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盐车入寨，先掀军粮暗仓
临川军寨。
天还没亮。
一队快马已经冲出寨门，沿着官道向南狂奔。
马背上的禁军斥候满脸尘土，手里死死攥着一封密报。
“报——”
“北河王亲自调拨的盐运车队，已经提前一日抵达临川地界！”
“按照速度，午时之前便会进寨！”
消息传回长安时，金銮殿内刚刚散朝。
萧令仪停在偏殿门口，手里的密函还没有放下。
王忠当即站了出来。
“陛下，既然盐车已经到了临川，便不可再等！”
“立刻调兵封锁军寨，截住车队，拿下押运之人！”
“若再迟一步，军粮便会被转移！”
顾临渊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王忠猛地回头。
“你笑什么？”
“笑王将军追了这么久的狼，最后还是只想着先砍狼头。”
王忠脸色一沉。
“不砍狼头，难道等它咬人？”
“狼头砍下来，狼群自然会散。”
顾临渊看向萧令仪。
“可若砍的是一头替人引路的狼呢？”
王忠一愣。
顾临渊展开密函，指尖在上面的几个字上轻轻一点。
“盐运车队提前一日出发。”
“这是为了赶路，还是为了避开我们？”
王忠冷声道：“自然是为了避开朝廷查验。”
“那便对了。”
顾临渊抬头。
“他们已经知道朝廷在盯着这条线。”
“若我们现在封路，车队必定弃车。”
“盐可以不要，粮也可以不要。”
“可一旦车队被截，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会知道暗仓暴露。”
“他们只需烧掉账册，杀掉几个押车的商户，这条线便断了。”
王忠皱眉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顾临渊淡淡道：“让车进寨。”
王忠瞪大眼睛。
“你还要放？”
“不是放。”
顾临渊摇头。
“是护送。”
殿内的大臣面面相觑。
护送北河王的私盐车队？
这顾临渊莫不是疯了？
萧令仪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
顾临渊走到地图前，取下一枚黑色棋子，放在临川军寨的位置。
“这支车队必须进寨。”
“因为北河王给出的命令，是盐砖入临川，旧粮出军寨。”
“若盐车进不了寨，旧粮便不会出。”
“旧粮不出，我们只能知道临川军寨在接应北河王，却不知道它把粮藏在什么地方。”
萧令仪问道：“你想让他们把粮运出来？”
“臣不但要让他们运出来。”
顾临渊抬起眼睛。
“还要让他们以为，运得越快越安全。”
萧令仪凤眸微动。
“怎么做？”
“陛下下两道旨意。”
顾临渊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道，北河盐运奉旨入临川，任何关卡不得阻拦。”
“第二道，临川军寨三日内必须完成盐货验收，所有旧粮不得离寨。”
王忠脸色骤然一变。
“你不是说要让旧粮出寨吗？”
“公开的旨意，当然不能让旧粮出寨。”
顾临渊瞥了他一眼。
“若我明着说允许他们转粮，北河王会觉得朝廷已经知道了他的安排。”
“可陛下只说验盐，不许旧粮外运，临川军寨便会面临一个选择。”
“是遵旨，还是违旨。”
徐玄机皱眉。
“他们若不运粮，自然最好。”
“若他们运粮呢？”
顾临渊笑了笑。
“那便说明他们认定，寨外有一处比军寨更安全的粮库。”
“臣只需要跟着他们走。”
萧令仪盯着地图，片刻后抬手。
“传旨。”
“让禁军护送盐车入临川。”
“沿途不得查封，不得惊扰。”
“但所有车轮、押运人和接货官吏，必须记清楚。”
顾临渊拱手。
“陛下圣明。”
王忠看向他。
“你要亲自去？”
“自然。”
“临川军寨是北河边军的地盘，里面至少有千名守军。”
“你带多少人？”
顾临渊想了想。
“五十。”
王忠冷笑。
“五十人进边军大营，你就不怕有去无回？”
“怕。”
顾临渊点头。
“所以我不进大营。”
“那你去哪？”
顾临渊看向地图外侧，一片标注为盐场的空白区域。
“等他们出来。”
半个时辰后。
顾临渊带着五十名禁军，快马赶往临川。
萧令仪没有同行。
可她把自己的金印交给了顾临渊。
“必要时，可调临川附近三县守军。”
顾临渊捧着那方沉甸甸的金印，眉头微微一挑。
“陛下这么信我？”
萧令仪淡淡道：“不是信你。”
“朕只是想看看，你拿着这方印，究竟敢做什么。”
顾临渊笑道：“那陛下可要看好了。”
“臣一般不做让人失望的事。”
萧令仪看着他翻身上马，忽然补了一句。
“也别把自己玩死。”
顾临渊动作微微一顿。
“陛下这是在关心臣？”
“朕是在提醒一个即将闯进边军大营的疯子。”
“那臣就当陛下关心了。”
萧令仪：“……”
两刻钟后。
临川军寨外。
三十六辆盐车缓缓驶来。
车上堆着一块块灰白色盐砖，车轮压在泥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队最前方，骑着一匹黑马的中年男人面色冷峻。
