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大典选拔
“肃静！”
刘洪执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在掠过林澈、王虎、石猛等人时，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朗声道：“开炉大典，乃我百炼门百年盛事！届时，四方宾客云集，各展所长。为扬我宗门威名，遴选才俊，经炼器堂长老会商议，特此提前举办门内选拔。此次选拔，旨在公平、公正，择优而取。凡我百炼门在籍弟子，无论内门外门，年岁不超过一甲子者，皆可报名参加！”
“选拔分为两轮。第一轮，文试。考较炼器基础理论、材料辨识、阵法基础、控火要点。成绩优异者，进入第二轮。第二轮，武试。于锻法殿内，在规定时限内，现场炼制一件指定的一阶法器，综合考核熔炼、锻打、塑形、刻阵、淬火等全流程技艺，以及成品的品质、灵性。最终，由执事、管事共同评定，选取综合表现最优异的二十人，获得参加开炉大典‘新秀比试’与‘技艺展示’的资格！并可得宗门贡献、灵石、丹药奖励，表现特别优异者，更有机会得长老亲自指点！”
刘洪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和议论声。二十个名额！虽然看似不少，但参加选拔的弟子，恐怕有数百人之多，竞争必然激烈。尤其是能得长老亲自指点的机会，更是让许多弟子眼热不已。
“现在，文试开始！所有报名弟子，按照玉牌编号，前往对应考核区域！”陈松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广场上，早已划分出十个考核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面巨大的玉璧，玉璧上灵光闪烁，浮现出一行行文字，正是考题。玉璧旁，有执事或管事监督。
参加选拔的弟子们，纷纷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按照上面的编号，走向各自的考核区域。林澈的编号是“丁三”，他走向对应的玉璧。
玉璧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数十人，包括王虎、周明，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外门、内门弟子。石猛、石勇等明显是来助威的内门弟子，则站在区域外围，目光紧紧盯着场内，尤其是王虎和林澈。
“文试题目，以神念作答，答毕将玉牌贴于玉璧下方凹槽即可。时限一炷香。现在，开始！”负责“丁”区的秦执事，沉声宣布，点燃了一炷香。
林澈收敛心神，看向玉璧。上面浮现出数十道题目，涵盖了炼器材料的种类特性、提纯手法优劣对比、基础阵法组合变化、地火操控要点、常见法器炼制流程、以及一些炼器理论的灵活运用等，内容广泛，难度不低，尤其是最后几道理论运用题，颇有些深度。
不过，这些对林澈而言，却不算太难。他本就有《天工开物》残卷打下的高屋建瓴的视野，又经历了刘洪的悉心指点，特别是三天前在藏器阁的系统学习，将之前零散的知识串联、夯实，理论根基已颇为扎实。
他略一思索，便以神念在玉璧上飞速作答。关于材料提纯，他结合铁片净化的“完美”结果，反向推演最佳手法，见解独到；关于控火，他将“地火三十六变”的精髓融入，阐述精妙；关于阵法组合，他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至于理论运用，他更是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新颖的见解。
不到半柱香时间，林澈便已答完所有题目，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将身份玉牌贴在玉璧下方的凹槽上。玉璧光芒一闪，将他的答案记录，同时玉牌上也闪过一道微光，表示已完成。
秦执事诧异地看了林澈一眼，这么快就答完，而且看其神态从容，显然是胸有成竹。他暗暗点头，看来此子理论功底，确实扎实，难怪能得刘师叔看重。
周围其他弟子，大多还在苦思冥想，有的抓耳挠腮，有的额头冒汗。王虎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有些题目让他感到棘手，他偷偷瞥了林澈一眼，见林澈已经答完，脸色更加阴沉。
周明则是不急不缓，有条不紊地作答，表情专注。
一炷香很快燃尽。
“时间到！未完成者，视作放弃！”秦执事宣布。
有十几个弟子垂头丧气地放下玉牌，显然没有答完。王虎是卡在最后时刻，才勉强将玉牌贴上玉璧，脸色有些发白。
玉璧上灵光流转，开始自动评判、计分。一道道题目的评判结果，化作光点，落入对应的身份玉牌。片刻后，所有玉牌光芒一闪，分数显现。
林澈看向自己的玉牌，上面浮现出一个数字——九十八。
“丁三，韩立，九十八分。”秦执事看了一眼，朗声报出。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九十八分！这几乎是接近满分了！文试题目刁钻，能上八十分就算优秀，九十分以上已是凤毛麟角，九十八分，简直是骇人听闻！
“怎么可能！”王虎看着自己玉牌上“七十六”的分数，又看看林澈的“九十八”，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嘣响。他在石坚的“特训”下，理论也算恶补了一番，本以为能拿个不错的分，没想到与林澈的差距如此之大！
周明的分数是“八十九”，也算很高，他憨厚地笑了笑，对林澈竖起大拇指。
其他弟子，分数大多在六十到八十之间，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羡慕。
“哼，理论再好，不过是纸上谈兵！炼器，终究要看手上功夫！”石猛在外围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场内众人听到。
