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金丹之怒

剑隐 · 缪梁 · 第282章 · 77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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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百战台!天空仿佛都黯淡了几分,空气凝固,连呼啸的罡风都为之停滞。台下的数百内门弟子,无论是炼气还是筑基,在这股威压下,都感觉呼吸一滞,气血翻腾,修为低些的,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一道赤红色的遁光,快如闪电,瞬息间便出现在百战台上空,显露出一个身着赤红道袍、面如重枣、双目含煞的中年道人身影。正是王重山!

他凌空而立,金丹期的恐怖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着,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林澈身上,那眼神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门内,对同门下此毒手?!”王重山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百战台的防护光幕都剧烈波动,台下的弟子更是耳膜生疼,心神震颤。

林澈点向石坚丹田的手指,停在半空。面对金丹期的威压,他感觉周身如同陷入泥沼,行动变得异常艰难,体内星元真元的运转,也滞涩了许多。但他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惧色,只是缓缓收回手指,抬起头,看向空中怒发冲冠的王重山,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弟子韩立,见过王长老。不知王长老所说‘下毒手’,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王重山怒极反笑,指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石坚,厉声道,“你以筑基修为,欺压炼气弟子,更欲废其修为,断其道途!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还敢狡辩!”

“王长老此言差矣。”林澈神色不变,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其一,弟子与石坚上这百战台,乃是公平切磋,有执事见证,合乎门规。切磋之前,石坚并不知弟子修为,何来‘欺压’之说?”

“其二,”林澈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主持比试的那位筑基中期执事身上,“敢问李执事,方才比试,可是石坚先行动用‘烈焰焚天符’这等堪比筑基中期一击的杀招,欲取弟子性命?按照门规,弟子切磋,不得使用此等大威力一次性符宝、禁器,违者,该如何处置?”

那位李执事被点名,脸色变了变,感受到王重山冰冷的目光,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冷意的林澈,心中暗暗叫苦。这两位,一个是实权金丹长老,一个是新晋筑基、被赤阳真人和冷长老看重的炼器天才兼执事,他哪个都得罪不起。但众目睽睽之下,事实清楚,他也不敢睁眼说瞎话。

李执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王重山躬身行礼,又对林澈拱了拱手,斟酌着言辞道:“启禀王长老,韩……韩执事所言,基本属实。方才比试,确实是石坚先行动用了‘烈焰焚天符’,欲对韩执事不利。按照门规第四章第七条,弟子切磋,动用符宝、禁器等物,造成严重后果或意图致人死伤者,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当场格杀。”

李执事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百战台,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台下众弟子,虽然慑于王重山的威压,不敢大声议论,但看向石坚的目光,已从之前的同情,变成了活该。先下杀手,被人反制,还要长辈出来撑腰,这等行径,确实令人不齿。

王重山脸色铁青,他自然知道是石坚理亏在先。但他只有这一个亲侄子,平日里溺爱有加,岂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废掉修为?更何况,这韩立屡次三番与他作对,杀他门人,坏他好事,如今还敢当众打他的脸,若不严惩,他王重山在百炼门,还有何颜面?

“即便如此,石坚有错在先,也当由执法堂处置,何须你一个执事,越俎代庖,动用私刑?!”王重山强压怒火,换了个说法,厉声质问,“你擅自动用私刑,废人修为,亦是触犯门规!本长老现在就要将你拿下,交执法堂严惩!”

话音落下,王重山身上金丹期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朝着林澈汹涌压去!他要以势压人,强行将林澈带走。只要将人控制在自己手里,是圆是扁,还不是任他揉捏?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废掉修为,甚至暗中弄死,赤阳和冷如月,难道还能为一个死人,跟他彻底翻脸?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金丹威压,林澈感觉胸口发闷,如同被万斤巨石压住,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他知道,王重山这是要不顾脸面,强行出手了。

“王长老好大的威风!”就在林澈几乎要被威压压垮,准备不顾后果,催动铁片空间搏命一搏时,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自天际传来。

声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的遁光,已落在百战台上,显露出冷月那清冷如仙的身影。她挡在林澈身前,纤手一挥,一股冰寒刺骨、却同样强大的金丹灵压弥漫开来,与王重山的赤红灵压,在空中无声碰撞、消弭。林澈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

“冷月!你要阻我?!”王重山看到冷月,眼中怒火更盛。这冷月,屡次三番与他作对,实在可恨!