他穿着北河商会的青袍，腰间却挂着一枚军中铜牌。
临川军寨的寨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甲胄的将领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四十余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耳根的旧疤。
“来者何人？”
青袍男人取出一封文书。
“奉北河王府之命，押送盐砖入寨。”
甲胄将领扫了一眼文书。
“盐车入寨，禁军跟着做什么？”
青袍男人转头。
只见顾临渊骑马立在车队后方。
他身旁的禁军没有亮出兵器，却一字排开，挡住了车队后路。
“奉陛下口谕，护送盐车入临川。”顾临渊道，“将军不必紧张。”
甲胄将领的目光落在顾临渊脸上。
“你就是顾临渊？”
“正是。”
“长安来的毒士？”
顾临渊笑了笑。
“将军听说过我？”
“听说过。”
甲胄将领冷冷道：“听说你喜欢在背后挑拨人心。”
“将军这句话说错了。”
顾临渊抬手指向身后的盐车。
“臣不喜欢挑拨人心。”
“臣只是喜欢让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
甲胄将领的眼神沉了下去。
“边军重地，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本将奉王爷之令接收盐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顾临渊没有争辩，只是看向那封文书。
“将军既然奉北河王之令接收盐砖，那便请在验收文书上盖印。”
甲胄将领一愣。
“盖什么印？”
“军寨收盐的印。”
顾临渊看了一眼车上的盐砖。
“盐货入了军寨，便是军需。”
“若将军不盖印，臣便只能按民盐登记。”
“到时盐车不会入寨，而是转送附近三县，分给灾民。”
甲胄将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敢！”
顾临渊从怀里取出萧令仪的金印，在手里掂了掂。
“陛下的旨意，臣不敢不敢。”
“将军若觉得臣不该把盐送给灾民，可以把这方印拿去问陛下。”
“只要将军敢接。”
甲胄将领盯着那方金印，脸色阴晴不定。
身后的青袍男人低声道：“赵将军，盐砖不能离开。”
声音很轻。
却足以让顾临渊听见。
顾临渊看向他，笑意微微收敛。
盐砖不能离开。
这句话，比任何军令都更有价值。
赵将军最终咬牙道：“验货。”
“不过盐车只能停在前营。”
“不进后寨。”
顾临渊点头。
“可以。”
“臣只看盐，不看别的。”
赵将军冷哼一声，侧身让开寨门。
三十六辆盐车缓缓进入军寨。
顾临渊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看着最后一辆车轮上的泥土，忽然问道：“这车队从哪里来？”
旁边的老吏道：“按路线，应是从北河盐场直奔临川。”
“不对。”
顾临渊跳下马，蹲在车辙边看了一眼。
“这不是北河盐场的泥。”
老吏愣住。
“泥还能看出产地？”
“北河盐场靠近河滩，泥土发白，车轮边缘会沾盐霜。”
顾临渊捻起一小撮泥土。
“这里的泥偏红，里面还有碎炭。”
“车队昨夜停过火窑。”
禁军校尉皱眉道：“可他们一路上都有驿站，为什么要在火窑旁停？”
“因为他们不是刚从北河盐场出来。”
顾临渊看向军寨内。
“他们在进寨之前，先去过别的地方。”
“停在哪？”
“现在还不知道。”
顾临渊翻身上马。
“但他们今晚会告诉我们。”
盐车入寨后，军寨前营很快响起了卸货声。
盐砖被一块块搬下车。
赵将军站在旁边，神情冷峻。
顾临渊没有靠近，只让人记下每一车盐砖的数量。
他甚至没有打开其中一辆车。
校尉忍不住问道：“顾世子，您不是说来验盐吗？”
“验盐不急。”
“那验什么？”
“验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害怕。”
校尉一怔。
半个时辰后。
三十六辆盐车卸下了二十七车。
剩下九辆车，却被赵将军命人直接推入了后营。
“赵将军。”
顾临渊开口。
“文书上写的是前营验收。”
赵将军头也不回。
“后营缺盐，先送过去。”
“那便请将军重新盖一道转运印。”
赵将军停下脚步。
“顾世子，你管得太多了。”
“臣不管盐。”
顾临渊淡淡道。
“臣只管每一块盐砖最后去了哪里。”
“将军若不愿记，臣便替将军记。”
赵将军回头，眼中闪过杀意。
可顾临渊身后的禁军已经将手放在刀柄上。
双方僵持片刻。
最终，赵将军还是命人补了一道印。
顾临渊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印的位置很新。