“就是！等会儿武试，看他还怎么嚣张！”王虎身边那个内门体修石勇，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林澈恍若未闻，收起玉牌，静待结果汇总。
很快，十个区域的文试成绩全部出来。林澈的九十八分，毫无悬念地位列第一。第二名是内门一位专攻理论的弟子，九十一分。周明八十九分，排在第五。王虎七十六分，堪堪挤进前五十，勉强获得进入武试的资格。
“文试结束。排名前一百者，获得武试资格。休息半个时辰，之后进行武试。武试地点，锻法殿内。届时，每人会分配到一间独立炼器室，材料、工具一应俱全，需在两个时辰内，炼制出一件指定的一阶法器——‘青锋剑’。”刘洪宣布道，“炼制过程中，不得使用自带材料、工具，不得干扰他人，否则取消资格。最终，以成剑的品质、灵性、炼制时间、材料利用率等综合评判。现在，休息。”
青锋剑！正是林澈在藏器阁一层看到的，有完整炼制图谱的那种一阶下品飞剑。看来，宗门是特意选择了这件最常见、也最能体现基础功力的法器作为考题。
“青锋剑？嘿嘿，韩立，你死定了！”王虎听到考题，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狞笑，低声对身边的石勇道：“石勇师兄，都安排好了吧？”
石勇阴冷一笑，瞥了林澈一眼，低声道：“放心。他那一号炼器室的地火，会‘特别’活跃一点。炼器用的铁锤，柄也‘稍微’松了些。至于玄铁锭……嘿嘿，纯度会比别人的‘略低’一点。就算他理论再好，在这种情况下，能炼出合格的青锋剑才怪！搞不好，还会地火失控，炸炉受伤！”
“好！我看他还怎么得意！”王虎眼中闪过怨毒和快意。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林澈五感敏锐，加上“剑狱”空间对神魂的淬炼，听力远超常人，隐约听到了“地火”、“铁锤”、“玄铁锭”等几个关键词，心中顿时了然。果然，对方要在武试中使绊子。
“地火异常，工具被动过手脚，材料也有问题……”林澈眼神微冷。这种下作手段，防不胜防。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在武试中出丑，甚至受伤，失去参加大典的资格。
“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林澈心中冷笑。若是三天前，他或许还会有些棘手。但经历了藏器阁的系统学习，特别是对“地火三十六变”的深入领悟，以及对炼器基础理论的融会贯通，他对自己控火、锻打、处理材料的能力，信心十足。更何况，他还有铁片净化这一杀手锏！材料纯度低？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甚至，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将一军！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武试弟子，随我入殿！”陈松高声喊道，带领通过文试的一百名弟子，走向锻法殿。
锻法殿内，早已被分隔成上百个独立的炼器隔间，每个隔间不过丈许见方，里面有一个简易的地火口、一座小型炼器炉、一柄铁锤、一方铁砧，以及一份炼制青锋剑的材料：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锭、一小块风铜、一块青金石，还有一桶淬火用的灵泉水。
“各自进入对应编号的炼器室。两个时辰后，无论是否完成，必须停手，携带成品出来。现在，开始！”刘洪的声音，在锻法殿内回荡。
林澈找到“丁一”号炼器室，推门进入。隔间狭小，但一应器具俱全。他首先检查地火口。果然，地火口处的控火阵法，似乎被人为调整过，火焰极其不稳定，忽大忽小，温度波动剧烈。寻常炼器学徒，面对这种地火，别说熔炼材料，恐怕连控火都困难，极易引发炸炉。
接着，他拿起那柄铁锤。入手沉重，锤柄是硬木所制，但连接锤头的部位，有明显被松动过的痕迹，用力挥舞时，很可能导致锤头脱落，不仅无法锻打，还可能伤到自己。
最后，他拿起那块玄铁锭。入手粗糙，颜色暗淡，杂质含量明显偏高，纯度估计只有六成左右，远低于炼制青锋剑所需的七成五以上的纯度。风铜和青金石的品质，也只是一般。
“地火不稳，铁锤松动，材料低劣……还真是‘精心’准备。”林澈眼中寒光一闪。对方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在如此不稳定的地火下炼器，稍有不慎就会炸炉，轻则受伤，重则殒命。而铁锤松动，在锻打时脱手，更是危险。材料低劣，则直接影响了成品的品质。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林澈心中冷笑。他首先来到地火口前，双手掐诀，打出数道法诀，落在控火阵法之上。这控火阵法虽然被动过手脚，但并未彻底破坏，只是调整了某些符文节点的灵力输出，导致地火不稳。林澈在藏器阁参悟“地火三十六变”，对地火操控的理解已非昔日可比，加上他强大的神魂感知力，很快就找到了被篡改的节点。
他以神念为引，星元真气为墨，虚空勾勒，迅速将被篡改的符文节点修正，并额外添加了几道稳固、疏导的符文。片刻之后，原本狂躁不稳的地火，逐渐变得温顺、稳定下来，火焰大小、温度，皆可随心调控。
“嗯？”观礼台上，刘洪正闭目养神，忽然心有所感，神念扫过林澈所在的炼器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自然看出那间炼器室的地火有问题，本打算在危急时刻暗中出手相助，却没想到，林澈竟然自己解决了？而且手法如此娴熟、精准，对控火阵法的理解，远超普通炼气期弟子！
