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C级异兽
赵凯接到电话时正在地下车库擦车。
暗红色跑车停在惨白灯管下，引擎盖映着他半张脸。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起来。孙强说：“跟丢了。”
赵凯没说话，把麂皮巾搭在后视镜上。
“建设路那边，他往巷子里钻，车进不去。”孙强顿了一下，“他好像知道我们在跟，还隔空喊了句话。”
“什么话？”
“说追女生可以，别用下三滥路子。还说他送外卖，最烦别人别他车。”
赵凯手上动作停了。他直起身，看着车库里自己的影子，慢慢说：“车跟不了，就换法子。他跑单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取餐、等红灯、爬楼，全是空子。我要的是他措手不及。”
“明白了。那我安排两个人——”
“别废话。”赵凯打断他，“办成再打给我。别留能查到赵家的东西。”
挂断电话，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在水泥柱上扫过。他盯着那光圈，直到引擎声灌满整座车库，才缓缓开出去。
林北没把面包车当回事。
他一天几十单，满脑子倒计时，腾不出地方给赵凯。但没当回事不等于不防。从那天起，他取餐等餐不再背对门口，总挑靠墙靠窗的位置。头盔不摘，最多推上去一点露出眼睛。手机铃声调成振动加闪光，放在外卖箱夹层里，余光能扫到的地方。
苏小棠发消息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紧张？”
林北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包子，手机夹在指间。他回：“没有。单多，累。”
苏小棠：“今天有人说你出校门时后面有车跟着。真的吗？”
林北咬了口包子，打字：“拍抖音的。没跟上。”
苏小棠：“真的？”
林北：“真的。”
他锁了手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今日跑单+327元，当前老婆本：8642元。】
林北没搭理。系统又弹一条。
【提醒：宿主已满足“银手链（八百八）”目标。建议及时消费。该项长期挂账，不产生利息。】
他有点想笑。手链早买了，一直没送出去。系统偏挑这时候来催，像故意戳那层窗户纸。
他站起来，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旧城区的方向，天已经全黑，只剩几栋老楼在夜色里蹲着，像一排沉默的兽。他跨上电动车，拧动车把。
旧城区楼挤楼，巷套巷，导航一进来就失灵。林北熟。他关了导航，抄近路。风从楼缝里灌出来，带着凉意。骑到边缘一片平房旁边，他刚把车停好，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300米内存在异兽气息。等级：C。是否接取清剿支线？奖励：魂晶一颗，积分150。】
林北看了眼时间。两单都还剩二十多分钟，来得及。他在心里回：“接。”
系统没消停，紧跟一句。
【注意：若战斗导致餐损或超时，按规则扣罚。老婆本当前8642元。请宿主自行控制。】
林北没理。他把车推到墙根支好，摘下头盔放在外卖箱上，朝气息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
身后有脚步声。很快，不是一个人。
林北停下。
头顶路灯“嗡”地灭了。整条巷子被黑暗拍实。他听见打火机“啪嗒”一响，一簇暗红火星在十米外亮起来。
“送外卖的，大半夜跑这种地方，接单呢？”
林北没回答。他扫了一眼。三个方向，四个人。铁棍、甩棍、棒球棍，酒味很重。系统在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警告：非配送状态下遭遇恶意人类袭击。若造成器具损坏或后续餐损，按规则扣除老婆本。建议空手。当前余额8642元。】
林北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把后背让给那堵墙。他看着那点火光，低声说了一句：“今晚这里有别的东西。你们要打，明天白天来学校门口，我让你们十分钟。”
四个人笑了。
“你他妈还挑地方？”拿甩棍的直接冲上来，一棍子抡向他肩膀。林北没躲，往前迈了一步。甩棍擦着他后背打空，抽在墙面上，火星溅起来。他右手搭上对方手腕，往下一掰。甩棍“当”地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左边挥棒球棍。林北没格挡，往前一靠，肩膀顶进对方怀里。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三四步坐在地上，棒球棍脱手滚进水沟。