墨色也比前营那道深。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文书交给老吏。
“收好。”
“今晚会有用。”
夜色降临。
军寨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前营安静下来。
后营却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顾临渊早已带人退出军寨，藏在两里外的一片枯林中。
他没有守寨门。
因为他知道，真正要运走的东西，绝不会从正门出去。
果然。
三十七辆独轮车从军寨后墙下出现。
车上没有盐砖。
而是一袋袋用油布包裹的粮食。
一名禁军低声道：“军寨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粮。”
校尉握紧刀柄。
“现在动手？”
顾临渊摇头。
“跟上。”
“又不抓？”
“抓了这三十七辆车，便只有三十七辆车。”
顾临渊看着最前方的粮曹。
“跟上他们，才能看见粮库。”
三十七辆独轮车穿过一片荒地，向盐场方向移动。
那名粮曹不时回头。
可他每次回头，看到的都是一片安静的黑暗。
走出五里后，车队停在一座破败的盐窑旁。
粮曹抬手，敲了三下窑壁。
很快，地面传来沉闷的声响。
一块铺着枯草的石板被人从里面推开。
石板下面，竟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台阶。
校尉的呼吸骤然变重。
“暗仓。”
顾临渊看着那道入口，眼中没有多少意外。
盐场废弃多年，地窖却保存得很好。
盐窑本来就需要防潮。
用来藏粮，正合适。
粮袋一袋袋被抬了下去。
就在最后一车粮食即将进入地窖时，顾临渊抬起手。
“动手。”
禁军从黑暗中冲出。
粮曹刚要喊，顾临渊已经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按在车轮旁。
“别喊。”
“你喊一声，里面的人便会把账册烧掉。”
粮曹脸色发白。
顾临渊从他腰间扯下一串钥匙。
“你是粮曹？”
“我只是临时押车。”
“临时押车的人，身上不会带地窖钥匙。”
粮曹死死闭嘴。
顾临渊看向校尉。
“把他带走。”
校尉一怔。
“不先审？”
“这里不审。”
顾临渊指向地窖。
“先把账册拿出来。”
禁军迅速冲入地窖。
里面堆满了粮袋。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石。
地窖最深处摆着一张木桌。
桌上放着三本账册。
还有一方没有盖下去的黑色印章。
校尉拿起账册，满脸激动。
“顾世子，这下证据有了！”
顾临渊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有粮，没有证据。”
“账册上写的是盐砖，不是军粮。”
校尉低头看去。
果然。
账册上的每一行，都写着盐砖入库、旧盐出库。
甚至连收货人都只是代号。
“甲三，乙七，丙九。”
校尉咬牙道：“全是假的。”
“不是假的。”
顾临渊抚过账页上的墨迹。
“是他们以为不会被人看懂。”
“这些代号对应的是什么？”
“三处军寨，七个粮站，九名押运官。”
顾临渊抬起眼睛。
“只要把临川军寨的名册、盐车的数量和这本账册对上，便能把代号拆出来。”
校尉正要说话，地窖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来了！”
顾临渊抬手压住众人的声音。
不远处，一名黑衣人站在窑口，低声道：“粮曹，怎么还没出来？”
没有人回答。
黑衣人立刻察觉不对，转身便要逃。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边钉在窑壁上。
黑衣人身体一僵。
“别动。”
顾临渊走出地窖。
“我问你一句。”
“这批粮送去哪？”
黑衣人没有回答。
顾临渊也不急，只是把那本账册在手里掂了掂。
“你不说也行。”
“不过这本账册，明日便会送到北河王府。”
黑衣人的脸色微变。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顾临渊看了看天色。
“朝廷现在只知道你们私下运粮。”
“可只要把账册送回去，北河王府便会以为你们已经全部暴露。”
“到时候，最先死的不是我。”
“是你们这些知道暗仓位置的人。”
黑衣人瞳孔一缩。
顾临渊继续道：“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现在带我去真正的收粮地点。”
“或者回去告诉北河王，暗仓已经被朝廷拿下。”
“你猜他会先杀谁？”
黑衣人嘴唇发白。
“你不会放我回去。”
“会。”
顾临渊笑了笑。
“但不是现在。”
“你先告诉我一个问题。”
“这座暗仓里一共有多少粮？”