“此子在控火上，果然有天赋。”刘洪微微点头，心中对林澈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解决了地火问题，林澈拿起那柄被动过手脚的铁锤。他握住锤柄，微微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锤柄与锤头连接处的暗扣，被他直接扭断。这铁锤结构简单，锤头与锤柄靠一个榫卯结构和铁箍固定。对方只是悄悄松动了铁箍和榫卯，林澈却干脆将连接处破坏，然后从储物袋中（实际是从铁片空间取出）取出一小段“黑铁精母”的边角料——这是上次净化材料时剩下的。他以指为剑，星元真气凝聚指尖，迅速将这块边角料熔炼、塑形，重新铸造了一个更加结实、契合的榫卯，并将铁箍加固。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一柄更加坚固、趁手的铁锤，便改造完成。
最后，是材料问题。低纯度的玄铁锭。林澈将玄铁锭握在手中，心念微动，识海中的神秘铁片，轻轻一颤。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玄铁锭。顷刻间，玄铁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颜色从暗淡转为深沉的乌黑，表面浮现出细腻的金属光泽，原本至少三成的杂质，消失无踪，纯度直接提升到了九成以上！虽然不如铁片全力净化后达到的“完美”纯度，但九成以上的玄铁，已经是炼制一阶法器的顶级材料了！
这一幕，林澈以身体遮挡，加上炼器室隔间的视线阻隔，外人难以察觉。但高坐观礼台的刘洪，以及其他几位修为高深的执事，神念始终关注着场内。林澈“处理”材料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而且那玄铁锭品质的瞬间变化，让他们都感到一丝诧异。不过，炼器师各有秘法，或许此子有什么独特的提纯技巧也未可知，倒也没有深究，只是对林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准备工作完成，林澈正式开始炼器。
他先将提纯后的玄铁锭，投入炼器炉。地火在他精准的操控下，均匀地炙烤着玄铁锭。很快，玄铁锭开始软化、熔融。林澈以神念引导，将熔融的玄铁液中的少许残留杂质进一步剔除，然后加入风铜。风铜熔点较低，很快熔入玄铁液中，两者在高温下开始融合。
林澈操控火焰，时而如文火慢炖，让材料充分融合；时而如武火猛攻，激发材料灵性。他对“地火三十六变”的理解，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火焰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变幻莫测，却又精准无比。
融合完成，林澈以神念包裹着熔融的金属液，将其引出炼器炉，置于铁砧之上。他抡起刚刚改造好的铁锤，开始锻打。
“铛！铛！铛！”
富有节奏的锻打声响起。林澈的锻打手法，并非刘洪所授的标准技法，而是融合了《天工开物》中一些古朴的锻打技巧，以及自身对力量控制的理解。每一锤落下，都恰到好处，力量均匀地渗透进材料内部，不断挤压、折叠、延伸，将材料中的细微气孔和结构瑕疵进一步去除，同时将风铜的特性，完美地融入剑体之中，增加剑身的韧性和对风灵力的亲和。
他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在锻打金属，而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铁锤翻飞，星火四溅，那烧红的剑胚，在他的锤下，逐渐变得扁平、修长，剑脊笔直，剑刃初现。
“好精妙的锻打手法！”观礼台上，一位专精锻打的执事，忍不住低声赞道，“力量控制入微，节奏分明，对材料特性的把握也极准，这绝非新手所能为！”
其他执事也纷纷点头。林澈展现出的基本功，扎实得令人惊讶，完全不像是入门仅数月的新学徒。
锻打成形，剑胚已成。林澈将剑胚再次加热，然后开始塑形、开锋。他以小锤和锉刀，精细地修整剑身线条，打磨剑刃。每一分力道，每一处角度，都力求完美。剑身逐渐呈现出流畅优美的流线型，剑刃薄如蝉翼，寒光隐现。
塑形完毕，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刻画阵法。青锋剑作为一阶下品飞剑，只需刻画一个最简单的“锋锐”阵法和一个基础的“御风”阵法即可。但林澈并不满足于此。在藏器阁观摩时，他对青锋剑的阵法组合有过深入研究。标准图谱上的阵法，只是最基础、最稳定的组合。而他在刘洪玉简和《天工开物》残卷中，看到过一些更精妙、更能激发材料特性的微型阵法变种。
他略一沉吟，决定冒险一试。以指为笔，以神念混合一丝星元真气为墨，在烧红的剑胚上，开始刻画。他并未完全按照标准图谱，而是在“锋锐”阵法和“御风”阵法的基础上，加入了几处微小的改动，使得两个阵法连接更加紧密，灵力运转更加流畅，对剑身材料的特性激发也更加充分。这种改动，需要对阵法有极深的理解，以及对材料、灵力精确到极致的掌控，稍有差错，便会导致阵法冲突，前功尽弃。
但林澈神魂强大，神念控制精细入微，加上铁片净化后的材料纯度极高，灵力传导性极佳，让他有信心完成这次尝试。
他全神贯注，指尖在剑胚上划过玄奥的轨迹，留下淡淡的光痕。汗水，从他额角渗出，但他恍若未觉。
观礼台上，刘洪和几位精研阵法的执事，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林澈的动作。
“他在改阵！”一位执事低呼，“竟敢在考核中改动基础阵法？太大胆了！”
“改动虽小，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阵法崩溃，剑胚尽毁。”另一位执事皱眉。
刘洪却目光炯炯，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不墨守成规，敢于尝试，方是炼器师应有的气魄。此子对阵法的理解，看来也颇有独到之处。且看他能否成功。”
刻画阵法，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刻画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与剑身融为一体，灵光流转，浑然天成！
