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子丹心
帝国边境，风劲如刃，以大地为毡板，视众生为鱼肉。
一个魁梧男子，被拦在风沙中心。
”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召你，你却给十二个太监扔下三副麻将跑了，想死也不是这个死法！”
男子对面的声音很愤怒、也很不解。
“再容我半日，自向公公们请罪。”
“没时间了！”
拦截的声音急转直下：“没有十二个太监了，你的大营现在只有一个老太监和十二颗太监头。”
话音落下，有漆黑眼眸在一瞬凝聚，又在一瞬释怀。
“魏公公来了。”
魁梧男子发出一声惋惜似的轻叹，脚下，却又向前了一步。
“你真不明白！”
一道源力猛地射出，在地上划出一条深壑，犹如一条鸿沟，阻隔了生死两岸。
“我明白……传旨不力的死了，抗旨的自然更该死。”
“我来时，蜚言已起，说你急赴血族边关，是要投敌；还有的说，你贪图血族寿岁，要自甘堕落接受血礼。这些话，等传到帝都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是非……自有曲直。”
“曲直、嘿嘿。”
冷笑声中，有长靴迈过深壑，有漫天黄沙追随，掩埋了身后大地的伤疤。
两个身影，于沙海中擦肩。
看着渐远身影，那岳峙渊渟般的身躯，攥紧了拳，却终归没有出手。
“我知你是去见一人，但我提醒你，你肩上干系早不在一己之身，背后！还有十万将士、千百英灵！”
声音随风飘了很远，始终不见回音。
“来日朝堂议罪，我尽力回旋。希望你的事值得。”
最后的声音不再响亮，但他很清楚，对方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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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残阳关外。
双子大陆亘久高悬的双日尽为风沙遮蔽，六百年前的雄关漫道，此时此际只剩一片残垣。
昔日被鲜血浸透的沙砾至今还隐透着暗褐色，风卷着它们扑向面门时，还能清晰闻到铁锈般的腥气。
残墙上，有一身影，魁梧伟岸、昂藏巍峨。
关下，有一道瘦削人影，于鬼厉般的呼啸声中，向着墙上深深鞠了一躬，算作告别。
随后，人影背起一口半人高的箱子，头也不回，毅然奔向远方。
那里，是人族千年死敌，血族国度的边境。
临别之际，沈风心底也泛起过一丝小小涟漪，那个人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叫住自己。毕竟，他们共同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年的养育之情，他总归该是在意自己的吧。
沈风自小就将那人当作唯一的亲人，也坚信那个人将自己当作至亲的孩子。
哪怕，自己是混血。
沈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据说都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自己是身负血海深仇、还是豪门显贵遗腹子、又或是垃圾堆捡的，反正自己也不太在乎。
只因从小，那个人宽厚的臂膀就让人感到很温暖很踏实。
打记事起，沈风就跟着那人。
有时，是骑在又硬又宽的肩膀上，偷偷撒上一泡尿；
有时，是炯炯有神地看那人捂着鼻子给自己擦刚拉完的屁蛋儿；
也有时，会被那人高高举起，心里明明很怕但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那时，他或许还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样玩吧。
再后来，学业与修炼都由那人安排，也是那时起，沈风隐约知道了他身份的高贵与不凡。
学业与修炼很难很苦，沈风心里反而是高兴的，宝剑锋从磨砺出的道理他从小就懂。
直到十五岁，剑已锋，他从那人手中接过第一个任务。
一晃，就是三年。
一去，就再未有过归期。
“家”这个字眼，沈风已陌生。
三载光阴，如履薄冰。如今，即将迎来终焉时刻。
其实任务的结局并不难猜，沈风自幼就很聪明，当少年在十五岁的年纪了解清楚每一处任务细节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的结局会怎样。
沈风从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丝退缩，他始终坚信着那个人，坚信他不会送自己去一个必死之局，也坚信自己不是一名死士、一枚棋子，一个工具。
尤其是今天正午，残阳关遗址上，沈风看到那个人来见自己时，内心是止不住喜悦的。他忍不住对那个人倾诉了很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这些年是如何一路走过。
沈风没有诉苦，但仅仅是最平凡的讲述，言语间的经历已足够令任何人动容。
而那个人，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耐心而安静地倾听着，就像是在听一个故事，只在中间偶尔发出一声“嗯”算作回应。