黑衣人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三千石。”
校尉脸色骤变。
“三千石？”
“临川军寨才多少人，为什么要藏三千石粮？”
黑衣人咬牙道：“这不是临川一处的粮。”
“还有呢？”
“北河三州，一共七座暗仓。”
顾临渊的目光微微一沉。
“每座多少？”
黑衣人没有再说。
顾临渊却已经低头翻开账册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被墨水涂抹过的字。
墨迹还没有干透。
显然是今夜刚补上去的。
“北仓三千，南仓四千，临川三千。”
“余下四仓，待王印确认后启封。”
校尉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七座暗仓。
至少两万石粮食。
这已经不是几家粮商替藩王藏粮了。
这是足够三万边军使用半年的军粮。
顾临渊没有说话。
他将账册翻到最下面。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盖着一枚极淡的朱印。
印文只露出半边。
却能看出一个“户”字。
校尉下意识道：“户部？”
顾临渊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若只是北河王私自储粮，事情还在边军与藩王之间。
可这枚印，来自京城。
“把账册封好。”
“所有人即刻回长安。”
校尉问道：“那这座暗仓呢？”
顾临渊看向满地粮袋，忽然道：“只扣一半。”
“什么？”
“三十七车粮，扣十九车。”
“剩下十八车，放回军寨。”
校尉瞪大眼睛。
“暗仓都找到了，为什么还要放粮？”
“因为我们只找到暗仓，没有找到收粮人。”
顾临渊收起账册。
“放一半回去，他们会以为我们只发现了其中一处。”
“更会以为账册没有落在我们手里。”
“到时候，北河王为了确认暗仓是否安全，一定会再派人来。”
“而这一次来的，绝不会只是一个粮曹。”
黑衣人脸色发白。
他终于明白顾临渊为什么没有立刻把所有粮食扣下。
这位长安来的毒士，根本不满足于一座暗仓。
他要的是七座暗仓。
要的是北河王亲自派出来的人。
更要查清，那枚来自京城的“户”字朱印，到底属于谁。
顾临渊转身走出盐窑。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盐腥味。
校尉快步追上来。
“顾世子，若北河王发现我们已经拿到账册，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
“若他知道呢？”
顾临渊看向远处的临川军寨。
“那就说明，账册上的那个京城内应，比我们想的还要近。”
长安城。
萧令仪正在凤鸾宫中等消息。
当她看到顾临渊连夜送回的密函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万边军，半年军粮？”
顾临渊站在她面前，点了点头。
“这还只是查到的三座暗仓。”
“剩下四座，臣还没动。”
萧令仪抬眸。
“你已经知道有七座暗仓，却只拿三座中的一半？”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每一次都有鱼上钩。”
萧令仪拿起账册。
“这个印记呢？”
顾临渊指尖落在那半枚朱印上。
“臣还没查。”
“为何不查？”
“臣想先问陛下一个问题。”
“说。”
“户部的印，谁能调动？”
萧令仪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户部尚书、侍郎、度支郎中，都可能接触。”
“还有呢？”
“朕的内库，也有户部旧印。”
殿内的空气顿时安静。
顾临渊抬头看向她。
“那就更有意思了。”
萧令仪手指攥紧账册。
“你怀疑朕的人？”
“臣怀疑的从来不是谁。”
顾临渊笑意淡淡。
“臣只相信，盖在账册上的印，比人说的话诚实。”
萧令仪沉默了片刻。
“接下来呢？”
“明日让户部查北河盐运账。”
“公开查？”
“公开。”
“你不怕惊动内应？”
顾临渊看向账册最后那一页。
“就是要惊动。”
“让他知道，朝廷已经发现户部印记。”
“他若不动，臣便按账册逐一查。”
“他若动……”
顾临渊抬头，眼底浮出一抹冷意。
“他便会亲手告诉臣，哪一座暗仓最重要。”
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跪在门口，声音发颤。
“陛下，户部急报！”
“说北河盐运账册昨夜失火，相关卷宗全部焚毁！”
萧令仪脸色骤变。
顾临渊却慢慢笑了。
“陛下。”
“臣还没开始查，他便先替我们烧了证据。”
萧令仪盯着他。
“你准备怎么做？”
顾临渊将手里的账册轻轻合上。
“既然账册烧了。”
“那就查送火的人。”
“臣倒要看看，这把火最后会烧到谁家门口。”