“成了！”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阵法刻画成功，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能感觉到，剑胚内部，灵力流转顺畅无比，锋锐之气与御风之力完美结合，剑胚的灵性，已然被初步激发。
不敢耽搁，他立刻进行最后一步——淬火。将烧红的剑胚，浸入旁边的灵泉水中。
“嗤——”
白雾蒸腾。剑胚在灵泉水中极速冷却，内部结构瞬间固定，灵力也被彻底锁入其中。片刻，林澈将剑胚取出，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通体泛着淡淡青色寒光的长剑，已然成型。
剑身修长笔直，线条流畅，剑刃薄如秋水，寒光凛冽。剑脊处，隐隐有风纹流转，灵光内蕴。虽然只是一阶下品法器，但这柄青锋剑，无论从外形、灵力波动，还是隐隐透出的灵性来看，都远超普通的制式青锋剑，甚至接近一阶中品法器的水准！
林澈手握剑柄，注入一丝真气。长剑轻颤，发出悦耳鸣响，剑身青光大放，锋锐之气逼人，同时给人一种轻盈灵动之感。
“好剑！”林澈心中暗赞。这柄青锋剑，是他目前炼器水平的完美体现。材料是九成以上纯度的玄铁锭，经过“地火三十六变”精准熔炼，以独到手法锻打塑形，刻画了改良的微型阵法，最后以灵泉水淬火。每一个环节，他都做到了当前能力下的极致。
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沙漏，距离两个时辰的时限，还有将近半个时辰。
“时间充裕。”林澈收起长剑，盘膝坐下，调息恢复。连续高强度的炼器，对精神力和真气都是不小的消耗。
锻法殿内，其他炼器隔间中，敲打声、火焰呼啸声、偶尔的惊呼或叹息声，不绝于耳。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王虎所在的隔间，不时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铁锤胡乱敲打的声音，显然炼器过程并不顺利。周明那里，则一直很平稳，敲打声富有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辰到！所有弟子，停止炼器，携带成品，出列！”陈松的声音，再次响彻锻法殿。
隔间门陆续打开，弟子们拿着自己炼制的青锋剑，走了出来。有人意气风发，手中长剑灵光闪闪；有人垂头丧气，手中的剑胚歪歪扭扭，甚至只是一块不成形的铁疙瘩；还有人身上带着焦黑，显然经历了炸炉。
王虎脸色铁青地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柄勉强成型的青锋剑，剑身暗淡，灵光微弱，剑刃甚至有些卷曲，品质堪忧。他看向林澈，见林澈气定神闲，手中长剑灵光内蕴，寒气逼人，脸色更是难看得要滴出水来。
周明也走了出来，手中长剑中规中矩，品质不错，达到了标准青锋剑的水平。
一百名参加武试的弟子，只有不到七十人成功炼制出了完整的青锋剑，其余要么失败，要么只炼出了半成品。
刘洪等几位执事，开始逐一检查、评定成品。
轮到林澈时，刘洪接过他手中的青锋剑，入手微沉，剑身冰凉，灵力流转顺畅。他注入一丝真气，剑身顿时青光大放，发出一声清脆剑鸣，剑锋处，有寸许长的青色剑芒吞吐不定！
“剑气自生？！”旁边一位执事忍不住惊呼。剑气自生，这是一阶中品飞剑才有的特征！虽然林澈这柄剑的剑气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自发产生的！
刘洪眼中也闪过惊异，他仔细探查剑身，感受着其材料、锻造、阵法的每一个细节。越看，心中越是震动。材料纯度极高，锻造完美无瑕，阵法刻画精妙，而且似乎做了巧妙的改良，使得整柄剑的灵性远超寻常！这绝不仅仅是一阶下品法器，其品质，已无限接近一阶中品，甚至在某些方面，如锋锐和轻灵，犹有过之！
“好！好！好！”刘洪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林澈的目光，满是赞赏，“材料处理完美，锻打精到，控火娴熟，阵法刻画更是有创新之处！此剑，可评甲上！”
甲上！这是武试的最高评价！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哗然。王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后续的评定，周明得了乙上，也相当不错。王虎的青锋剑，只得了丙下，勉强合格，但与林澈的甲上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最终，综合文试和武试成绩，林澈以无可争议的优势，位列选拔第一！周明排在第八，也成功获得名额。王虎虽然两轮成绩都一般，但居然也挤进了第二十名，吊车尾获得了参加大典的资格，显然是石坚等人暗中运作的结果。
“选拔结束！排名前二十者，三日后，于炼器堂大殿集合，由楚长老亲自训话，并进行为期一月的特训，备战开炉大典！现在，各自散去！”刘洪朗声宣布。
人群散去，议论纷纷。林澈这个名字，再次响彻精炼堂，甚至传到了内门。以新入门学徒的身份，在选拔中力压众多内、外门弟子，夺得头名，炼制出接近一阶中品的青锋剑，获得甲上评价！这份成绩，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韩立！你给我等着！大典之上，我定要你好看！”王虎经过林澈身边时，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眼中充满了怨毒。
石猛、石勇也冷冷地看了林澈一眼，眼神不善。
林澈恍若未闻，对周明点点头，转身离开。他心中清楚，选拔第一，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开炉大典，才是各方角力的舞台。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找机会，去接触那个“万事通”老吴。