剩下两个刚想上，林北已经退回墙根。他捡起地上半块砖，掂了掂，又放下。系统催命一样又弹出来。
【警告：若宿主徒手造成对方轻伤以上，将触发“打架致餐损”风险值累计。当前风险值23%。】
林北“啧”了一声，对着那几个人说：“滚。”
四个人互相搀着退了。巷子重新安静。那盏坏路灯闪了一下，又灭了。林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红都没红。
风从烂尾楼方向吹过来，腥气更重了。系统再次亮起。
【异兽气息增强。预计三分钟内出没。是否继续执行支线任务？】
林北弯腰从地上捡起甩棍，手腕一抖，棍子在空中划了个短弧。他看向黑漆漆的楼群，说：“继续。”
【任务确认。祝宿主顺利。老婆本与你同在。】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他提着甩棍，朝烂尾楼走进去。夜在他背后合上。
烂尾楼一共七层，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断掉的骨头。风从楼板之间的缝隙钻过，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深的下面哭。林北进去的时候没开手电。他的眼睛适应黑暗，比常人快得多。
一楼空旷，满地的水泥碎块和干枯的灌木。风从东边的缺口灌进来，带着河沟里翻上来的腐臭。林北低头看地面。地上有一串拖痕，不深，但断断续续，从一楼的西侧楼梯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杂草丛。拖痕边缘有暗色的黏液，已经干了大半，粘着几根灰黑色的短毛。
他抬头望向二楼。上面有东西在动。很轻，爪尖在水泥地上一触即走，像在试探。
林北没急着上去。他在一楼绕了半圈，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水泥台面，把外卖箱从背上卸下来，放在最靠墙的位置。箱子里装着两份餐，一份麻辣烫，一份黄焖鸡。他可不想打完怪回来发现汤洒了。
系统亮了一下。
【宿主将外卖箱置于安全位置，餐损风险降低。该行为不计入“战斗保护”补贴，仅作友情提示。老婆本：8642元。】
林北没工夫理它。他提着甩棍，沿西侧楼梯往上走。楼梯没有扶手，台阶残缺，踩上去像踩在脆饼上。他走得很轻。到二楼拐角处，腥气突然浓了，像一堵湿热的墙迎面压过来。他停下，侧身贴在墙上。
二楼的楼板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一半堆着几辆废弃的共享单车和一堆碎玻璃。有东西蹲在东南角的一堆碎石后面。体型不大，但影子不对，像一条被水泡胀的狗，背上翻出些像是骨刺的东西。那东西正低着头啃咬什么，发出细碎的、湿答答的撕扯声。
林北没有等。他把甩棍换到左手，右手从地上摸到半块碎砖，朝反方向扔出去。碎砖砸在楼梯口另一侧的墙壁上，“啪”地碎了。
那东西猛地抬头。绿眼睛，两粒，细得像针。它没冲向声音，反而朝林北的方向望过来。它闻到了活气。
林北已经动了。他压低身体，沿楼板边缘绕到它侧面。那东西发出一声极难听的尖啸，像用铁片刮黑板。它扑过来，速度很快。林北侧身让开，甩棍由下往上抽，打在它下颌上。棍身一颤，林北虎口发麻。那东西摔出去，在碎石里滚了两圈，又翻身爬起来。
C级，腐毒蛛的幼体。背上的骨刺断了两根，嘴里往外冒绿沫。它比林北预期的更滑。林北没给它第二次扑击的机会。他冲上去，一脚踩住它背上一排骨刺的根部，甩棍照它头部下方的软口器捅进去。那东西猛地痉挛了几下，八条腿缓缓松开，身体塌在地上。绿色的汁液从它身上漫出来，在碎玻璃上留下几道弯曲的线。
【支线任务完成。C级魂晶已回收。系统回收价：2000元。当前老婆本：10642元。】
林北喘了两口，把甩棍在旁边的水泥柱上蹭了蹭，插进外卖服后面的口袋里。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卖箱还在。两份餐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他松了口气。
然后手机震了。
第一单客户发来消息：“师傅，我的麻辣烫怎么还没到？”
林北看了眼时间，还剩六分钟。他回：“马上到。”
下楼取车时，系统在意识深处轻轻弹了一条。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并同时保障配送。综合评分S。额外奖励：配送路线优化能力被动提升。当前区域地图已更新。】
林北骑上车，风从旧城区的巷子里追出来。他穿过最后一个路口，在倒计时还剩两分钟的时候把麻辣烫递到客户手里。客户是个女生，穿着睡衣下楼，接过餐说了声谢谢。林北点点头，转身走了。
系统跳了最后一下。
【今日跑单结束。老婆本：10987元。目标提醒：银手链（八百八）仍未赠送。】