天还没亮。
一队快马已经冲出寨门，沿着官道向南狂奔。
马背上的禁军斥候满脸尘土，手里死死攥着一封密报。
“报——”
“北河王亲自调拨的盐运车队，已经提前一日抵达临川地界！”
“按照速度，午时之前便会进寨！”
消息传回长安时，金銮殿内刚刚散朝。
萧令仪停在偏殿门口，手里的密函还没有放下。
王忠当即站了出来。
“陛下，既然盐车已经到了临川，便不可再等！”
“立刻调兵封锁军寨，截住车队，拿下押运之人！”
“若再迟一步，军粮便会被转移！”
顾临渊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王忠猛地回头。
“你笑什么？”
“笑王将军追了这么久的狼，最后还是只想着先砍狼头。”
王忠脸色一沉。
“不砍狼头，难道等它咬人？”
“狼头砍下来，狼群自然会散。”
顾临渊看向萧令仪。
“可若砍的是一头替人引路的狼呢？”
王忠一愣。
顾临渊展开密函，指尖在上面的几个字上轻轻一点。
“盐运车队提前一日出发。”
“这是为了赶路，还是为了避开我们？”
王忠冷声道：“自然是为了避开朝廷查验。”
“那便对了。”
顾临渊抬头。
“他们已经知道朝廷在盯着这条线。”
“若我们现在封路，车队必定弃车。”
“盐可以不要，粮也可以不要。”
“可一旦车队被截，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会知道暗仓暴露。”
“他们只需烧掉账册，杀掉几个押车的商户，这条线便断了。”
王忠皱眉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顾临渊淡淡道：“让车进寨。”
王忠瞪大眼睛。
“你还要放？”
“不是放。”
顾临渊摇头。
“是护送。”
殿内的大臣面面相觑。
护送北河王的私盐车队？
这顾临渊莫不是疯了？
萧令仪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
顾临渊走到地图前，取下一枚黑色棋子，放在临川军寨的位置。
“这支车队必须进寨。”
“因为北河王给出的命令，是盐砖入临川，旧粮出军寨。”
“若盐车进不了寨，旧粮便不会出。”
“旧粮不出，我们只能知道临川军寨在接应北河王，却不知道它把粮藏在什么地方。”
萧令仪问道：“你想让他们把粮运出来？”
“臣不但要让他们运出来。”
顾临渊抬起眼睛。
“还要让他们以为，运得越快越安全。”
萧令仪凤眸微动。
“怎么做？”
“陛下下两道旨意。”
顾临渊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道，北河盐运奉旨入临川，任何关卡不得阻拦。”
“第二道，临川军寨三日内必须完成盐货验收，所有旧粮不得离寨。”
王忠脸色骤然一变。
“你不是说要让旧粮出寨吗？”
“公开的旨意，当然不能让旧粮出寨。”
顾临渊瞥了他一眼。
“若我明着说允许他们转粮，北河王会觉得朝廷已经知道了他的安排。”
“可陛下只说验盐，不许旧粮外运，临川军寨便会面临一个选择。”
“是遵旨，还是违旨。”
徐玄机皱眉。
“他们若不运粮，自然最好。”
“若他们运粮呢？”
顾临渊笑了笑。
“那便说明他们认定，寨外有一处比军寨更安全的粮库。”
“臣只需要跟着他们走。”
萧令仪盯着地图，片刻后抬手。
“传旨。”
“让禁军护送盐车入临川。”
“沿途不得查封，不得惊扰。”
“但所有车轮、押运人和接货官吏，必须记清楚。”
顾临渊拱手。
“陛下圣明。”
王忠看向他。
“你要亲自去？”
“自然。”
“临川军寨是北河边军的地盘，里面至少有千名守军。”
“你带多少人？”
顾临渊想了想。
“五十。”
王忠冷笑。
“五十人进边军大营，你就不怕有去无回？”
“怕。”
顾临渊点头。
“所以我不进大营。”
“那你去哪？”
顾临渊看向地图外侧，一片标注为盐场的空白区域。
“等他们出来。”
半个时辰后。
顾临渊带着五十名禁军，快马赶往临川。
萧令仪没有同行。
可她把自己的金印交给了顾临渊。
“必要时，可调临川附近三县守军。”
顾临渊捧着那方沉甸甸的金印，眉头微微一挑。
“陛下这么信我？”
萧令仪淡淡道：“不是信你。”
“朕只是想看看，你拿着这方印，究竟敢做什么。”
顾临渊笑道：“那陛下可要看好了。”
“臣一般不做让人失望的事。”
萧令仪看着他翻身上马，忽然补了一句。
“也别把自己玩死。”
顾临渊动作微微一顿。
“陛下这是在关心臣？”
“朕是在提醒一个即将闯进边军大营的疯子。”
“那臣就当陛下关心了。”
萧令仪：“……”
两刻钟后。
临川军寨外。
三十六辆盐车缓缓驶来。
车上堆着一块块灰白色盐砖，车轮压在泥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队最前方，骑着一匹黑马的中年男人面色冷峻。
他穿着北河商会的青袍，腰间却挂着一枚军中铜牌。