刘洪执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在掠过林澈、王虎、石猛等人时，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朗声道：“开炉大典，乃我百炼门百年盛事！届时，四方宾客云集，各展所长。为扬我宗门威名，遴选才俊，经炼器堂长老会商议，特此提前举办门内选拔。此次选拔，旨在公平、公正，择优而取。凡我百炼门在籍弟子，无论内门外门，年岁不超过一甲子者，皆可报名参加！”
“选拔分为两轮。第一轮，文试。考较炼器基础理论、材料辨识、阵法基础、控火要点。成绩优异者，进入第二轮。第二轮，武试。于锻法殿内，在规定时限内，现场炼制一件指定的一阶法器，综合考核熔炼、锻打、塑形、刻阵、淬火等全流程技艺，以及成品的品质、灵性。最终，由执事、管事共同评定，选取综合表现最优异的二十人，获得参加开炉大典‘新秀比试’与‘技艺展示’的资格！并可得宗门贡献、灵石、丹药奖励，表现特别优异者，更有机会得长老亲自指点！”
刘洪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和议论声。二十个名额！虽然看似不少，但参加选拔的弟子，恐怕有数百人之多，竞争必然激烈。尤其是能得长老亲自指点的机会，更是让许多弟子眼热不已。
“现在，文试开始！所有报名弟子，按照玉牌编号，前往对应考核区域！”陈松上前一步，高声宣布。
广场上，早已划分出十个考核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面巨大的玉璧，玉璧上灵光闪烁，浮现出一行行文字，正是考题。玉璧旁，有执事或管事监督。
参加选拔的弟子们，纷纷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按照上面的编号，走向各自的考核区域。林澈的编号是“丁三”，他走向对应的玉璧。
玉璧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数十人，包括王虎、周明，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外门、内门弟子。石猛、石勇等明显是来助威的内门弟子，则站在区域外围，目光紧紧盯着场内，尤其是王虎和林澈。
“文试题目，以神念作答，答毕将玉牌贴于玉璧下方凹槽即可。时限一炷香。现在，开始！”负责“丁”区的秦执事，沉声宣布，点燃了一炷香。
林澈收敛心神，看向玉璧。上面浮现出数十道题目，涵盖了炼器材料的种类特性、提纯手法优劣对比、基础阵法组合变化、地火操控要点、常见法器炼制流程、以及一些炼器理论的灵活运用等，内容广泛，难度不低，尤其是最后几道理论运用题，颇有些深度。
不过，这些对林澈而言，却不算太难。他本就有《天工开物》残卷打下的高屋建瓴的视野，又经历了刘洪的悉心指点，特别是三天前在藏器阁的系统学习，将之前零散的知识串联、夯实，理论根基已颇为扎实。
他略一思索，便以神念在玉璧上飞速作答。关于材料提纯，他结合铁片净化的“完美”结果，反向推演最佳手法，见解独到；关于控火，他将“地火三十六变”的精髓融入，阐述精妙；关于阵法组合，他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至于理论运用，他更是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新颖的见解。
不到半柱香时间，林澈便已答完所有题目，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将身份玉牌贴在玉璧下方的凹槽上。玉璧光芒一闪，将他的答案记录，同时玉牌上也闪过一道微光，表示已完成。
秦执事诧异地看了林澈一眼，这么快就答完，而且看其神态从容，显然是胸有成竹。他暗暗点头，看来此子理论功底，确实扎实，难怪能得刘师叔看重。
周围其他弟子，大多还在苦思冥想，有的抓耳挠腮，有的额头冒汗。王虎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有些题目让他感到棘手，他偷偷瞥了林澈一眼，见林澈已经答完，脸色更加阴沉。
周明则是不急不缓，有条不紊地作答，表情专注。
一炷香很快燃尽。
“时间到！未完成者，视作放弃！”秦执事宣布。
有十几个弟子垂头丧气地放下玉牌，显然没有答完。王虎是卡在最后时刻，才勉强将玉牌贴上玉璧，脸色有些发白。
玉璧上灵光流转，开始自动评判、计分。一道道题目的评判结果，化作光点，落入对应的身份玉牌。片刻后，所有玉牌光芒一闪，分数显现。
林澈看向自己的玉牌，上面浮现出一个数字——九十八。
“丁三，韩立，九十八分。”秦执事看了一眼，朗声报出。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九十八分！这几乎是接近满分了！文试题目刁钻，能上八十分就算优秀，九十分以上已是凤毛麟角，九十八分，简直是骇人听闻！
“怎么可能！”王虎看着自己玉牌上“七十六”的分数，又看看林澈的“九十八”，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嘣响。他在石坚的“特训”下，理论也算恶补了一番，本以为能拿个不错的分，没想到与林澈的差距如此之大！
周明的分数是“八十九”，也算很高，他憨厚地笑了笑，对林澈竖起大拇指。
其他弟子，分数大多在六十到八十之间，看向林澈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羡慕。
“哼，理论再好，不过是纸上谈兵！炼器，终究要看手上功夫！”石猛在外围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场内众人听到。