讲述的过程中，沈风总有种奇怪的想法，或许这样的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了吧。
而任何故事终有尽头。
临别之际，那个人终于开口，只平淡地说了一句有些蹩脚的话：
“这三年你做的很好，比我能想象的最好的情况还好。”
这句话后，那人便独自留在残墙的最高处，目送从小养大的孩子远去。
最后时刻，没有挽留、没有告诫、没有祝福，只有一张纸，一个地名。
意思很简单。
如果一去不死，可来此相见。
那张纸，沈风看也未看就扔了，丝毫不在意是否会被墙上的人看在眼里。
当纸片被风沙卷至半空不断盘旋时，沈风的目光也曾有过片刻呆滞。但没用多久，随着纸片落入黄土，沈风的眼神也黯淡下去。
这些年，沈风一直都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在那个人心中，十五载亲情相比所谓任务，孰轻孰重？
如今，他心里已有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三年前那个人就有了，又或许是更早，甚至是十八年前。
这一去，不出意外，应该是十死无生的。
十八岁的沈风很清楚，作为这个持续三年计划的最后执行者，这是他的宿命。
这是他第一个任务，也将是最后一个。
沈风只是不明白，那个人明明早已亲手为自己写下结局，为何又在过去这许多年里，向自己编织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勾勒了那么多对未来的憧憬与遐想。
难道他不知道，就算一开始他让自己去死，自己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吗！
还是说，连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也不信么？
凌厉的风不断掠过脸庞，耳畔已再不闻其他声音。
血色风沙中，孤零零的脚印一个个浮现，又很快一个个消失，一人一箱渐行在远方。
去时路如来时路。
天地有孤影，不见同行人。
隐约间，有一滴泪出现在沈风的眼角，只是不等从脸颊滑落，就已被风吹干。
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泪止不住地涌出。
沈风并非为自己的生命步入倒计时而悲伤。而是因一路前行，有太多的回忆与美好场景如滚滚大潮，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想拦却拦不下半点，想赶亦赶不走分毫。
其实沈风很小就知道，混血的命生而短暂。他们能活多久，取决于他们值得被用多久。
只不过这一天前，他总有那么一丝庆幸，自己会是个意外。
一个魁梧男子，被拦在风沙中心。
”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召你，你却给十二个太监扔下三副麻将跑了，想死也不是这个死法！”
男子对面的声音很愤怒、也很不解。
“再容我半日，自向公公们请罪。”
“没时间了！”
拦截的声音急转直下：“没有十二个太监了，你的大营现在只有一个老太监和十二颗太监头。”
话音落下，有漆黑眼眸在一瞬凝聚，又在一瞬释怀。
“魏公公来了。”
魁梧男子发出一声惋惜似的轻叹，脚下，却又向前了一步。
“你真不明白！”
一道源力猛地射出，在地上划出一条深壑，犹如一条鸿沟，阻隔了生死两岸。
“我明白……传旨不力的死了，抗旨的自然更该死。”
“我来时，蜚言已起，说你急赴血族边关，是要投敌；还有的说，你贪图血族寿岁，要自甘堕落接受血礼。这些话，等传到帝都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是非……自有曲直。”
“曲直、嘿嘿。”
冷笑声中，有长靴迈过深壑，有漫天黄沙追随，掩埋了身后大地的伤疤。
两个身影，于沙海中擦肩。
看着渐远身影，那岳峙渊渟般的身躯，攥紧了拳，却终归没有出手。
“我知你是去见一人，但我提醒你，你肩上干系早不在一己之身，背后！还有十万将士、千百英灵！”
声音随风飘了很远，始终不见回音。
“来日朝堂议罪，我尽力回旋。希望你的事值得。”
最后的声音不再响亮，但他很清楚，对方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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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残阳关外。
双子大陆亘久高悬的双日尽为风沙遮蔽，六百年前的雄关漫道，此时此际只剩一片残垣。
昔日被鲜血浸透的沙砾至今还隐透着暗褐色，风卷着它们扑向面门时，还能清晰闻到铁锈般的腥气。
残墙上，有一身影，魁梧伟岸、昂藏巍峨。
关下，有一道瘦削人影，于鬼厉般的呼啸声中，向着墙上深深鞠了一躬，算作告别。
随后，人影背起一口半人高的箱子，头也不回，毅然奔向远方。
那里，是人族千年死敌，血族国度的边境。
临别之际，沈风心底也泛起过一丝小小涟漪，那个人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叫住自己。毕竟，他们共同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年的养育之情，他总归该是在意自己的吧。