临川军寨的寨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甲胄的将领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四十余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耳根的旧疤。
“来者何人？”
青袍男人取出一封文书。
“奉北河王府之命，押送盐砖入寨。”
甲胄将领扫了一眼文书。
“盐车入寨，禁军跟着做什么？”
青袍男人转头。
只见顾临渊骑马立在车队后方。
他身旁的禁军没有亮出兵器，却一字排开，挡住了车队后路。
“奉陛下口谕，护送盐车入临川。”顾临渊道，“将军不必紧张。”
甲胄将领的目光落在顾临渊脸上。
“你就是顾临渊？”
“正是。”
“长安来的毒士？”
顾临渊笑了笑。
“将军听说过我？”
“听说过。”
甲胄将领冷冷道：“听说你喜欢在背后挑拨人心。”
“将军这句话说错了。”
顾临渊抬手指向身后的盐车。
“臣不喜欢挑拨人心。”
“臣只是喜欢让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
甲胄将领的眼神沉了下去。
“边军重地，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本将奉王爷之令接收盐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顾临渊没有争辩，只是看向那封文书。
“将军既然奉北河王之令接收盐砖，那便请在验收文书上盖印。”
甲胄将领一愣。
“盖什么印？”
“军寨收盐的印。”
顾临渊看了一眼车上的盐砖。
“盐货入了军寨，便是军需。”
“若将军不盖印，臣便只能按民盐登记。”
“到时盐车不会入寨，而是转送附近三县，分给灾民。”
甲胄将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敢！”
顾临渊从怀里取出萧令仪的金印，在手里掂了掂。
“陛下的旨意，臣不敢不敢。”
“将军若觉得臣不该把盐送给灾民，可以把这方印拿去问陛下。”
“只要将军敢接。”
甲胄将领盯着那方金印，脸色阴晴不定。
身后的青袍男人低声道：“赵将军，盐砖不能离开。”
声音很轻。
却足以让顾临渊听见。
顾临渊看向他，笑意微微收敛。
盐砖不能离开。
这句话，比任何军令都更有价值。
赵将军最终咬牙道：“验货。”
“不过盐车只能停在前营。”
“不进后寨。”
顾临渊点头。
“可以。”
“臣只看盐，不看别的。”
赵将军冷哼一声，侧身让开寨门。
三十六辆盐车缓缓进入军寨。
顾临渊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看着最后一辆车轮上的泥土，忽然问道：“这车队从哪里来？”
旁边的老吏道：“按路线，应是从北河盐场直奔临川。”
“不对。”
顾临渊跳下马，蹲在车辙边看了一眼。
“这不是北河盐场的泥。”
老吏愣住。
“泥还能看出产地？”
“北河盐场靠近河滩，泥土发白，车轮边缘会沾盐霜。”
顾临渊捻起一小撮泥土。
“这里的泥偏红，里面还有碎炭。”
“车队昨夜停过火窑。”
禁军校尉皱眉道：“可他们一路上都有驿站，为什么要在火窑旁停？”
“因为他们不是刚从北河盐场出来。”
顾临渊看向军寨内。
“他们在进寨之前，先去过别的地方。”
“停在哪？”
“现在还不知道。”
顾临渊翻身上马。
“但他们今晚会告诉我们。”
盐车入寨后，军寨前营很快响起了卸货声。
盐砖被一块块搬下车。
赵将军站在旁边，神情冷峻。
顾临渊没有靠近，只让人记下每一车盐砖的数量。
他甚至没有打开其中一辆车。
校尉忍不住问道：“顾世子，您不是说来验盐吗？”
“验盐不急。”
“那验什么？”
“验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害怕。”
校尉一怔。
半个时辰后。
三十六辆盐车卸下了二十七车。
剩下九辆车，却被赵将军命人直接推入了后营。
“赵将军。”
顾临渊开口。
“文书上写的是前营验收。”
赵将军头也不回。
“后营缺盐，先送过去。”
“那便请将军重新盖一道转运印。”
赵将军停下脚步。
“顾世子，你管得太多了。”
“臣不管盐。”
顾临渊淡淡道。
“臣只管每一块盐砖最后去了哪里。”
“将军若不愿记，臣便替将军记。”
赵将军回头，眼中闪过杀意。
可顾临渊身后的禁军已经将手放在刀柄上。
双方僵持片刻。
最终，赵将军还是命人补了一道印。
顾临渊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印的位置很新。
墨色也比前营那道深。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文书交给老吏。