“并非阻你,只是主持公道。”冷月神色平静,声音清冷,“王长老,百战台上,众目睽睽,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石坚违反门规在先,动用杀招,意图杀害同门师叔,韩立执事依规惩戒,何错之有?反倒是王长老,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拿下秉公执法的执事,难道是想以权压人,徇私枉法不成?”

“你!”王重山被冷月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论口舌,他哪里是这心思玲珑、言辞锋利的师侄女的对手。

“好一个秉公执法!”王重山气极,身上赤红灵压再次暴涨,隐隐有火焰虚影在身后升腾,“此子来历不明,潜入我百炼门,短短时日便从炼气九层晋升筑基,修炼速度诡异,又身怀奇术,必是魔道奸细无疑!本长老今日就要擒下他,搜魂索魄,查明真相!冷月,你若再敢阻拦,休怪本长老不念同门之谊!”

搜魂索魄!这可是对修士最恶毒、最屈辱的手段,一旦被搜魂,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王重山这是彻底撕破脸皮,要给林澈扣上魔道奸细的帽子,行光明正大灭杀之事!

“魔道奸细?”冷月眼神一冷,周身冰寒之气大盛,空气中凝结出片片冰晶,“王长老,无凭无据,便污蔑同门为魔道奸细,还要动用搜魂酷刑,这便是你身为金丹长老的做派?韩立师侄的修为,乃是厚积薄发,又得赤阳师伯指点,赐下筑基丹,方有今日成就。至于炼器之术,更是得自古法传承,赤阳师伯和家师皆有见证。王长老如此说,是在质疑赤阳师伯和家师的判断吗?”

冷月直接将赤阳真人和她师父冷长老搬了出来,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你……强词夺理!”王重山脸色铁青,但心中也是一凛。赤阳真人和冷如月,他确实不愿同时得罪。尤其是赤阳真人,身为掌门一系的实权长老,实力深不可测,在门内影响力极大。但这韩立,他必杀之而后快!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金丹灵压对撞,引得百战台防护光幕剧烈波动,台下弟子瑟瑟发抖之际,一个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好了,都住手。”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狂暴的灵压碰撞,让所有人焦躁的心神都为之一清。

天际,一道赤红中带着淡淡金光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步踏出,便已落在百战台上。来人是一位身穿赤金道袍、面容清矍、颌下三缕长须的老者,正是赤阳真人!

“拜见赤阳师伯(师叔祖)!”冷月、王重山,以及台下所有弟子、执事,连忙躬身行礼。金丹后期的赤阳真人,在百炼门内,地位尊崇,仅次于掌门和几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

赤阳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场中,在王重山、冷月、林澈,以及瘫软在地的石坚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王重山身上,淡淡道:“重山,何事如此动怒,要对一个小辈出手?”

王重山心中一紧,连忙躬身道:“赤阳师兄,此子韩立,来历蹊跷,修为突飞猛进,又身怀诡异炼器术,疑似魔道奸细,方才更是在百战台上,欲对同门下毒手,废人修为。师弟正要将其拿下,交执法堂审问,冷月师侄却横加阻拦,还请师兄明鉴!”

“哦?”赤阳真人看向林澈,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人心,“韩立,你有何话说?”

林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疾不徐地将方才百战台比试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弟子与石坚公平切磋,石坚违反门规,动用‘烈焰焚天符’欲取弟子性命,弟子被迫自保,并依门规欲废其修为,以儆效尤。至于魔道奸细之说,纯属污蔑。弟子所得炼器传承,乃是无意间获得的上古炼器师遗留,开炉大典上,已向赤阳师伯、冷长老及诸位前辈演示过。弟子修为,乃是得师伯赐丹,加上些许机缘,方得突破。王长老无凭无据,便以‘疑似’定罪,还要对弟子搜魂索魄,弟子不服!”

