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红色编绳
林北当晚没把烂尾楼的事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是周三，上午满课。苏小棠照旧在他桌肚里塞了早餐，一个水煮蛋，两个奶黄包，一盒温豆浆。林北从后门进来，袖口还沾着清晨第一单跑完后的风。他坐下，把早餐摸出来。豆浆还是热的。苏小棠正在前座背英语单词，后颈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林北看了一秒，低头剥鸡蛋。
第三节课课间，王胖子从后排凑过来，手机往他桌上一放。“哥，你看这个。”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论坛帖子，标题叫《有人要搞高三七班那个送外卖的》。点进去，首楼只有一句话：“具体是谁自己猜，反正有人悬赏了，数额不小，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林北翻了几页。跟帖的人不多，但已经有人在猜他。有人说他天天晚上往旧城区跑，有人说他上个月在校外和人动过手。林北把手机还给王胖子：“你信？”王胖子说：“我不信。但空穴来风，哥你最近注意点。”林北说：“注意什么？”王胖子噎了一下：“注意……安全啊。我听说赵凯周末带了一群人进校，不知道想干嘛。”林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他要是想找我，不用等到周末。”
午休，苏小棠把林北叫到操场。她站在梧桐树荫下面，头发用木簪子挽着，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鼻尖那颗小痣上。她开门见山：“赵凯是不是找你了？”林北说：“没。”苏小棠抬头看他，眼神很直：“林北，你不要瞒我。昨天放学我看见孙强在围墙外面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往你停车的地方看。”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凯想追你，你没答应。他面子上过不去，总得找个出口。我是那个出口。就这么简单。”苏小棠咬了下嘴唇：“那你会不会有事？”林北说：“不会。”苏小棠没说话。她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林北低头看，是一条红色手编绳，粗糙，但编得很紧，中间串着一颗黑色木珠。苏小棠别开脸：“我昨晚编的。不值钱。你戴着。”
林北把红绳握在手里。绳子上还有她的体温。他想起系统一直挂在后台的那条“银手链未赠送”的提醒。老婆本一万多了，抽屉里的那条银手链还是没送出去。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红绳比银的更重。他把它系在左手腕上。苏小棠看见了，笑了一下，没说话。
晚自习放学，林北没去跑单。他去了旧城区七巷。白天的七巷和夜里完全两样，巷口有几个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择菜，一只黄狗趴在水沟边吐舌头。林北把车停在巷外，步行进去。他按记忆走到昨晚第二个客户那个门，防盗门关着，门口摆着两盆枯了的绿萝。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深处走。巷子到最里面被一堵旧墙截断。墙上刷着“拆”字，圈没画圆。林北在墙根蹲下来。那里有几道极细的裂缝，不仔细看像墙灰开裂，但裂缝边缘发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像鱼内脏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味道。
系统闪了一下。
【检测到微弱裂缝波动。等级：D级。当前状态：未活跃。预计活跃时间：夜间22点至次日3点。是否需要标注为“高危配送点”？】
林北在心里说：“标。”
系统回复：“已标注。老婆本：10987元。宿主，你蹲在裂缝边上的样子，像一个正在踩点的外卖员。”
林北站起来，把裂缝的位置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旧城区最近在传晚上闹猫，说猫叫得不正常，又尖又长。林北知道，那些多半是被裂缝里漏出的气息惊到的野猫。猫比人敏感。它们感觉得到。
