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7章：天上人间
“行。”
王洪卫一拍桌面：
“你带合同备份了没有？没有就回公司拿……”
周方宇立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刘一菲签字的那份合同复印件。
王洪卫接过来，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
看了十几分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条款没问题，干净得过分了。这姑娘要么是真心看中你的才华，要么就是看中你这幅……”
话到一半，他摆了摆手，还是没说出口。把合同放下，盯着周方宇嘱咐：
“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方宇点头：
“老班，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好……”
王洪卫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老式的皮质通讯录。
手指沿着索引一路往下划，停在了某一页。
一边拎起办公桌左侧的电话话筒，一边看着周方宇解释：
“投资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这份剧本，再加刘一菲这块招牌……”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周方宇从未见过的认真：
“五十万以内，一个月能凑齐。如果刘一菲愿意和投资人见上一面，拉到一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周方宇心头一热。
“老班……”
“别急着谢。”
王洪卫抬手打断他：“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一个是，你这部短片的拍摄团队，必须从北电的学生里找。演员能找北电的，也尽可能找北电的。”
“没问题。”
“第二个是，你这个剧本我看上了。将来如果改编成长片，我要做监制。”
周方宇愣了一下，心里一暖。
王洪卫做监制，是多少新人导演求都求不来的事！
“老班”看似是在提条件，实际是决心要拼尽全力扶他“上马”了。
“王老师，我……谢谢您！”
周方宇真心实意鞠了一躬。
王洪卫知道这个学生听懂了自己话里的心意，欣慰地拍了拍周方宇的肩膀。
随即，他按照通讯录上的电话号码，拨出一通电话：
“老刘！我，王洪卫。你前几天给我说的那个，专门来京城找项目，想要投资影视剧的晋省煤老板……”
“王大教授！人家前两天通过我，请你吃饭。你给我说，煤老板都是土大款，不懂艺术，凑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死活不愿意见人家。怎么今天不清高，不嫌人土了？”
老刘这几句话，噎得王洪卫想翻白眼。
他在影视投资方面的人脉，主要集中在中影、紫金城影业、光纤传媒、小马奔腾这几家公司。
和京圈扎堆的华艺、海润、慈文不太对付。
但如今光纤传媒还没涉及影视投资，主要从事电影发行和宣传业务。
中影、紫禁城影业都是家大业大，看不上短片电影投资这块业务。
小马奔腾08年的电影投资预算已经全部花完了，很难为周方宇这种新人导演超支。
所以，他才放弃“传统”渠道，想要在近两年大规模进京投资的煤老板里，找个冤大头出来。
“刘文睿，我就问你，今晚能不能把那个煤老板帮我约出来？能约，以后中影的项目我照旧帮你牵线。不能约，以后中影的事儿，别来找我……”
王洪卫咬着牙反击。
电话那边的“老刘”听出王洪卫有点“破防”了，不敢再过嘴瘾，立马讨饶：
“王哥、王爹、王祖宗……我玩不过你，认输了，还不行吗？我立马打电话约人，你等我回话吧。”
嘟嘟嘟……
王洪卫撂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运了半天气。
看到周方宇满眼八卦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尴尬，脸上表情却已恢复“古井无波”：
“这个老刘，是我一发小。前几年停薪留职，从广电总局出来，专门帮民营影视公司攒局、拉投资。他认识的老板比较多，帮你这电影拉个投资，肯定没问题。”
周方宇看出他方才有些破防，此时还抹不开面子。
赶紧岔开话题，没接这茬。
无比丝滑地拿起桌上的《你好，沉默》，“恳请”王洪卫帮自己把把关，给剧本提提意见。
两人围绕剧本聊了不到十分钟，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王洪卫拎起话筒，放在耳边：
“王爹！李老板我给你约到了。只是他今晚在天上人间有个局走不开。让我问一声，你能不能直接去那边见他？”
王洪卫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周方宇。
这“皮猴子”果然瞬间眼神乱转，不敢和他对视。
看来也是听闻过“天上人间”的名号，对这奢遮场所仰慕已久了。
身为老师的职业道德感。
让他下意识不想带自己的学生去这种地方。
但想到这小子已经毕业，很快就要拍摄第一部电影。
各种社会应酬早晚都要熟悉。
还不如自己亲自带他去“启蒙”一下，可以随时耳提面命，传授一些应付这种场合的经验。
免得周方宇今后自己一个人去这种场所应酬时，管不住下半身，做出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蠢事。
……
晚上八点刚过。
京城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王洪卫那辆老桑塔纳就停在导演系办公楼门前。
车身漆水灰蒙蒙的，后视镜上还挂着刚买车时绑上去的红布条。
周方宇拉开副驾车门，刚坐进去，就听到自己屁股底下的座椅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哀鸣。
“把安全带系好。”
王洪卫提醒一声，插入车钥匙一拧，挂2档起步。
发动机吼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车子很快跑到20码。