沈风自小就将那人当作唯一的亲人，也坚信那个人将自己当作至亲的孩子。
哪怕，自己是混血。
沈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据说都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自己是身负血海深仇、还是豪门显贵遗腹子、又或是垃圾堆捡的，反正自己也不太在乎。
只因从小，那个人宽厚的臂膀就让人感到很温暖很踏实。
打记事起，沈风就跟着那人。
有时，是骑在又硬又宽的肩膀上，偷偷撒上一泡尿；
有时，是炯炯有神地看那人捂着鼻子给自己擦刚拉完的屁蛋儿；
也有时，会被那人高高举起，心里明明很怕但又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那时，他或许还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样玩吧。
再后来，学业与修炼都由那人安排，也是那时起，沈风隐约知道了他身份的高贵与不凡。
学业与修炼很难很苦，沈风心里反而是高兴的，宝剑锋从磨砺出的道理他从小就懂。
直到十五岁，剑已锋，他从那人手中接过第一个任务。
一晃，就是三年。
一去，就再未有过归期。
“家”这个字眼，沈风已陌生。
三载光阴，如履薄冰。如今，即将迎来终焉时刻。
其实任务的结局并不难猜，沈风自幼就很聪明，当少年在十五岁的年纪了解清楚每一处任务细节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的结局会怎样。
沈风从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一丝退缩，他始终坚信着那个人，坚信他不会送自己去一个必死之局，也坚信自己不是一名死士、一枚棋子，一个工具。
尤其是今天正午，残阳关遗址上，沈风看到那个人来见自己时，内心是止不住喜悦的。他忍不住对那个人倾诉了很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这些年是如何一路走过。
沈风没有诉苦，但仅仅是最平凡的讲述，言语间的经历已足够令任何人动容。
而那个人，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耐心而安静地倾听着，就像是在听一个故事，只在中间偶尔发出一声“嗯”算作回应。
讲述的过程中，沈风总有种奇怪的想法，或许这样的故事，他已经听过很多了吧。
而任何故事终有尽头。
临别之际，那个人终于开口，只平淡地说了一句有些蹩脚的话：
“这三年你做的很好，比我能想象的最好的情况还好。”
这句话后，那人便独自留在残墙的最高处，目送从小养大的孩子远去。
最后时刻，没有挽留、没有告诫、没有祝福，只有一张纸，一个地名。
意思很简单。
如果一去不死，可来此相见。
那张纸，沈风看也未看就扔了，丝毫不在意是否会被墙上的人看在眼里。
当纸片被风沙卷至半空不断盘旋时，沈风的目光也曾有过片刻呆滞。但没用多久，随着纸片落入黄土，沈风的眼神也黯淡下去。
这些年，沈风一直都很想知道一个答案：
在那个人心中，十五载亲情相比所谓任务，孰轻孰重？
如今，他心里已有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三年前那个人就有了，又或许是更早，甚至是十八年前。
这一去，不出意外，应该是十死无生的。
十八岁的沈风很清楚，作为这个持续三年计划的最后执行者，这是他的宿命。
这是他第一个任务，也将是最后一个。
沈风只是不明白，那个人明明早已亲手为自己写下结局，为何又在过去这许多年里，向自己编织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勾勒了那么多对未来的憧憬与遐想。
难道他不知道，就算一开始他让自己去死，自己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吗！
还是说，连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也不信么？
凌厉的风不断掠过脸庞，耳畔已再不闻其他声音。
血色风沙中，孤零零的脚印一个个浮现，又很快一个个消失，一人一箱渐行在远方。
去时路如来时路。
天地有孤影，不见同行人。
隐约间，有一滴泪出现在沈风的眼角，只是不等从脸颊滑落，就已被风吹干。
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泪止不住地涌出。
沈风并非为自己的生命步入倒计时而悲伤。而是因一路前行，有太多的回忆与美好场景如滚滚大潮，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想拦却拦不下半点，想赶亦赶不走分毫。
其实沈风很小就知道，混血的命生而短暂。他们能活多久，取决于他们值得被用多久。
只不过这一天前，他总有那么一丝庆幸，自己会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