往回走时，他路过后巷的烂尾楼。白天看那栋楼更破，七层骨架，空洞洞的窗洞，像一排被挖掉眼珠的眼眶。林北在楼前停了一下。有风从一楼门洞往外吹，凉森森的。他低头看地面。昨晚腐毒蛛幼体留下的痕迹已经淡了，只剩几块暗色的斑痕。他顺着斑痕走到东侧杂草丛。草很高，里面倒着一辆废弃的共享单车。林北拨开草叶。单车下面压着一个黑乎乎的小洞，洞口有抓痕，很新。
林北没再靠近。他记下位置，转身往外走。
旧城区大路边的烧烤摊刚出摊，炭火还没旺。林北经过时，摊主认出他：“哟，今天没跑单？”林北说：“今晚休息。”摊主笑：“早该休息了。你是我见过最能跑的小子。”林北没接话。他走到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冰柠檬水，站在路边慢慢喝。太阳快落山了，旧城区的屋顶被照成灰红色。他想起苏小棠的红绳，低头看了看手腕。红绳系得紧，像她的手指正圈着他。
手机震动。苏小棠：“今晚真的不跑？”林北回：“不跑。去图书馆复习。”苏小棠回了个笑脸：“那我给你带宵夜。奶茶，加珍珠，半糖。”林北看着屏幕。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苏小棠知道旧城区这些事，知道他在送餐路上杀过异兽，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害怕。也许会说“你早该告诉我”。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有些在乎她怎么看他了。
他回了个“好”。
骑回学校的路上，他经过赵凯常常停车的那条街。暗红色跑车不在。但街边有两个赵凯的人，坐在台阶上抽烟。他们看见林北，没动，就是看着他。林北没减速。他骑过去时，其中一个人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句：“外卖仔，你等着。”林北没回头。他抬起左手，用系着红绳的那只手腕，朝后轻轻摆了一下。
天暗下来，风里开始有夜的味道。
系统这次没有任务，只有一行小字。
【宿主近三天共遭遇两次跟踪、一次围堵。均未造成餐损，未触发扣罚。老婆本：10987元。综合建议：下次再遇到赵凯的人，可以考虑换一条配送路线。你是送外卖的。不是打黑市的。】
林北看了一眼骑进校门，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操场上有夜跑的人，广播里放着很旧的英文歌。他放慢速度，把车停进车棚。远处教学楼方向，苏小棠站在图书馆台阶上，踮脚朝他挥了挥手。
林北锁好车，朝她走过去。
第二天是周三，上午满课。苏小棠照旧在他桌肚里塞了早餐，一个水煮蛋，两个奶黄包，一盒温豆浆。林北从后门进来，袖口还沾着清晨第一单跑完后的风。他坐下，把早餐摸出来。豆浆还是热的。苏小棠正在前座背英语单词，后颈低着，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林北看了一秒，低头剥鸡蛋。
第三节课课间，王胖子从后排凑过来，手机往他桌上一放。“哥，你看这个。”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论坛帖子，标题叫《有人要搞高三七班那个送外卖的》。点进去，首楼只有一句话：“具体是谁自己猜，反正有人悬赏了，数额不小，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林北翻了几页。跟帖的人不多，但已经有人在猜他。有人说他天天晚上往旧城区跑，有人说他上个月在校外和人动过手。林北把手机还给王胖子：“你信？”王胖子说：“我不信。但空穴来风，哥你最近注意点。”林北说：“注意什么？”王胖子噎了一下：“注意……安全啊。我听说赵凯周末带了一群人进校，不知道想干嘛。”林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他要是想找我，不用等到周末。”
午休，苏小棠把林北叫到操场。她站在梧桐树荫下面，头发用木簪子挽着，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鼻尖那颗小痣上。她开门见山：“赵凯是不是找你了？”林北说：“没。”苏小棠抬头看他，眼神很直：“林北，你不要瞒我。昨天放学我看见孙强在围墙外面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往你停车的地方看。”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凯想追你，你没答应。他面子上过不去，总得找个出口。我是那个出口。就这么简单。”苏小棠咬了下嘴唇：“那你会不会有事？”林北说：“不会。”苏小棠没说话。她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林北低头看，是一条红色手编绳，粗糙，但编得很紧，中间串着一颗黑色木珠。苏小棠别开脸：“我昨晚编的。不值钱。你戴着。”