随后，发动机仿佛喘匀了气，不再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子缓缓驶出北电校门。
“老班，您这车都开多少年了……”
周方宇欲言又止。
“嫌破？”
王洪卫瞥他一眼：
“当年宁昊写完《香火》的剧本，我就是开着这辆车，带他满京城拉投资。
那小子坐副驾驶上，一路给我讲他的电影构思，从西三环讲到东五环。
没这车，就没今天的宁昊。”
他说这话看似说车，实则说人。
如果是重生前20岁出头的周方宇，只会觉得老班婆婆妈妈，一个车也能啰嗦这么多话。
根本没法领会到王洪卫话中的深意。
但如今这个从2026年重生回来的周方宇，却瞬间就听懂了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一个人想要成功很难，想要一直成功就更难了。
一时成功，靠运气和能力；一世成功，靠品性和格局。
前世浑浑噩噩在影视圈底层混了二十年。
周方宇从来没想过这些，也没资格想这些。
如今，在王洪卫的眼中，他已经有思考这些的资格了。
所以，才忍不住开口提点几句。
至于，周方宇能否听懂，听懂了能否悟透，悟透了能否做到。
那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不是王洪卫这个老师能干涉的。
一路无话。
桑塔纳沿着北三环往东开，路过马甸桥，马上要到天上人间所在的长城饭店时。
王洪卫忽然开口：
“待会儿见了那个李老板，少说、多听。我让你递剧本你再递，让你开口你再开。”
“明白。”
“还有，天上人间的名声你应该也知道……”
王洪卫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到地方了，别露怯，也别太严肃。里头什么样的人都有，说的话只能信三分。不要脑子一热，就和别人争执；更不要急着暴露自己的底牌……”
周方宇点头：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洪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十分钟后。
车子拐进东三环北路。
这一片此时已经相当繁华，路两旁的高档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霓虹广告牌此起彼伏。
即便和2026年的京城相比，也差距不大。
王洪卫把车拐进一条不起眼的支路。
一条不宽的柏油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
往前开了1百多米。
一座并不算特别气派的独栋建筑出现在右手边。
与其说是“建筑”。
不如说更像一座被城市包围的私人庭院，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院子前面的正门上，挂着“长城饭店”的普通招牌。
车子转到院子背面，又出现一个大门，门口没有巨大的招牌，只在门廊上方嵌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上书“天上人间”四个字。
……………………
王洪卫一拍桌面：
“你带合同备份了没有？没有就回公司拿……”
周方宇立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刘一菲签字的那份合同复印件。
王洪卫接过来，戴上老花镜，逐页翻看。
看了十几分钟，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条款没问题，干净得过分了。这姑娘要么是真心看中你的才华，要么就是看中你这幅……”
话到一半，他摆了摆手，还是没说出口。把合同放下，盯着周方宇嘱咐：
“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方宇点头：
“老班，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好……”
王洪卫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老式的皮质通讯录。
手指沿着索引一路往下划，停在了某一页。
一边拎起办公桌左侧的电话话筒，一边看着周方宇解释：
“投资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这份剧本，再加刘一菲这块招牌……”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周方宇从未见过的认真：
“五十万以内，一个月能凑齐。如果刘一菲愿意和投资人见上一面，拉到一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周方宇心头一热。
“老班……”
“别急着谢。”
王洪卫抬手打断他：“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一个是，你这部短片的拍摄团队，必须从北电的学生里找。演员能找北电的，也尽可能找北电的。”
“没问题。”
“第二个是，你这个剧本我看上了。将来如果改编成长片，我要做监制。”
周方宇愣了一下，心里一暖。
王洪卫做监制，是多少新人导演求都求不来的事！
“老班”看似是在提条件，实际是决心要拼尽全力扶他“上马”了。
“王老师，我……谢谢您！”
周方宇真心实意鞠了一躬。
王洪卫知道这个学生听懂了自己话里的心意，欣慰地拍了拍周方宇的肩膀。
随即，他按照通讯录上的电话号码，拨出一通电话：
“老刘！我，王洪卫。你前几天给我说的那个，专门来京城找项目，想要投资影视剧的晋省煤老板……”
“王大教授！人家前两天通过我，请你吃饭。你给我说，煤老板都是土大款，不懂艺术，凑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死活不愿意见人家。怎么今天不清高，不嫌人土了？”
老刘这几句话，噎得王洪卫想翻白眼。
他在影视投资方面的人脉，主要集中在中影、紫金城影业、光纤传媒、小马奔腾这几家公司。
和京圈扎堆的华艺、海润、慈文不太对付。
但如今光纤传媒还没涉及影视投资，主要从事电影发行和宣传业务。