“收好。”
“今晚会有用。”
夜色降临。
军寨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前营安静下来。
后营却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顾临渊早已带人退出军寨，藏在两里外的一片枯林中。
他没有守寨门。
因为他知道，真正要运走的东西，绝不会从正门出去。
果然。
三十七辆独轮车从军寨后墙下出现。
车上没有盐砖。
而是一袋袋用油布包裹的粮食。
一名禁军低声道：“军寨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粮。”
校尉握紧刀柄。
“现在动手？”
顾临渊摇头。
“跟上。”
“又不抓？”
“抓了这三十七辆车，便只有三十七辆车。”
顾临渊看着最前方的粮曹。
“跟上他们，才能看见粮库。”
三十七辆独轮车穿过一片荒地，向盐场方向移动。
那名粮曹不时回头。
可他每次回头，看到的都是一片安静的黑暗。
走出五里后，车队停在一座破败的盐窑旁。
粮曹抬手，敲了三下窑壁。
很快，地面传来沉闷的声响。
一块铺着枯草的石板被人从里面推开。
石板下面，竟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台阶。
校尉的呼吸骤然变重。
“暗仓。”
顾临渊看着那道入口，眼中没有多少意外。
盐场废弃多年，地窖却保存得很好。
盐窑本来就需要防潮。
用来藏粮，正合适。
粮袋一袋袋被抬了下去。
就在最后一车粮食即将进入地窖时，顾临渊抬起手。
“动手。”
禁军从黑暗中冲出。
粮曹刚要喊，顾临渊已经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将他按在车轮旁。
“别喊。”
“你喊一声，里面的人便会把账册烧掉。”
粮曹脸色发白。
顾临渊从他腰间扯下一串钥匙。
“你是粮曹？”
“我只是临时押车。”
“临时押车的人，身上不会带地窖钥匙。”
粮曹死死闭嘴。
顾临渊看向校尉。
“把他带走。”
校尉一怔。
“不先审？”
“这里不审。”
顾临渊指向地窖。
“先把账册拿出来。”
禁军迅速冲入地窖。
里面堆满了粮袋。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石。
地窖最深处摆着一张木桌。
桌上放着三本账册。
还有一方没有盖下去的黑色印章。
校尉拿起账册，满脸激动。
“顾世子，这下证据有了！”
顾临渊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有粮，没有证据。”
“账册上写的是盐砖，不是军粮。”
校尉低头看去。
果然。
账册上的每一行，都写着盐砖入库、旧盐出库。
甚至连收货人都只是代号。
“甲三，乙七，丙九。”
校尉咬牙道：“全是假的。”
“不是假的。”
顾临渊抚过账页上的墨迹。
“是他们以为不会被人看懂。”
“这些代号对应的是什么？”
“三处军寨，七个粮站，九名押运官。”
顾临渊抬起眼睛。
“只要把临川军寨的名册、盐车的数量和这本账册对上，便能把代号拆出来。”
校尉正要说话，地窖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来了！”
顾临渊抬手压住众人的声音。
不远处，一名黑衣人站在窑口，低声道：“粮曹，怎么还没出来？”
没有人回答。
黑衣人立刻察觉不对，转身便要逃。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边钉在窑壁上。
黑衣人身体一僵。
“别动。”
顾临渊走出地窖。
“我问你一句。”
“这批粮送去哪？”
黑衣人没有回答。
顾临渊也不急，只是把那本账册在手里掂了掂。
“你不说也行。”
“不过这本账册，明日便会送到北河王府。”
黑衣人的脸色微变。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顾临渊看了看天色。
“朝廷现在只知道你们私下运粮。”
“可只要把账册送回去，北河王府便会以为你们已经全部暴露。”
“到时候，最先死的不是我。”
“是你们这些知道暗仓位置的人。”
黑衣人瞳孔一缩。
顾临渊继续道：“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现在带我去真正的收粮地点。”
“或者回去告诉北河王，暗仓已经被朝廷拿下。”
“你猜他会先杀谁？”
黑衣人嘴唇发白。
“你不会放我回去。”
“会。”
顾临渊笑了笑。
“但不是现在。”
“你先告诉我一个问题。”
“这座暗仓里一共有多少粮？”
黑衣人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三千石。”
