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村的无灵少年

我是修士 · 疯疯疯止 · 第1章 · 34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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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脉连绵千里,峰峦叠嶂,云雾常年缠绕在山腰,远远望去像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山脚下藏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依河而建,遍地青石,村里人便干脆叫它青石村。

村子不大,拢共也就几十户人家,大多世代居住在此,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有灵草异兽,天地间飘着稀薄灵气,寻常村落多多少少都能出一两个有灵根、能修行的孩子,可青石村偏安一隅,灵气稀薄,百年来也没出过一个能踏上仙途的人。村里人早已习惯了平凡日子,不求得道成仙,只求岁岁平安,安稳度日。

云尘就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

他打小就没有爹娘的记忆,听村里老人说,十几年前一个寒冬腊月,大雪封山,村口的老槐树下多了个襁褓,薄薄的棉布裹着一个冻得脸色发紫的婴孩,气息微弱,眼看就撑不住了。是村里心地最善的老村长发现了他,心软捡了回来,全村人搭把手,你喂一口米汤,我添一件旧衣,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村里人本就淳朴厚道,见这孩子可怜,没人舍得弃他,便一致决定把他留在村里养大。没有姓氏,村里人便取山间流云、凡尘俗世之意,给他起名云尘。从此,青石村就多了一个无依无靠、却被全村护着的少年。

如今云尘十七岁,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温和,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浅麦色,看着结实利落。他不算高挑,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唯独一双眼睛清亮通透,看人看事都透着一股平和淡然的劲儿,没有少年人的浮躁莽撞,反倒多了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微凉的晨风穿过村口的老槐树,吹得枝叶轻轻摇晃,露水顺着叶片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云尘准时醒了。

他住的是村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是村里早年闲置的老屋,墙面斑驳泛黄,墙角爬着少许青苔,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旧茅草,冬暖夏凉,虽简陋却干净整洁。屋里陈设极简,一张老旧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矮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十几年的独居生活,让他早已习惯了简单清净的日子。

穿衣、叠被、扫地,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云尘做事向来稳妥细致,哪怕是破旧的小屋,也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和河水的湿润,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朝阳还未升起,整个青石村都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在林间回荡。绝大多数村民还在睡梦之中,唯有早起的炊烟,零零散散地从各家屋顶缓缓升起,慢悠悠地融进微凉的晨雾里。

云尘拿起墙角的柴刀和竹筐,转身朝着村后的后山走去。

这是他十几年来雷打不动的日常。

他无父无母,没有祖产依靠,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全靠自己一双手打拼。年纪小时,村里家家户户轮流接济他,一口饭、一件衣、一碗热汤,从未让他挨饿受冻。可云尘心性懂事,从不愿白白受人恩惠,记事起就学着帮村里人干活,放牛、劈柴、浇水、收粮,力所能及的活计从不推脱。等再大些,他便彻底独立,靠着上山砍柴、采药、换些粮食碎银,养活自己。

后山不深,没有凶狠的妖兽,只有寻常的草木野物,是全村人的生计依托。山路被村里人常年踩踏,踩得平整光滑,即便清晨露重路滑,云尘也走得稳稳当当,脚步轻快稳健。十几年朝夕往返,这条山路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木,他都熟记于心。

雾气渐渐散去,朝阳缓缓爬上东边的山头,金色的晨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林间空气清新,草木芬芳扑面而来。云尘熟练地挑选干枯的树枝,抬手挥刀,动作干脆利落。他力气不算极大,却稳得很,日积月累的劳作,早已打磨出一身扎实的筋骨。

旁人砍柴或许敷衍了事,只求数量,云尘却总会把柴劈得大小均匀,码得整整齐齐。他向来如此,日子朴素,做事却从不应付。

一边砍柴,他一边下意识深呼吸,感受着天地间淡淡的气流。

这是他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

世间人人皆有修行梦,哪怕是青石村这种偏远小村的普通人,也知晓灵气、灵根、修仙之道。天地间灵气无处不在,但凡身具灵根者,吸纳灵气便可淬炼肉身、修炼功法,超脱凡人寿命,拥有通天本事。

村里的孩子,年满八岁都会由路过的修行修士帮忙测灵根,这是附近村落默认的规矩。云尘八岁那年,也和村里其他孩童一起,乖乖站在村口等候测灵。

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春日和煦,村口老槐树下,一位身着青衫、气质出尘的修士,拿出一块温润透亮的测灵玉牌。村里十几个孩童依次上前,有人测出微弱木灵根,有人测出残缺土灵根,哪怕资质平庸,好歹也算有灵根,有一丝踏上修行路的可能。