林澈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将事情经过说得清清楚楚,更点出王重山是“无凭无据”、“以‘疑似’定罪”,言辞间,不卑不亢,据理力争。

赤阳真人听罢,微微点头,看向王重山:“重山,韩立所言,可有不实?”

王重山脸色难看,支吾道:“这……石坚动用符箓,虽有不当,但此子下手狠毒,竟要废人修为,分明是魔道行径!而且他修为提升之快,炼器术之诡异,绝非寻常,定是魔道派来的奸细,意图祸乱我百炼门!师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够了。”赤阳真人眉头微皱,声音转冷,“重山,你身为金丹长老,当知门规森严,更应明辨是非。石坚违反门规在先,动用杀招,若非韩立有筑基修为,此刻已是一具尸体。韩立依规惩戒,何错之有?至于魔道奸细……”

赤阳真人目光如电,看向王重山,沉声道:“你可有确凿证据?若无证据,仅凭猜测,便要搜魂索魄,废人修为,这与魔道何异?我百炼门,何时成了不讲道理、滥用私刑之地?!”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带着金丹后期的威压,让王重山心头一颤,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赤阳真人这是动怒了,而且明显是偏向韩立。

“师兄教训的是,是师弟鲁莽了。”王重山咬牙低头,不敢再争辩。赤阳真人在门内地位崇高,实力更是远胜于他,他再不甘,也不敢当面顶撞。

赤阳真人冷哼一声,不再看王重山,转向林澈,语气缓和了些:“韩立,你既已筑基,又精通古法炼器,可愿担任我炼器殿‘炼器师’一职,专职为宗门炼制、修复法器,教导有炼器天赋的弟子?炼器师地位与内门执事相当,每月有固定供奉,还可凭贡献换取宗门资源。你可愿意?”

炼器师!台下一片哗然。百炼门以炼器立宗,炼器师的地位,远比同阶修士要高。筑基期的炼器师,地位更是堪比一些实权管事,甚至能与普通金丹长老平辈论交!赤阳真人这是要正式将韩立纳入炼器殿体系,给予身份和庇护!

王重山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再出言反对。

林澈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赤阳真人在给他名分和护身符。有了炼器师这个身份,王重山再想动他,就要掂量掂量了,至少要顾及炼器殿的脸面。而且,炼器师资源丰富,对他提升炼器术、收集材料、提升修为,都大有好处。

“弟子愿意!多谢师伯抬爱!”林澈当即躬身应下。

“嗯。”赤阳真人点点头,又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石坚,眉头微皱,“石坚违反门规,对同门师叔动用杀招,性质恶劣。但念其初犯,且未造成严重后果,便罚其面壁思过三年,扣除十年供奉,以儆效尤。重山,你可有异议?”

面壁三年,扣除十年供奉!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对石坚这种纨绔而言,面壁三年,无异于酷刑。扣除十年供奉,更是伤筋动骨。但比起被废修为,逐出师门,已是天大的恩惠了。

王重山心中暗恨,知道这是赤阳真人在敲打他,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他若再不识趣,恐怕石坚的下场会更惨。他只能低头道:“师弟无异议,谨遵师兄法旨。孽障,还不谢过赤阳师伯和韩师叔不杀之恩!”

最后一句,是对石坚说的,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石坚如梦初醒,连滚爬地磕头:“谢师伯祖不杀之恩!谢韩师叔不杀之恩!”

“带下去吧。”赤阳真人挥挥手,不愿再看。

王重山铁青着脸,抓起瘫软的侄子,化作一道赤红遁光,冲天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今日之事,他颜面扫地,与韩立、与冷月,甚至与赤阳真人,都已结下梁子,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赤阳真人看着王重山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他转向台下众弟子,朗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同门之间,当和睦相处,遵循门规。若有私下斗狠,触犯门规者,严惩不贷!都散了吧。”

“谨遵师伯(师叔祖)法旨!”众弟子躬身应是,不敢多留,纷纷散去。但今日百战台之事,必将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百炼门。新晋筑基、古法炼器师韩立,一指败石坚,硬抗王重山威压,得赤阳真人与冷长老力保,成为炼器殿炼器师……这一系列消息,足以让“韩立”这个名字,在百炼门内,声名鹊起,也必将卷入更深层次的漩涡。