校尉脸色骤变。
“三千石？”
“临川军寨才多少人，为什么要藏三千石粮？”
黑衣人咬牙道：“这不是临川一处的粮。”
“还有呢？”
“北河三州，一共七座暗仓。”
顾临渊的目光微微一沉。
“每座多少？”
黑衣人没有再说。
顾临渊却已经低头翻开账册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被墨水涂抹过的字。
墨迹还没有干透。
显然是今夜刚补上去的。
“北仓三千，南仓四千，临川三千。”
“余下四仓，待王印确认后启封。”
校尉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七座暗仓。
至少两万石粮食。
这已经不是几家粮商替藩王藏粮了。
这是足够三万边军使用半年的军粮。
顾临渊没有说话。
他将账册翻到最下面。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盖着一枚极淡的朱印。
印文只露出半边。
却能看出一个“户”字。
校尉下意识道：“户部？”
顾临渊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若只是北河王私自储粮，事情还在边军与藩王之间。
可这枚印，来自京城。
“把账册封好。”
“所有人即刻回长安。”
校尉问道：“那这座暗仓呢？”
顾临渊看向满地粮袋，忽然道：“只扣一半。”
“什么？”
“三十七车粮，扣十九车。”
“剩下十八车，放回军寨。”
校尉瞪大眼睛。
“暗仓都找到了，为什么还要放粮？”
“因为我们只找到暗仓，没有找到收粮人。”
顾临渊收起账册。
“放一半回去，他们会以为我们只发现了其中一处。”
“更会以为账册没有落在我们手里。”
“到时候，北河王为了确认暗仓是否安全，一定会再派人来。”
“而这一次来的，绝不会只是一个粮曹。”
黑衣人脸色发白。
他终于明白顾临渊为什么没有立刻把所有粮食扣下。
这位长安来的毒士，根本不满足于一座暗仓。
他要的是七座暗仓。
要的是北河王亲自派出来的人。
更要查清，那枚来自京城的“户”字朱印，到底属于谁。
顾临渊转身走出盐窑。
夜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盐腥味。
校尉快步追上来。
“顾世子，若北河王发现我们已经拿到账册，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
“若他知道呢？”
顾临渊看向远处的临川军寨。
“那就说明，账册上的那个京城内应，比我们想的还要近。”
长安城。
萧令仪正在凤鸾宫中等消息。
当她看到顾临渊连夜送回的密函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万边军，半年军粮？”
顾临渊站在她面前，点了点头。
“这还只是查到的三座暗仓。”
“剩下四座，臣还没动。”
萧令仪抬眸。
“你已经知道有七座暗仓，却只拿三座中的一半？”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每一次都有鱼上钩。”
萧令仪拿起账册。
“这个印记呢？”
顾临渊指尖落在那半枚朱印上。
“臣还没查。”
“为何不查？”
“臣想先问陛下一个问题。”
“说。”
“户部的印，谁能调动？”
萧令仪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户部尚书、侍郎、度支郎中，都可能接触。”
“还有呢？”
“朕的内库，也有户部旧印。”
殿内的空气顿时安静。
顾临渊抬头看向她。
“那就更有意思了。”
萧令仪手指攥紧账册。
“你怀疑朕的人？”
“臣怀疑的从来不是谁。”
顾临渊笑意淡淡。
“臣只相信，盖在账册上的印，比人说的话诚实。”
萧令仪沉默了片刻。
“接下来呢？”
“明日让户部查北河盐运账。”
“公开查？”
“公开。”
“你不怕惊动内应？”
顾临渊看向账册最后那一页。
“就是要惊动。”
“让他知道，朝廷已经发现户部印记。”
“他若不动，臣便按账册逐一查。”
“他若动……”
顾临渊抬头，眼底浮出一抹冷意。
“他便会亲手告诉臣，哪一座暗仓最重要。”
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跪在门口，声音发颤。
“陛下，户部急报！”
“说北河盐运账册昨夜失火，相关卷宗全部焚毁！”
萧令仪脸色骤变。
顾临渊却慢慢笑了。
“陛下。”
“臣还没开始查，他便先替我们烧了证据。”
萧令仪盯着他。
“你准备怎么做？”
顾临渊将手里的账册轻轻合上。
“既然账册烧了。”
“那就查送火的人。”
“臣倒要看看，这把火最后会烧到谁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