林北把红绳握在手里。绳子上还有她的体温。他想起系统一直挂在后台的那条“银手链未赠送”的提醒。老婆本一万多了，抽屉里的那条银手链还是没送出去。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红绳比银的更重。他把它系在左手腕上。苏小棠看见了，笑了一下，没说话。
晚自习放学，林北没去跑单。他去了旧城区七巷。白天的七巷和夜里完全两样，巷口有几个老太太坐在矮凳上择菜，一只黄狗趴在水沟边吐舌头。林北把车停在巷外，步行进去。他按记忆走到昨晚第二个客户那个门，防盗门关着，门口摆着两盆枯了的绿萝。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深处走。巷子到最里面被一堵旧墙截断。墙上刷着“拆”字，圈没画圆。林北在墙根蹲下来。那里有几道极细的裂缝，不仔细看像墙灰开裂，但裂缝边缘发黑，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像鱼内脏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味道。
系统闪了一下。
【检测到微弱裂缝波动。等级：D级。当前状态：未活跃。预计活跃时间：夜间22点至次日3点。是否需要标注为“高危配送点”？】
林北在心里说：“标。”
系统回复：“已标注。老婆本：10987元。宿主，你蹲在裂缝边上的样子，像一个正在踩点的外卖员。”
林北站起来，把裂缝的位置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旧城区最近在传晚上闹猫，说猫叫得不正常，又尖又长。林北知道，那些多半是被裂缝里漏出的气息惊到的野猫。猫比人敏感。它们感觉得到。
往回走时，他路过后巷的烂尾楼。白天看那栋楼更破，七层骨架，空洞洞的窗洞，像一排被挖掉眼珠的眼眶。林北在楼前停了一下。有风从一楼门洞往外吹，凉森森的。他低头看地面。昨晚腐毒蛛幼体留下的痕迹已经淡了，只剩几块暗色的斑痕。他顺着斑痕走到东侧杂草丛。草很高，里面倒着一辆废弃的共享单车。林北拨开草叶。单车下面压着一个黑乎乎的小洞，洞口有抓痕，很新。
林北没再靠近。他记下位置，转身往外走。
旧城区大路边的烧烤摊刚出摊，炭火还没旺。林北经过时，摊主认出他：“哟，今天没跑单？”林北说：“今晚休息。”摊主笑：“早该休息了。你是我见过最能跑的小子。”林北没接话。他走到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冰柠檬水，站在路边慢慢喝。太阳快落山了，旧城区的屋顶被照成灰红色。他想起苏小棠的红绳，低头看了看手腕。红绳系得紧，像她的手指正圈着他。
手机震动。苏小棠：“今晚真的不跑？”林北回：“不跑。去图书馆复习。”苏小棠回了个笑脸：“那我给你带宵夜。奶茶，加珍珠，半糖。”林北看着屏幕。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苏小棠知道旧城区这些事，知道他在送餐路上杀过异兽，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害怕。也许会说“你早该告诉我”。但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有些在乎她怎么看他了。
他回了个“好”。
骑回学校的路上，他经过赵凯常常停车的那条街。暗红色跑车不在。但街边有两个赵凯的人，坐在台阶上抽烟。他们看见林北，没动，就是看着他。林北没减速。他骑过去时，其中一个人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句：“外卖仔，你等着。”林北没回头。他抬起左手，用系着红绳的那只手腕，朝后轻轻摆了一下。
天暗下来，风里开始有夜的味道。
系统这次没有任务，只有一行小字。
【宿主近三天共遭遇两次跟踪、一次围堵。均未造成餐损，未触发扣罚。老婆本：10987元。综合建议：下次再遇到赵凯的人，可以考虑换一条配送路线。你是送外卖的。不是打黑市的。】
林北看了一眼骑进校门，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操场上有夜跑的人，广播里放着很旧的英文歌。他放慢速度，把车停进车棚。远处教学楼方向，苏小棠站在图书馆台阶上，踮脚朝他挥了挥手。
林北锁好车，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