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黄毛骚扰
周五傍晚。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教室里还弥漫着粉笔灰和疲惫的气息。林北把课本往桌肚里一塞，站起来往外走。
苏小棠从后面叫住他：“你去跑单了？“
“嗯。晚上单多。“
“我跟你一起走。“苏小棠把书包背上，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今天店里做了一批新口味，让我试试。“
甜蜜时光奶茶店开在学校后街拐角，离出租屋两条街的距离。店面不大，但干净亮堂，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有人推门就叮叮当当地响。苏小棠每周在这里打工三天，林北知道的，但他很少进去——总是赶着送单，取了外卖就走。
今天是周五，店里比平时人多。苏小棠把包放在柜台下面，系上那条浅绿色的围裙。围裙前面画着一杯奶茶的卡通图案，旁边印着“甜蜜时光“四个字。
“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我取了单就走。“
“我今天到了新原料，做了一杯菠萝乌龙，你尝尝。“苏小棠不由分说地开始操作。她做奶茶的时候很专注，先把茶汤倒进量杯，再用另一只手加糖浆，动作连贯流畅。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用手背把碎发拨到耳后，很快又滑下来了。
林北靠在吧台边，看着她做。手机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不着急。
苏小棠把做好的奶茶推过来，杯套上写着“林“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林北端起来喝了一口，菠萝味混着乌龙茶底，清爽微甜。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喝。“
苏小棠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是实话。“
店里这时进来了三个人。穿黑色紧身T恤的为首，剃着短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得很高。后面跟了两个差不多的年轻人，一个戴耳钉，一个染了黄毛边。
三个人一进门就把不大的店堂显得拥挤了。黄毛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两下。“老板呢？“
苏小棠从吧台后面抬起头：“老板不在，我是店员。“
“哦，店员啊。“黄毛咧了一下嘴，回头跟两个同伴交换了眼神，“那跟你也行。你们这家店，是不是该交保护费了？“
风铃安静了一瞬。店里其他几个顾客都不说话了。
苏小棠的手停在吧台上，指节微微收紧。她看着黄毛，声音不大：“老板说了，不收保护费。“
“老板说了不算。“黄毛往前凑了半步，一只手撑在吧台上，“这条街的事，赵少爷说了才算。你们老板没跟你们讲过？“
林北站在吧台边，手里的奶茶还剩半杯。他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还有十一分钟。他又看了一眼三个人的站位。黄毛在吧台正面，耳钉在左边，黄毛边在右边，一左一右堵住了苏小棠从吧台出来的路。这个站位不是随意的。
林北把奶茶放在吧台上，换了一只手拎外卖箱。箱子是空的，里面只有叠好的备用外套和一个保温袋。
“取餐。“他说。
他往门口走了一步。黄毛边正堵在他和门之间，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的菜单。林北走了第二步，第三步——右脚“刚好“绊在门槛上，身体往前一倾，外卖箱脱手。
铁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箱角精准地砸在黄毛腰上。黄毛闷哼一声往前栽，撞翻了门口的塑料椅子。外卖箱落地弹了一下，滚到墙边，盖子掀开了，里面的备用外套掉出来半截。
另两个同时回头。耳钉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林北已经“惊慌失措“地扑过来扶外卖箱，电动车前轮在倒车时“刚好“碾过耳钉的脚背。耳钉嗷一声跳起来。黄毛边冲过来要抓林北肩膀，林北“慌乱“中一拧车把，车身横过来，后轮擦着黄毛边的小腿刮过去，布料蹭出一道白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人倒了两三个，门口椅子翻了一只，外卖箱在地上敞着。林北这时候才把车扶稳，把外卖箱捡起来扣好，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转头看向吧台。苏小棠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按在台面上，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目光从地上三个人移到林北脸上，停住了。
“我来取餐，三号单。“林北的声音平静。
苏小棠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去找单子。她抽出一张外卖单，开始打包。她的手在抖，封口的时候塑料袋的封条撕了两次才贴上。
“给你。“她把外卖袋推过来。
林北接过袋子，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黄毛扶着腰坐在墙边，耳钉抱着脚，黄毛边蹲着揉小腿。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去，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门关上之后，店里的空气慢慢回暖。其他顾客小声议论起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地上的照片。苏小棠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
她看到的是：林北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三个人之间的空隙上。她不确定自己看清楚了，但她确定一件事——那个外卖箱飞出去的时候，角度太准了。准得不像意外。
她靠在吧台后面，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她把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苏小棠拿起来——林北的消息：“奶茶我拿走了。谢谢。“
她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也注意安全。“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围裙兜里，继续打包下一单。
门外，林北把外卖袋放进后座箱子。他骑上车，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滑入傍晚的车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他没看。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街道的油烟气和绿化带里刚浇过水的潮味。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单脚撑地。右膝隐隐发酸，他又换了一只脚撑地。红灯还剩二十三秒。他侧头看了一眼左边——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旁边车道，副驾驶的窗户半开着，里面的人正在看手机，屏幕光照出一张普通的脸。
绿灯亮了。电动车滑出去，汇入车流。他继续骑。外卖单倒计时还剩七分钟，下一单在城西。他拧了一下油门，车身微微加速，从两辆慢行的轿车之间穿了过去。
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露出新外套内侧的标签一角。“防风透气“四个字被风掀起来又盖下去。他没有注意到。