“就是！等会儿武试，看他还怎么嚣张！”王虎身边那个内门体修石勇，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林澈恍若未闻，收起玉牌，静待结果汇总。
很快，十个区域的文试成绩全部出来。林澈的九十八分，毫无悬念地位列第一。第二名是内门一位专攻理论的弟子，九十一分。周明八十九分，排在第五。王虎七十六分，堪堪挤进前五十，勉强获得进入武试的资格。
“文试结束。排名前一百者，获得武试资格。休息半个时辰，之后进行武试。武试地点，锻法殿内。届时，每人会分配到一间独立炼器室，材料、工具一应俱全，需在两个时辰内，炼制出一件指定的一阶法器——‘青锋剑’。”刘洪宣布道，“炼制过程中，不得使用自带材料、工具，不得干扰他人，否则取消资格。最终，以成剑的品质、灵性、炼制时间、材料利用率等综合评判。现在，休息。”
青锋剑！正是林澈在藏器阁一层看到的，有完整炼制图谱的那种一阶下品飞剑。看来，宗门是特意选择了这件最常见、也最能体现基础功力的法器作为考题。
“青锋剑？嘿嘿，韩立，你死定了！”王虎听到考题，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狞笑，低声对身边的石勇道：“石勇师兄，都安排好了吧？”
石勇阴冷一笑，瞥了林澈一眼，低声道：“放心。他那一号炼器室的地火，会‘特别’活跃一点。炼器用的铁锤，柄也‘稍微’松了些。至于玄铁锭……嘿嘿，纯度会比别人的‘略低’一点。就算他理论再好，在这种情况下，能炼出合格的青锋剑才怪！搞不好，还会地火失控，炸炉受伤！”
“好！我看他还怎么得意！”王虎眼中闪过怨毒和快意。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林澈五感敏锐，加上“剑狱”空间对神魂的淬炼，听力远超常人，隐约听到了“地火”、“铁锤”、“玄铁锭”等几个关键词，心中顿时了然。果然，对方要在武试中使绊子。
“地火异常，工具被动过手脚，材料也有问题……”林澈眼神微冷。这种下作手段，防不胜防。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在武试中出丑，甚至受伤，失去参加大典的资格。
“以为这样就能难倒我？”林澈心中冷笑。若是三天前，他或许还会有些棘手。但经历了藏器阁的系统学习，特别是对“地火三十六变”的深入领悟，以及对炼器基础理论的融会贯通，他对自己控火、锻打、处理材料的能力，信心十足。更何况，他还有铁片净化这一杀手锏！材料纯度低？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甚至，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将一军！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武试弟子，随我入殿！”陈松高声喊道，带领通过文试的一百名弟子，走向锻法殿。
锻法殿内，早已被分隔成上百个独立的炼器隔间，每个隔间不过丈许见方，里面有一个简易的地火口、一座小型炼器炉、一柄铁锤、一方铁砧，以及一份炼制青锋剑的材料：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锭、一小块风铜、一块青金石，还有一桶淬火用的灵泉水。
“各自进入对应编号的炼器室。两个时辰后，无论是否完成，必须停手，携带成品出来。现在，开始！”刘洪的声音，在锻法殿内回荡。
林澈找到“丁一”号炼器室，推门进入。隔间狭小，但一应器具俱全。他首先检查地火口。果然，地火口处的控火阵法，似乎被人为调整过，火焰极其不稳定，忽大忽小，温度波动剧烈。寻常炼器学徒，面对这种地火，别说熔炼材料，恐怕连控火都困难，极易引发炸炉。
接着，他拿起那柄铁锤。入手沉重，锤柄是硬木所制，但连接锤头的部位，有明显被松动过的痕迹，用力挥舞时，很可能导致锤头脱落，不仅无法锻打，还可能伤到自己。
最后，他拿起那块玄铁锭。入手粗糙，颜色暗淡，杂质含量明显偏高，纯度估计只有六成左右，远低于炼制青锋剑所需的七成五以上的纯度。风铜和青金石的品质，也只是一般。
“地火不稳，铁锤松动，材料低劣……还真是‘精心’准备。”林澈眼中寒光一闪。对方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在如此不稳定的地火下炼器，稍有不慎就会炸炉，轻则受伤，重则殒命。而铁锤松动，在锻打时脱手，更是危险。材料低劣，则直接影响了成品的品质。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林澈心中冷笑。他首先来到地火口前，双手掐诀，打出数道法诀，落在控火阵法之上。这控火阵法虽然被动过手脚，但并未彻底破坏，只是调整了某些符文节点的灵力输出，导致地火不稳。林澈在藏器阁参悟“地火三十六变”，对地火操控的理解已非昔日可比，加上他强大的神魂感知力，很快就找到了被篡改的节点。
他以神念为引，星元真气为墨，虚空勾勒，迅速将被篡改的符文节点修正，并额外添加了几道稳固、疏导的符文。片刻之后，原本狂躁不稳的地火，逐渐变得温顺、稳定下来，火焰大小、温度，皆可随心调控。
“嗯？”观礼台上，刘洪正闭目养神，忽然心有所感，神念扫过林澈所在的炼器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自然看出那间炼器室的地火有问题，本打算在危急时刻暗中出手相助，却没想到，林澈竟然自己解决了？而且手法如此娴熟、精准，对控火阵法的理解，远超普通炼气期弟子！
“此子在控火上，果然有天赋。”刘洪微微点头，心中对林澈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解决了地火问题，林澈拿起那柄被动过手脚的铁锤。他握住锤柄，微微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锤柄与锤头连接处的暗扣，被他直接扭断。这铁锤结构简单，锤头与锤柄靠一个榫卯结构和铁箍固定。对方只是悄悄松动了铁箍和榫卯，林澈却干脆将连接处破坏，然后从储物袋中（实际是从铁片空间取出）取出一小段“黑铁精母”的边角料——这是上次净化材料时剩下的。他以指为剑，星元真气凝聚指尖，迅速将这块边角料熔炼、塑形，重新铸造了一个更加结实、契合的榫卯，并将铁箍加固。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一柄更加坚固、趁手的铁锤，便改造完成。