林北把手机放回口袋。夜色里，远处大学城方向的灯亮成一条河。他骑进那条河里，像所有赶路的人一样，没有回头。
暗红色跑车停在惨白灯管下，引擎盖映着他半张脸。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起来。孙强说：“跟丢了。”
赵凯没说话，把麂皮巾搭在后视镜上。
“建设路那边，他往巷子里钻，车进不去。”孙强顿了一下，“他好像知道我们在跟，还隔空喊了句话。”
“什么话？”
“说追女生可以，别用下三滥路子。还说他送外卖，最烦别人别他车。”
赵凯手上动作停了。他直起身，看着车库里自己的影子，慢慢说：“车跟不了，就换法子。他跑单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取餐、等红灯、爬楼，全是空子。我要的是他措手不及。”
“明白了。那我安排两个人——”
“别废话。”赵凯打断他，“办成再打给我。别留能查到赵家的东西。”
挂断电话，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在水泥柱上扫过。他盯着那光圈，直到引擎声灌满整座车库，才缓缓开出去。
林北没把面包车当回事。
他一天几十单，满脑子倒计时，腾不出地方给赵凯。但没当回事不等于不防。从那天起，他取餐等餐不再背对门口，总挑靠墙靠窗的位置。头盔不摘，最多推上去一点露出眼睛。手机铃声调成振动加闪光，放在外卖箱夹层里，余光能扫到的地方。
苏小棠发消息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紧张？”
林北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包子，手机夹在指间。他回：“没有。单多，累。”
苏小棠：“今天有人说你出校门时后面有车跟着。真的吗？”
林北咬了口包子，打字：“拍抖音的。没跟上。”
苏小棠：“真的？”
林北：“真的。”
他锁了手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今日跑单+327元，当前老婆本：8642元。】
林北没搭理。系统又弹一条。
【提醒：宿主已满足“银手链（八百八）”目标。建议及时消费。该项长期挂账，不产生利息。】
他有点想笑。手链早买了，一直没送出去。系统偏挑这时候来催，像故意戳那层窗户纸。
他站起来，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旧城区的方向，天已经全黑，只剩几栋老楼在夜色里蹲着，像一排沉默的兽。他跨上电动车，拧动车把。
旧城区楼挤楼，巷套巷，导航一进来就失灵。林北熟。他关了导航，抄近路。风从楼缝里灌出来，带着凉意。骑到边缘一片平房旁边，他刚把车停好，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300米内存在异兽气息。等级：C。是否接取清剿支线？奖励：魂晶一颗，积分150。】
林北看了眼时间。两单都还剩二十多分钟，来得及。他在心里回：“接。”
系统没消停，紧跟一句。
【注意：若战斗导致餐损或超时，按规则扣罚。老婆本当前8642元。请宿主自行控制。】
林北没理。他把车推到墙根支好，摘下头盔放在外卖箱上，朝气息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
身后有脚步声。很快，不是一个人。
林北停下。
头顶路灯“嗡”地灭了。整条巷子被黑暗拍实。他听见打火机“啪嗒”一响，一簇暗红火星在十米外亮起来。
“送外卖的，大半夜跑这种地方，接单呢？”
林北没回答。他扫了一眼。三个方向，四个人。铁棍、甩棍、棒球棍，酒味很重。系统在意识深处亮了一下。
【警告：非配送状态下遭遇恶意人类袭击。若造成器具损坏或后续餐损，按规则扣除老婆本。建议空手。当前余额8642元。】
林北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把后背让给那堵墙。他看着那点火光，低声说了一句：“今晚这里有别的东西。你们要打，明天白天来学校门口，我让你们十分钟。”
四个人笑了。
“你他妈还挑地方？”拿甩棍的直接冲上来，一棍子抡向他肩膀。林北没躲，往前迈了一步。甩棍擦着他后背打空，抽在墙面上，火星溅起来。他右手搭上对方手腕，往下一掰。甩棍“当”地掉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左边挥棒球棍。林北没格挡，往前一靠，肩膀顶进对方怀里。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三四步坐在地上，棒球棍脱手滚进水沟。
剩下两个刚想上，林北已经退回墙根。他捡起地上半块砖，掂了掂，又放下。系统催命一样又弹出来。
