铁锭，再看看自己坩埚里品质参差不齐的铁水，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羡慕和佩服的神色。能在第一次提纯黑铁时就达到这种品质，这份天赋和掌控力，确实不凡。
“赵师弟过奖了，只是侥幸而已。”林澈谦虚了一句，将黑铁锭放在一旁，开始打坐调息，恢复消耗。他不想表现得太过突出，这块黑铁锭的品质，应该在一个“天赋不错的新人乙等学徒”的合理范围内。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赵铁柱也完成了提纯。他的成品黑铁锭，杂质含量大约在两成五左右，勉强达到中品标准，但比林澈的差了一截。不过赵铁柱已经很满意了，这已经是他最好的成绩之一。
“走，韩师兄，咱们去交任务！”赵铁柱兴冲冲地道。
两人收拾好东西，各自抱着自己的黑铁锭，来到任务厅。负责验收的，还是那个马脸执事弟子。他先是接过赵铁柱的黑铁锭，用测灵尺检测了一下，撇了撇嘴：“杂质两成六，勉强合格，算你八十斤。下一个。”
赵铁柱松了口气，拿到了一块记录着五点贡献点的木筹。
轮到林澈。马脸执事弟子接过林澈的黑铁锭，入手微微一沉，又看了看那均匀的质地和光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测灵尺，仔细检测。
“杂质……一成七？”马脸执事弟子愣了一下，又检测了一遍，确认无误，脸上倨傲的神情收敛了一些，抬头看了林澈一眼，“新来的？韩立？乙等学徒？”
“是。”林澈点头。
“不错，第一次提纯黑铁，就能达到这种品质，杂质含量低于两成，接近上品。按规矩，品质超出部分，有额外奖励。你这块黑铁，重六十二斤，杂质一成七，折算合格黑铁……五十一斤三两。超出任务要求的部分，按每十斤合格黑铁额外奖励一点贡献点计算……”马脸执事弟子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你这次任务，总共可获得……八点贡献点。这是你的贡献点木筹，收好。”
说着，他递给林澈一块刻着“捌”字的木筹，上面还有特殊的防伪印记。
“八点贡献点！”旁边的赵铁柱惊呼出声，一脸羡慕。他辛辛苦苦大半天，才五点，韩立师兄居然有八点！这差距也太大了！
周围的学徒们也听到了，纷纷投来惊讶、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一天八点贡献点，这效率，都快赶上一些熟练的一阶炼器师处理简单任务了！
林澈神色平静地接过木筹，道了声谢。八点贡献点，比他预想的略多，看来百炼门对高品质成品，确实有额外的奖励机制，这倒是好事。
“韩立是吧？好好干，以你的提纯手艺，在精炼堂很快就能出头。”马脸执事弟子难得地说了一句鼓励的话。在百炼门，有真本事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认可。
“多谢师兄。”林澈再次道谢，正准备离开，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慢着！”
林澈转头，只见三个穿着灰色学徒袍，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胳膊的青年，拦在了他和赵铁柱面前。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修为在炼气大圆满，正是赵铁柱之前提醒过的精炼堂一霸——王虎。他身后两人，也都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一脸不善。
“王虎，你……你想干什么？”赵铁柱看到王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林澈身后缩了缩，显然吃过对方的亏。
“干什么？”王虎斜睨了赵铁柱一眼，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块品质上佳的黑铁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在精炼堂，新来的第一个月，所得贡献点，要上交五成给‘虎哥’我，当做孝敬和保护费！看你今天收获不错，八点贡献点，交出四点，这块黑铁锭也留下，虎哥我保你在精炼堂没人敢欺负，怎么样？”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林澈，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周围看热闹的学徒们，纷纷退开，露出畏惧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神色。王虎欺负新人，强收“保护费”，在精炼堂是常有的事。执事弟子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得太大，他们懒得管。毕竟，王虎有个在内门当正式弟子的表哥，多少有些背景。
“保护费？”林澈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气息虚浮的炼气大圆满，眼神平静无波。这种货色，在鬼哭林，他一指头就能戳死几个。不过，现在他是“韩立”，一个刚入门的炼气大圆满学徒，不宜表现得太过强势，但也不能任人欺凌，否则以后麻烦不断。
“王师兄是吧？”林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宗门规矩，同门之间，不得强取豪夺。这贡献点，是我凭手艺挣的，为何要交给你？至于保护费……韩某自问，还不需要旁人来保护。”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这新来的，好硬的骨头！竟敢当面顶撞王虎！
王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中凶光毕露：“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在这精炼堂，我王虎说的话，就是规矩！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他狞笑一声，炼气大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股压迫感，同时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呼风声，直接朝着林澈手中的贡献点木筹和黑铁锭抓来！他竟是要当众硬抢！
赵铁柱吓得脸色发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王虎的一个跟班瞪了回去。