待众弟子散去,赤阳真人才看向林澈,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韩立,你隐藏修为,所修功法颇为奇特,连老夫一时都未能看透。不过,修行之事,个人机缘,老夫也不多问。你既入我百炼门,又得古法炼器传承,便是与宗门有缘。好好在炼器殿做事,为宗门出力,宗门自然不会亏待于你。王重山那边,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只要你在门内,恪守门规,他便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还需自己小心。”

“弟子明白,多谢师伯庇护之恩。”林澈再次躬身道谢。赤阳真人今日出面,固然有制衡王重山、维护门规、以及看重他炼器天赋的原因,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嗯。”赤阳真人点点头,又对冷月道,“冷月师侄,你既与韩立相熟,便带他去炼器殿办理入籍,领取身份令牌和服饰吧。他初入筑基,对门内诸事尚不熟悉,你多提点。”

“是,师伯。”冷月躬身应下。

赤阳真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百战台上,只剩下林澈和冷月两人。

“走吧,韩师弟,不,现在该叫韩师叔了。”冷月看向林澈,清冷的眸子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转瞬即逝,“你隐藏得够深,连我都未曾察觉,你竟已筑基。”

“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师姐见谅。”林澈苦笑。在冷月面前,他并未完全隐藏修为,但也未曾主动显露,冷月能猜到一二,并不奇怪。

“无妨,修仙之人,谁没有点秘密。”冷月似乎并不在意,转身朝炼器殿方向走去,“你这次,算是将王重山得罪死了。他明面上不敢动你,但暗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你虽成炼器师,有赤阳师伯和我师父庇护,但自身也需小心。王重山此人,睚眦必报,手段阴狠,他门下弟子众多,依附他的执事、管事也不少,防不胜防。”

“多谢师姐提醒,我会小心。”林澈跟上,心中却是一片冷然。王重山要报复,他早有预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如今他筑基成功,又有炼器师身份,只要不离开宗门,王重山也不敢太过分。而半年后,他就要前往冰风城,到时候天高任鸟飞,王重山的手,还伸不到寒冰院那边去。

“炼器殿位于主峰‘天工峰’,掌管宗门所有炼器事务,殿主是欧阳冶长老,金丹中期修为,是赤阳师伯的师弟,为人公正,但有些古板,最重规矩。你去了之后,少说多看,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冷月一边走,一边向林澈介绍炼器殿的情况,“炼器师也分等级,以炼器造诣和修为划分。你刚入筑基,又显露了能炼制上品法器的能力,应该能评个‘中级炼器师’,待遇比普通筑基执事要好上许多,每月有固定的灵石、贡献点,还可申请地火室、炼器材料等。不过,也要承担相应的炼器任务,每年需完成一定的贡献额度。”

林澈认真听着,将这些信息记下。炼器师的身份,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那点供奉,而是获取资源、接触更高层次炼器知识、以及借宗门之力收集材料的便利。他需要尽快提升炼器术,为修复、炼制本命法宝“七星伴月”做准备,也需要收集前往冰风城、潜入寒冰院可能用到的各种物资。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一座巍峨高耸、通体由赤铜和黑铁铸成的巨大山峰前。山峰之上,宫殿林立,其中最大的一座宫殿,形如巨鼎,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法宝灵光,正是炼器殿主殿。

进入主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金属熔炼、灵材淬炼的气息。大殿内颇为空旷,只有寥寥数人在忙碌,或是整理玉简,或是清点材料。看到冷月进来,几名执事弟子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冷月师叔。”

冷月微微颔首,带着林澈径直来到大殿深处的一间静室。静室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身穿灰色短褂、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手臂上精壮肌肉的老者,正伏在案前,用一支特制的刻灵笔,在一块赤红色的金属板上,刻画着复杂的阵纹。他神情专注,对林澈和冷月的到来,恍若未觉。