最后，是材料问题。低纯度的玄铁锭。林澈将玄铁锭握在手中，心念微动，识海中的神秘铁片，轻轻一颤。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玄铁锭。顷刻间，玄铁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颜色从暗淡转为深沉的乌黑，表面浮现出细腻的金属光泽，原本至少三成的杂质，消失无踪，纯度直接提升到了九成以上！虽然不如铁片全力净化后达到的“完美”纯度，但九成以上的玄铁，已经是炼制一阶法器的顶级材料了！
这一幕，林澈以身体遮挡，加上炼器室隔间的视线阻隔，外人难以察觉。但高坐观礼台的刘洪，以及其他几位修为高深的执事，神念始终关注着场内。林澈“处理”材料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而且那玄铁锭品质的瞬间变化，让他们都感到一丝诧异。不过，炼器师各有秘法，或许此子有什么独特的提纯技巧也未可知，倒也没有深究，只是对林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准备工作完成，林澈正式开始炼器。
他先将提纯后的玄铁锭，投入炼器炉。地火在他精准的操控下，均匀地炙烤着玄铁锭。很快，玄铁锭开始软化、熔融。林澈以神念引导，将熔融的玄铁液中的少许残留杂质进一步剔除，然后加入风铜。风铜熔点较低，很快熔入玄铁液中，两者在高温下开始融合。
林澈操控火焰，时而如文火慢炖，让材料充分融合；时而如武火猛攻，激发材料灵性。他对“地火三十六变”的理解，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火焰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变幻莫测，却又精准无比。
融合完成，林澈以神念包裹着熔融的金属液，将其引出炼器炉，置于铁砧之上。他抡起刚刚改造好的铁锤，开始锻打。
“铛！铛！铛！”
富有节奏的锻打声响起。林澈的锻打手法，并非刘洪所授的标准技法，而是融合了《天工开物》中一些古朴的锻打技巧，以及自身对力量控制的理解。每一锤落下，都恰到好处，力量均匀地渗透进材料内部，不断挤压、折叠、延伸，将材料中的细微气孔和结构瑕疵进一步去除，同时将风铜的特性，完美地融入剑体之中，增加剑身的韧性和对风灵力的亲和。
他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在锻打金属，而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铁锤翻飞，星火四溅，那烧红的剑胚，在他的锤下，逐渐变得扁平、修长，剑脊笔直，剑刃初现。
“好精妙的锻打手法！”观礼台上，一位专精锻打的执事，忍不住低声赞道，“力量控制入微，节奏分明，对材料特性的把握也极准，这绝非新手所能为！”
其他执事也纷纷点头。林澈展现出的基本功，扎实得令人惊讶，完全不像是入门仅数月的新学徒。
锻打成形，剑胚已成。林澈将剑胚再次加热，然后开始塑形、开锋。他以小锤和锉刀，精细地修整剑身线条，打磨剑刃。每一分力道，每一处角度，都力求完美。剑身逐渐呈现出流畅优美的流线型，剑刃薄如蝉翼，寒光隐现。
塑形完毕，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刻画阵法。青锋剑作为一阶下品飞剑，只需刻画一个最简单的“锋锐”阵法和一个基础的“御风”阵法即可。但林澈并不满足于此。在藏器阁观摩时，他对青锋剑的阵法组合有过深入研究。标准图谱上的阵法，只是最基础、最稳定的组合。而他在刘洪玉简和《天工开物》残卷中，看到过一些更精妙、更能激发材料特性的微型阵法变种。
他略一沉吟，决定冒险一试。以指为笔，以神念混合一丝星元真气为墨，在烧红的剑胚上，开始刻画。他并未完全按照标准图谱，而是在“锋锐”阵法和“御风”阵法的基础上，加入了几处微小的改动，使得两个阵法连接更加紧密，灵力运转更加流畅，对剑身材料的特性激发也更加充分。这种改动，需要对阵法有极深的理解，以及对材料、灵力精确到极致的掌控，稍有差错，便会导致阵法冲突，前功尽弃。
但林澈神魂强大，神念控制精细入微，加上铁片净化后的材料纯度极高，灵力传导性极佳，让他有信心完成这次尝试。
他全神贯注，指尖在剑胚上划过玄奥的轨迹，留下淡淡的光痕。汗水，从他额角渗出，但他恍若未觉。
观礼台上，刘洪和几位精研阵法的执事，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林澈的动作。
“他在改阵！”一位执事低呼，“竟敢在考核中改动基础阵法？太大胆了！”
“改动虽小，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阵法崩溃，剑胚尽毁。”另一位执事皱眉。
刘洪却目光炯炯，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不墨守成规，敢于尝试，方是炼器师应有的气魄。此子对阵法的理解，看来也颇有独到之处。且看他能否成功。”
刻画阵法，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刻画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与剑身融为一体，灵光流转，浑然天成！