【警告：若宿主徒手造成对方轻伤以上，将触发“打架致餐损”风险值累计。当前风险值23%。】
林北“啧”了一声，对着那几个人说：“滚。”
四个人互相搀着退了。巷子重新安静。那盏坏路灯闪了一下，又灭了。林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红都没红。
风从烂尾楼方向吹过来，腥气更重了。系统再次亮起。
【异兽气息增强。预计三分钟内出没。是否继续执行支线任务？】
林北弯腰从地上捡起甩棍，手腕一抖，棍子在空中划了个短弧。他看向黑漆漆的楼群，说：“继续。”
【任务确认。祝宿主顺利。老婆本与你同在。】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他提着甩棍，朝烂尾楼走进去。夜在他背后合上。
烂尾楼一共七层，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断掉的骨头。风从楼板之间的缝隙钻过，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深的下面哭。林北进去的时候没开手电。他的眼睛适应黑暗，比常人快得多。
一楼空旷，满地的水泥碎块和干枯的灌木。风从东边的缺口灌进来，带着河沟里翻上来的腐臭。林北低头看地面。地上有一串拖痕，不深，但断断续续，从一楼的西侧楼梯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杂草丛。拖痕边缘有暗色的黏液，已经干了大半，粘着几根灰黑色的短毛。
他抬头望向二楼。上面有东西在动。很轻，爪尖在水泥地上一触即走，像在试探。
林北没急着上去。他在一楼绕了半圈，找到一处相对干净的水泥台面，把外卖箱从背上卸下来，放在最靠墙的位置。箱子里装着两份餐，一份麻辣烫，一份黄焖鸡。他可不想打完怪回来发现汤洒了。
系统亮了一下。
【宿主将外卖箱置于安全位置，餐损风险降低。该行为不计入“战斗保护”补贴，仅作友情提示。老婆本：8642元。】
林北没工夫理它。他提着甩棍，沿西侧楼梯往上走。楼梯没有扶手，台阶残缺，踩上去像踩在脆饼上。他走得很轻。到二楼拐角处，腥气突然浓了，像一堵湿热的墙迎面压过来。他停下，侧身贴在墙上。
二楼的楼板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一半堆着几辆废弃的共享单车和一堆碎玻璃。有东西蹲在东南角的一堆碎石后面。体型不大，但影子不对，像一条被水泡胀的狗，背上翻出些像是骨刺的东西。那东西正低着头啃咬什么，发出细碎的、湿答答的撕扯声。
林北没有等。他把甩棍换到左手，右手从地上摸到半块碎砖，朝反方向扔出去。碎砖砸在楼梯口另一侧的墙壁上，“啪”地碎了。
那东西猛地抬头。绿眼睛，两粒，细得像针。它没冲向声音，反而朝林北的方向望过来。它闻到了活气。
林北已经动了。他压低身体，沿楼板边缘绕到它侧面。那东西发出一声极难听的尖啸，像用铁片刮黑板。它扑过来，速度很快。林北侧身让开，甩棍由下往上抽，打在它下颌上。棍身一颤，林北虎口发麻。那东西摔出去，在碎石里滚了两圈，又翻身爬起来。
C级，腐毒蛛的幼体。背上的骨刺断了两根，嘴里往外冒绿沫。它比林北预期的更滑。林北没给它第二次扑击的机会。他冲上去，一脚踩住它背上一排骨刺的根部，甩棍照它头部下方的软口器捅进去。那东西猛地痉挛了几下，八条腿缓缓松开，身体塌在地上。绿色的汁液从它身上漫出来，在碎玻璃上留下几道弯曲的线。
【支线任务完成。C级魂晶已回收。系统回收价：2000元。当前老婆本：10642元。】
林北喘了两口，把甩棍在旁边的水泥柱上蹭了蹭，插进外卖服后面的口袋里。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卖箱还在。两份餐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他松了口气。
然后手机震了。
第一单客户发来消息：“师傅，我的麻辣烫怎么还没到？”
林北看了眼时间，还剩六分钟。他回：“马上到。”
下楼取车时，系统在意识深处轻轻弹了一条。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并同时保障配送。综合评分S。额外奖励：配送路线优化能力被动提升。当前区域地图已更新。】
林北骑上车，风从旧城区的巷子里追出来。他穿过最后一个路口，在倒计时还剩两分钟的时候把麻辣烫递到客户手里。客户是个女生，穿着睡衣下楼，接过餐说了声谢谢。林北点点头，转身走了。
系统跳了最后一下。
【今日跑单结束。老婆本：10987元。目标提醒：银手链（八百八）仍未赠送。】
林北把手机放回口袋。夜色里，远处大学城方向的灯亮成一条河。他骑进那条河里，像所有赶路的人一样，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