直到最后一笔阵纹完成,金属板上光芒一闪,阵纹隐没,老者才放下刻灵笔,抬起头。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先是扫过冷月,点了点头,然后落在林澈身上,上下打量。

“冷月丫头,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糟老头子这里?”老者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他便是炼器殿殿主,欧阳冶。

“欧阳师叔。”冷月行了一礼,指着林澈道,“奉赤阳师伯之命,带新晋筑基弟子韩立,前来办理炼器师入籍。韩师弟在开炉大典上,成功炼制出上品法器‘七星伴月’,炼器天赋卓绝,得赤阳师伯看重,特招入炼器殿。”

“哦?炼制出上品法器的小子,就是你?”欧阳冶目光如电,似乎要将林澈看穿,“释放你的真火,让老夫看看。”

林澈依言,伸出右手,心念微动,丹田内星元真元流转,转化为精纯的火属性真元,在掌心凝聚。他没有动用“地火精粹”或铁片空间的奇异火焰,只是模拟出最普通、但足够精纯的筑基期真火。一簇淡银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火焰中心,隐隐有微不可查的星点闪烁。

欧阳冶盯着那簇淡银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火焰品质……尚可,精纯度不错,还带有一丝奇特的星辰属性?有意思。不过,炼器一道,真火只是基础,关键在神念操控、阵纹理解、材料认知。你能炼制上品法器,阵纹造诣想必不低。说说看,你师承何派?所学炼器术,是何流派?”

来了。林澈心中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欧阳长老,弟子并无师承,炼器之术,乃是从一处古修洞府中,偶然得到的上古炼器师传承玉简中学得。传承残缺,只记载了一些基础法器的炼制之法,以及部分古法阵纹。弟子愚钝,自行摸索,略有小成。”

“古法传承?”欧阳冶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恢复古板,“上古炼器术,确有独到之处,但传承多有残缺,风险极大。你能从中悟出炼制上品法器之法,天赋确实不错。不过,炼器一道,浩如烟海,需脚踏实地,不可好高骛远。你既入我炼器殿,便需遵守殿内规矩,按时完成炼器任务,精研炼器之术。若有不懂之处,可来问我,或向殿内其他炼器师请教。”

“弟子谨记。”林澈躬身道。

“嗯。”欧阳冶点点头,从案下取出一块赤铜令牌,一块玉简,以及一套赤铜镶边、绣有金色小鼎图案的黑色法袍,递给林澈,“这是你的身份令牌,滴血炼化即可。玉简中是炼器殿的规矩、炼器师品级评定标准、以及近期可接取的炼器任务。法袍是炼器师制式法袍,有避尘、恒温、小幅防御之效。你初入筑基,又炼制出上品法器,按例,可评为‘中级炼器师’。每月供奉,五百下品灵石,一百贡献点。可申请甲等地火室一间,每月有三次免费使用高阶地火的权利。每年需完成至少五百贡献点的炼器任务,或炼制出三件上品法器。任务超额,或有特殊贡献,另有奖励。可清楚了?”

“清楚,多谢欧阳长老。”林澈接过令牌、玉简和法袍。每月五百下品灵石,对他而言不算多,但一百贡献点,却是好东西。贡献点在百炼门内,可以兑换灵石难以买到的珍稀材料、功法秘术、进入秘地修炼的资格等。甲等地火室和高阶地火使用权,对他炼器也大有裨益。

“好了,下去吧。冷月丫头,你带他去熟悉一下环境,安排住处。”欧阳冶挥挥手,又低下头,拿起一块新的金属板,开始刻画阵纹,不再理会两人。

冷月和林澈退出静室。

“欧阳师叔就是这般性子,醉心炼器,不喜多言,但对炼器之道极为严谨,对殿内弟子也还算公正。你日后在炼器殿,只需按时完成任务,不触犯规矩,他不会为难你。”冷月低声道。

“多谢师姐引荐。”林澈道。有了炼器师这层身份,他在百炼门内,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接下来,便是利用炼器师的便利,提升实力,收集资源,为半年后的冰风城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只是,王重山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与“剑狱”传承有关的危机……林澈目光望向炼器殿外,天空湛蓝,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