中影、紫禁城影业都是家大业大，看不上短片电影投资这块业务。
小马奔腾08年的电影投资预算已经全部花完了，很难为周方宇这种新人导演超支。
所以，他才放弃“传统”渠道，想要在近两年大规模进京投资的煤老板里，找个冤大头出来。
“刘文睿，我就问你，今晚能不能把那个煤老板帮我约出来？能约，以后中影的项目我照旧帮你牵线。不能约，以后中影的事儿，别来找我……”
王洪卫咬着牙反击。
电话那边的“老刘”听出王洪卫有点“破防”了，不敢再过嘴瘾，立马讨饶：
“王哥、王爹、王祖宗……我玩不过你，认输了，还不行吗？我立马打电话约人，你等我回话吧。”
嘟嘟嘟……
王洪卫撂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运了半天气。
看到周方宇满眼八卦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尴尬，脸上表情却已恢复“古井无波”：
“这个老刘，是我一发小。前几年停薪留职，从广电总局出来，专门帮民营影视公司攒局、拉投资。他认识的老板比较多，帮你这电影拉个投资，肯定没问题。”
周方宇看出他方才有些破防，此时还抹不开面子。
赶紧岔开话题，没接这茬。
无比丝滑地拿起桌上的《你好，沉默》，“恳请”王洪卫帮自己把把关，给剧本提提意见。
两人围绕剧本聊了不到十分钟，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王洪卫拎起话筒，放在耳边：
“王爹！李老板我给你约到了。只是他今晚在天上人间有个局走不开。让我问一声，你能不能直接去那边见他？”
王洪卫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周方宇。
这“皮猴子”果然瞬间眼神乱转，不敢和他对视。
看来也是听闻过“天上人间”的名号，对这奢遮场所仰慕已久了。
身为老师的职业道德感。
让他下意识不想带自己的学生去这种地方。
但想到这小子已经毕业，很快就要拍摄第一部电影。
各种社会应酬早晚都要熟悉。
还不如自己亲自带他去“启蒙”一下，可以随时耳提面命，传授一些应付这种场合的经验。
免得周方宇今后自己一个人去这种场所应酬时，管不住下半身，做出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蠢事。
……
晚上八点刚过。
京城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王洪卫那辆老桑塔纳就停在导演系办公楼门前。
车身漆水灰蒙蒙的，后视镜上还挂着刚买车时绑上去的红布条。
周方宇拉开副驾车门，刚坐进去，就听到自己屁股底下的座椅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哀鸣。
“把安全带系好。”
王洪卫提醒一声，插入车钥匙一拧，挂2档起步。
发动机吼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车子很快跑到20码。
随后，发动机仿佛喘匀了气，不再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子缓缓驶出北电校门。
“老班，您这车都开多少年了……”
周方宇欲言又止。
“嫌破？”
王洪卫瞥他一眼：
“当年宁昊写完《香火》的剧本，我就是开着这辆车，带他满京城拉投资。
那小子坐副驾驶上，一路给我讲他的电影构思，从西三环讲到东五环。
没这车，就没今天的宁昊。”
他说这话看似说车，实则说人。
如果是重生前20岁出头的周方宇，只会觉得老班婆婆妈妈，一个车也能啰嗦这么多话。
根本没法领会到王洪卫话中的深意。
但如今这个从2026年重生回来的周方宇，却瞬间就听懂了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一个人想要成功很难，想要一直成功就更难了。
一时成功，靠运气和能力；一世成功，靠品性和格局。
前世浑浑噩噩在影视圈底层混了二十年。
周方宇从来没想过这些，也没资格想这些。
如今，在王洪卫的眼中，他已经有思考这些的资格了。
所以，才忍不住开口提点几句。
至于，周方宇能否听懂，听懂了能否悟透，悟透了能否做到。
那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不是王洪卫这个老师能干涉的。
一路无话。
桑塔纳沿着北三环往东开，路过马甸桥，马上要到天上人间所在的长城饭店时。
王洪卫忽然开口：
“待会儿见了那个李老板，少说、多听。我让你递剧本你再递，让你开口你再开。”
“明白。”
“还有，天上人间的名声你应该也知道……”
王洪卫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到地方了，别露怯，也别太严肃。里头什么样的人都有，说的话只能信三分。不要脑子一热，就和别人争执；更不要急着暴露自己的底牌……”
周方宇点头：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洪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十分钟后。
车子拐进东三环北路。
这一片此时已经相当繁华，路两旁的高档写字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霓虹广告牌此起彼伏。
即便和2026年的京城相比，也差距不大。
王洪卫把车拐进一条不起眼的支路。
一条不宽的柏油路，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
往前开了1百多米。
一座并不算特别气派的独栋建筑出现在右手边。
与其说是“建筑”。
不如说更像一座被城市包围的私人庭院，灰色的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院子前面的正门上，挂着“长城饭店”的普通招牌。
车子转到院子背面，又出现一个大门，门口没有巨大的招牌，只在门廊上方嵌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上书“天上人间”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