他正在想：刚才那一下，外卖箱飞出去的角度，他第一遍看站位的时候就计算好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这个“更快“比“准确“更让他介意，因为他不记得自己练过。
苏小棠从后面叫住他：“你去跑单了？“
“嗯。晚上单多。“
“我跟你一起走。“苏小棠把书包背上，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今天店里做了一批新口味，让我试试。“
甜蜜时光奶茶店开在学校后街拐角，离出租屋两条街的距离。店面不大，但干净亮堂，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有人推门就叮叮当当地响。苏小棠每周在这里打工三天，林北知道的，但他很少进去——总是赶着送单，取了外卖就走。
今天是周五，店里比平时人多。苏小棠把包放在柜台下面，系上那条浅绿色的围裙。围裙前面画着一杯奶茶的卡通图案，旁边印着“甜蜜时光“四个字。
“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我取了单就走。“
“我今天到了新原料，做了一杯菠萝乌龙，你尝尝。“苏小棠不由分说地开始操作。她做奶茶的时候很专注，先把茶汤倒进量杯，再用另一只手加糖浆，动作连贯流畅。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她用手背把碎发拨到耳后，很快又滑下来了。
林北靠在吧台边，看着她做。手机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不着急。
苏小棠把做好的奶茶推过来，杯套上写着“林“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林北端起来喝了一口，菠萝味混着乌龙茶底，清爽微甜。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喝。“
苏小棠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是实话。“
店里这时进来了三个人。穿黑色紧身T恤的为首，剃着短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得很高。后面跟了两个差不多的年轻人，一个戴耳钉，一个染了黄毛边。
三个人一进门就把不大的店堂显得拥挤了。黄毛走到柜台前，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两下。“老板呢？“
苏小棠从吧台后面抬起头：“老板不在，我是店员。“
“哦，店员啊。“黄毛咧了一下嘴，回头跟两个同伴交换了眼神，“那跟你也行。你们这家店，是不是该交保护费了？“
风铃安静了一瞬。店里其他几个顾客都不说话了。
苏小棠的手停在吧台上，指节微微收紧。她看着黄毛，声音不大：“老板说了，不收保护费。“
“老板说了不算。“黄毛往前凑了半步，一只手撑在吧台上，“这条街的事，赵少爷说了才算。你们老板没跟你们讲过？“
林北站在吧台边，手里的奶茶还剩半杯。他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还有十一分钟。他又看了一眼三个人的站位。黄毛在吧台正面，耳钉在左边，黄毛边在右边，一左一右堵住了苏小棠从吧台出来的路。这个站位不是随意的。
林北把奶茶放在吧台上，换了一只手拎外卖箱。箱子是空的，里面只有叠好的备用外套和一个保温袋。
“取餐。“他说。
他往门口走了一步。黄毛边正堵在他和门之间，背对着他，正在看墙上的菜单。林北走了第二步，第三步——右脚“刚好“绊在门槛上，身体往前一倾，外卖箱脱手。
铁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箱角精准地砸在黄毛腰上。黄毛闷哼一声往前栽，撞翻了门口的塑料椅子。外卖箱落地弹了一下，滚到墙边，盖子掀开了，里面的备用外套掉出来半截。
另两个同时回头。耳钉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林北已经“惊慌失措“地扑过来扶外卖箱，电动车前轮在倒车时“刚好“碾过耳钉的脚背。耳钉嗷一声跳起来。黄毛边冲过来要抓林北肩膀，林北“慌乱“中一拧车把，车身横过来，后轮擦着黄毛边的小腿刮过去，布料蹭出一道白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人倒了两三个，门口椅子翻了一只，外卖箱在地上敞着。林北这时候才把车扶稳，把外卖箱捡起来扣好，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转头看向吧台。苏小棠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按在台面上，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的目光从地上三个人移到林北脸上，停住了。
“我来取餐，三号单。“林北的声音平静。
苏小棠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去找单子。她抽出一张外卖单，开始打包。她的手在抖，封口的时候塑料袋的封条撕了两次才贴上。
“给你。“她把外卖袋推过来。
林北接过袋子，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黄毛扶着腰坐在墙边，耳钉抱着脚，黄毛边蹲着揉小腿。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去，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门关上之后，店里的空气慢慢回暖。其他顾客小声议论起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地上的照片。苏小棠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
她看到的是：林北刚才的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三个人之间的空隙上。她不确定自己看清楚了，但她确定一件事——那个外卖箱飞出去的时候，角度太准了。准得不像意外。
她靠在吧台后面，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她把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苏小棠拿起来——林北的消息：“奶茶我拿走了。谢谢。“
她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也注意安全。“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围裙兜里，继续打包下一单。
门外，林北把外卖袋放进后座箱子。他骑上车，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滑入傍晚的车流。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他没看。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街道的油烟气和绿化带里刚浇过水的潮味。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单脚撑地。右膝隐隐发酸，他又换了一只脚撑地。红灯还剩二十三秒。他侧头看了一眼左边——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旁边车道，副驾驶的窗户半开着，里面的人正在看手机，屏幕光照出一张普通的脸。
绿灯亮了。电动车滑出去，汇入车流。他继续骑。外卖单倒计时还剩七分钟，下一单在城西。他拧了一下油门，车身微微加速，从两辆慢行的轿车之间穿了过去。
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露出新外套内侧的标签一角。“防风透气“四个字被风掀起来又盖下去。他没有注意到。
他正在想：刚才那一下，外卖箱飞出去的角度，他第一遍看站位的时候就计算好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这个“更快“比“准确“更让他介意，因为他不记得自己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