“成了！”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阵法刻画成功，而且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能感觉到，剑胚内部，灵力流转顺畅无比，锋锐之气与御风之力完美结合，剑胚的灵性，已然被初步激发。
不敢耽搁，他立刻进行最后一步——淬火。将烧红的剑胚，浸入旁边的灵泉水中。
“嗤——”
白雾蒸腾。剑胚在灵泉水中极速冷却，内部结构瞬间固定，灵力也被彻底锁入其中。片刻，林澈将剑胚取出，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指、通体泛着淡淡青色寒光的长剑，已然成型。
剑身修长笔直，线条流畅，剑刃薄如秋水，寒光凛冽。剑脊处，隐隐有风纹流转，灵光内蕴。虽然只是一阶下品法器，但这柄青锋剑，无论从外形、灵力波动，还是隐隐透出的灵性来看，都远超普通的制式青锋剑，甚至接近一阶中品法器的水准！
林澈手握剑柄，注入一丝真气。长剑轻颤，发出悦耳鸣响，剑身青光大放，锋锐之气逼人，同时给人一种轻盈灵动之感。
“好剑！”林澈心中暗赞。这柄青锋剑，是他目前炼器水平的完美体现。材料是九成以上纯度的玄铁锭，经过“地火三十六变”精准熔炼，以独到手法锻打塑形，刻画了改良的微型阵法，最后以灵泉水淬火。每一个环节，他都做到了当前能力下的极致。
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的沙漏，距离两个时辰的时限，还有将近半个时辰。
“时间充裕。”林澈收起长剑，盘膝坐下，调息恢复。连续高强度的炼器，对精神力和真气都是不小的消耗。
锻法殿内，其他炼器隔间中，敲打声、火焰呼啸声、偶尔的惊呼或叹息声，不绝于耳。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王虎所在的隔间，不时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铁锤胡乱敲打的声音，显然炼器过程并不顺利。周明那里，则一直很平稳，敲打声富有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辰到！所有弟子，停止炼器，携带成品，出列！”陈松的声音，再次响彻锻法殿。
隔间门陆续打开，弟子们拿着自己炼制的青锋剑，走了出来。有人意气风发，手中长剑灵光闪闪；有人垂头丧气，手中的剑胚歪歪扭扭，甚至只是一块不成形的铁疙瘩；还有人身上带着焦黑，显然经历了炸炉。
王虎脸色铁青地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柄勉强成型的青锋剑，剑身暗淡，灵光微弱，剑刃甚至有些卷曲，品质堪忧。他看向林澈，见林澈气定神闲，手中长剑灵光内蕴，寒气逼人，脸色更是难看得要滴出水来。
周明也走了出来，手中长剑中规中矩，品质不错，达到了标准青锋剑的水平。
一百名参加武试的弟子，只有不到七十人成功炼制出了完整的青锋剑，其余要么失败，要么只炼出了半成品。
刘洪等几位执事，开始逐一检查、评定成品。
轮到林澈时，刘洪接过他手中的青锋剑，入手微沉，剑身冰凉，灵力流转顺畅。他注入一丝真气，剑身顿时青光大放，发出一声清脆剑鸣，剑锋处，有寸许长的青色剑芒吞吐不定！
“剑气自生？！”旁边一位执事忍不住惊呼。剑气自生，这是一阶中品飞剑才有的特征！虽然林澈这柄剑的剑气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自发产生的！
刘洪眼中也闪过惊异，他仔细探查剑身，感受着其材料、锻造、阵法的每一个细节。越看，心中越是震动。材料纯度极高，锻造完美无瑕，阵法刻画精妙，而且似乎做了巧妙的改良，使得整柄剑的灵性远超寻常！这绝不仅仅是一阶下品法器，其品质，已无限接近一阶中品，甚至在某些方面，如锋锐和轻灵，犹有过之！
“好！好！好！”刘洪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林澈的目光，满是赞赏，“材料处理完美，锻打精到，控火娴熟，阵法刻画更是有创新之处！此剑，可评甲上！”
甲上！这是武试的最高评价！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哗然。王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后续的评定，周明得了乙上，也相当不错。王虎的青锋剑，只得了丙下，勉强合格，但与林澈的甲上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最终，综合文试和武试成绩，林澈以无可争议的优势，位列选拔第一！周明排在第八，也成功获得名额。王虎虽然两轮成绩都一般，但居然也挤进了第二十名，吊车尾获得了参加大典的资格，显然是石坚等人暗中运作的结果。
“选拔结束！排名前二十者，三日后，于炼器堂大殿集合，由楚长老亲自训话，并进行为期一月的特训，备战开炉大典！现在，各自散去！”刘洪朗声宣布。
人群散去，议论纷纷。林澈这个名字，再次响彻精炼堂，甚至传到了内门。以新入门学徒的身份，在选拔中力压众多内、外门弟子，夺得头名，炼制出接近一阶中品的青锋剑，获得甲上评价！这份成绩，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韩立！你给我等着！大典之上，我定要你好看！”王虎经过林澈身边时，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眼中充满了怨毒。
石猛、石勇也冷冷地看了林澈一眼，眼神不善。
林澈恍若未闻，对周明点点头，转身离开。他心中清楚，选拔第一，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面。开炉大典，才是各方角力的舞台。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找机会，去接触那个“万事通”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