眼看那大手就要抓到木筹，林澈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想惹事，但绝不怕事。这王虎看似凶狠，实则气息虚浮，根基不稳，显然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实战能力恐怕还不如黑风五煞那些刀口舔血的匪修。
就在王虎的手即将触碰到木筹的刹那，林澈动了。他没有动用真元，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脚下微微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向旁边滑开了半步。同时，他拿着黑铁锭的左手手腕一翻，沉重坚硬的黑铁锭，如同门板一般，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了王虎抓来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啊——！”王虎发出一声痛呼，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撞上了一块万载玄铁，剧痛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他炼气大圆满的护体灵光，在那黑铁锭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若非林澈留了力，这一下就能让他腕骨碎裂！
王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新来的身法如此诡异，力气这么大！那块黑铁锭，在他含怒一抓之下，竟然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手腕生疼！
“你找死！”王虎怒吼，另一只手握拳，真元涌动，带着恶风，狠狠砸向林澈的面门！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头上隐隐有土黄色光芒闪烁，显然修炼了某种增强力量的功法。
林澈眼神微冷。给脸不要脸。他依旧没有动用真元，只是拿着黑铁锭的左手，如同挥动一块门板，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再次拍向王虎的拳头！动作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和力量感。
“嘭！”
又是一声更响的闷响。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王虎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蛮牛撞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扭曲变形的右手，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他的拳头，竟然被对方用一块黑铁锭，硬生生拍得骨裂了！这他娘的是什么怪力？！
王虎的两个跟班，原本还摩拳擦掌，准备一拥而上，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恐惧。他们很清楚王虎的实力，炼气大圆满，一身蛮力，在炼气期学徒中罕有敌手。可现在，竟然被这个新来的，用一块黑铁锭，两下就拍倒在地，手骨都裂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徒们，也全都傻眼了，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甚至有些瘦弱的新人，动起手来如此凶悍，不动用真元，仅凭肉体和一块黑铁锭，就干脆利落地击败了凶名在外的王虎！
林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黑铁锭，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他看向坐在地上，又惊又怒又怕的王虎，以及那两个噤若寒蝉的跟班，淡淡地道：“王师兄，现在，还需要交保护费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落在王虎耳中，却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对方甚至都没动用真元！这实力，绝对远超普通的炼气大圆满！难道是筑基期前辈伪装？可气息明明是炼气大圆满啊！
“不……不需要了！韩师兄……是师弟有眼无珠，冒犯了韩师兄！请韩师兄高抬贵手！”王虎倒也光棍，知道踢到了铁板，立刻认怂，忍着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姓韩的，绝对不好惹！
那两个跟班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赔笑：“韩师兄恕罪，韩师兄恕罪！”
林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教训一下也就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平添麻烦。他收起黑铁锭和贡献点木筹，对早已看呆的赵铁柱道：“赵师弟，我们走吧。”
“啊？哦！好，好！”赵铁柱如梦初醒，看向林澈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林澈和赵铁柱的身影消失在任务厅门口，围观的学徒们才轰然议论开来。
“我的天，这新来的韩立，也太猛了吧？用黑铁锭把王虎的手都拍断了？”
“王虎这次踢到铁板了！那韩立肯定隐藏了实力，说不定是体修！”
“体修？看着不像啊……不过那力气是真大！”
“以后精炼堂，怕是要变天了……”
“啧啧，第一天来就立威，这韩立，不简单啊……”
王虎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他知道，自己这精炼堂一霸的名头，从今天起，算是彻底栽了。那个韩立，他绝对惹不起！
而此时的林澈，已经和赵铁柱来到了“百炼阁”——百炼门设在精炼堂的贡献点兑换处。刚才的小插曲，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百炼阁内琳琅满目的兑换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