唯独云尘,当手掌贴上玉牌时,玉牌沉寂无光,毫无半点反应。

修士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平静,却也带着一丝惋惜:“无灵根,无法引气入体,终生与修行无缘,只是凡人肉身。”

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失落,也没有痛哭流涕的绝望,只有一种淡淡的空落,悄悄落在年幼的云尘心底。

他那时不懂灵根的重要性,只看着其他孩子眼里闪烁的光亮,看着村里人欣慰的笑容,隐约明白,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还有仙途可期,而他,注定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生老病死,岁岁寻常。

多年过去,这份年少的遗憾,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磨得温润平和。

云尘试过无数次,偷偷模仿村里老人听来的粗浅吐纳法子,试着吸纳天地灵气,可无论他如何静心调息、刻意感悟,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灵气,就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始终无法入体,半点也留不住。

久而久之,他也就彻底看淡了。

修仙悟道、长生久视、御剑乘风,那些缥缈高远的仙路,终究不是他该触碰的东西。

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

砍柴、采药、换粮、度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踏实,无灾无难。比起世间诸多颠沛流离、祸福难料的人,他已经足够幸运。至少,他在青石村安稳长大,被世人温柔以待,从未受过饥寒、欺凌之苦。

半个时辰后,竹筐装满柴火,云尘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他抬头望向山林深处,那里云雾更浓,灵气更足,也藏着未知的凶险,是村里人极少涉足的地方。有灵根的修士踏入其中,可寻宝历练、修炼进阶,而他无灵无术,进去只会徒增危险,得不偿失。

收回目光,云尘转身下山,脚步沉稳从容。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大亮,村落彻底醒了过来。家家户户的院门次第打开,鸡鸣犬吠声、大人的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温暖的阳光洒满青石小巷,落在斑驳的土墙上,落在青石板的纹路里,温柔又安稳。

“小尘,回来啦?”

路过村口王婶家,正在院里择菜的王婶抬头看见他,笑着随口招呼,语气熟稔又温和。村里所有人,都把这个无父无母的少年当成自家孩子看待,从不亏待,从不疏远。

“嗯,王婶早。”云尘微微点头,轻声回应,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礼貌又温和。

“今早磨了豆浆,刚出锅的热馒头,拿两个去吃。”王婶随手从竹篮里拿出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不由分说就塞到他手里,“长身体的时候,别总凑合吃饭。”

云尘没有推辞,接过馒头轻声道谢。这么多年,村里人早已习惯了接济他,他也习惯了这份质朴的善意,不矫情、不客套,记在心里,平日里多帮村里人干活报答便是。

继续往前走,迎面遇上扛着锄头的老村长。老人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岁月的皱纹,眼神却依旧慈祥温和。他看着云尘,停下脚步叮嘱道:“今日镇上有集市,你要是没事,把攒的药材柴火拿去换些铜钱,添置点过冬的衣物被褥,别省着,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村长爷爷。”云尘乖乖应下。

老村长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模样,心底总是藏着几分惋惜,轻声叹道:“可惜了,性子这么好,偏偏没有灵根。不然……也能走出大山,搏一场前程。”

这话,云尘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邻里乡亲、路过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为他惋惜。旁人都觉得,无灵根是天大的缺憾,是天生的桎梏,断了所有青云之路。

可云尘早已不放在心上。

他抬手咬了一口温热的馒头,口感松软香甜,暖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抬头看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落,看着一张张和善淳朴的笑脸,看着青山环绕、流水潺潺的故土,心底一片安稳平和。

没有灵根又如何?

他没有通天本事,没有长生仙途,可他有这一方安稳乡土,有一群待他温暖的乡人,有三餐四季、岁岁安稳的平淡日子。

仙路缥缈,凡人烟火,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安稳。

回到自己的小屋,云尘把柴火码在墙角,将温热的馒头放在桌上。晨光透过破旧的木窗,落在简陋的木桌上,温柔又静谧。他坐在矮凳上,慢慢吃着馒头,听着窗外阵阵鸡鸣鸟语,感受着村落里浓浓的烟火气息。

日子很淡,淡得像山间清泉,无波无澜。

可这份安稳,于孤苦无依的他而言,已是世间最好的馈赠。

此时的云尘尚且不知,这份持续了十七年的平淡安稳,并不会永远一成不变。青云山脉的云雾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机缘与变数,而他这具被判定为无灵无根、平凡至极的凡人肉身,也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只是此刻,少年安然静坐,心中无波澜,眼中无奢望,只守着眼前的一方小院,守着青石村温柔寻常的烟火日常,静静度过属于自己的平凡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