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路截粮,先钓出第二道军令

女帝要我做毒士,满朝文武都慌了 · 秋梦落语 · 第4章 · 53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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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渡。

夜色沉沉。

废弃多年的渡口边,芦苇被风吹得一片低伏。

几盏油灯挂在破旧的木桩上,灯火压得很低,只能照出一小片水面。

顾临渊站在岸边,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短氅,目光落在漆黑的河道上。

身后,三十名禁军已经换下甲胄,藏在芦苇和废船之间。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压低声音道:“顾世子,急报上说粮船今夜过渡,可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会不会消息有误?”

“不会。”

顾临渊淡淡道。

校尉皱眉:“您就这么确定?”

“因为如果消息是假的,甲家不会连夜派人去南仓提粮。”

顾临渊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水面。

“更不会把三艘粮船的灯火全都熄掉。”

校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水面缓缓移动。

“灯火熄掉,也可能是为了躲避官差。”

“所以才更要等。”

顾临渊回头看向校尉。

“我们今夜不是来抢粮的。”

“那是来做什么?”

“看谁在撒谎。”

校尉一怔。

旁边的老吏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顾临渊。

从长安赶到青石渡,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截住粮船。

把粮货扣下。

拿人回京。

可到了顾临渊嘴里,这些全都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顾临渊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盯着河面。

“来了。”

话音刚落。

远处的雾气被水流缓缓分开。

一道黑影从河心浮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三艘粮船没有点灯,船桨落水的声音却十分整齐。

校尉握住刀柄。

“要不要现在动手?”

“不急。”

顾临渊看着三艘船越来越近,忽然问道:“急报里说的是几艘?”

“三艘。”

“那你看见了几艘?”

校尉顺口道:“三艘。”

顾临渊笑了。

“所以还不够。”

校尉眉头拧成一团。

“顾世子,急报是北河王府传出的消息,甲家一共三艘粮船,这不是已经对上了吗?”

“对上的是数量,不是事实。”

顾临渊伸手指向最前面的一艘船。

“那艘船吃水太浅。”

校尉愣了一下。

“装满粮食的船,船身会压下去。”

“可它的船舷离水面还有两尺。”

“说明里面装的粮不多。”

顾临渊又指向第二艘船。

“第二艘船吃水最深,船尾却没有拖痕。”

“如果是满载粮食,船底压得太低,过这段浅滩时必然留下痕迹。”

“但它没有。”

校尉忍不住道:“那是因为他们熟悉水路。”

“熟悉水路的人,不会把船划得这么齐。”

顾临渊声音平静。

“三艘船的桨声一模一样,说明船夫不是常年跑水路的老手,而是临时拼起来的人。”

“他们怕走散,所以才会故意保持同样的节奏。”

老吏的脸色慢慢变了。

“顾世子,您的意思是……”

“这三艘船里,至少有一艘是给我们看的。”

顾临渊话音刚落,岸边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鸟鸣。

那是埋伏在上游的人传来的信号。

还有船。

而且没有走主河道。

校尉的脸色骤然变了。

“后面还有?”

顾临渊点头。

“让前面三艘过去。”

“什么?”

校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过去。”

“可那是军粮!”

“所以才要放。”

顾临渊转身看向他。

“现在截住,能拿到三艘船。”

“放过去,才能拿到谁在等这三艘船。”

校尉咬牙道:“若他们跑了呢?”

“跑不了。”

顾临渊抬了抬下巴。

“他们以为我们只守渡口。”

“可这条河下游三十里,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三艘船同时靠岸。”

“那地方叫黑石湾。”

校尉恍然大悟。

顾临渊已经提前安排了人手。

岸边的禁军纷纷收起弓弩,向后退入芦苇。

三艘粮船缓缓经过。

最前面的船上,站着一个穿着褐色短衫的中年人。

他一直回头张望。

当看到渡口安静得没有半个人影时,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顾临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勾。

“船上的人看见我们了。”

校尉一怔。

“那他为什么还不逃?”

“因为他在确认,我们是不是只守明面上的官道。”

“他也在等后面的船。”

“那我们跟上去?”校尉问道。

“不跟三艘。”

顾临渊指向另一侧。

“跟那艘没有灯的乌篷船。”

河道另一边,一只比渔船还小的乌篷船顺着芦苇边缘缓缓滑出。

船上没有粮袋。

没有押运旗。

甚至没有第二个人。

只有一个戴斗笠的人,坐在船尾慢慢划桨。

校尉冷笑:“一只空船,有什么好跟的?”

“空船最值得跟。”

顾临渊看着那人的动作。

“真正运粮的人,会怕粮湿。”

“真正送信的人,才不怕船舱空。”

校尉脸上的不屑慢慢收了回去。

“抓吗?”

“跟到黑石湾。”

“若他中途换船呢?”

“那就说明有人来接他。”

“若没有人接呢?”

顾临渊轻轻一笑。

“那就说明他不是送信的,是来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校尉看着顾临渊,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位顾世子像是提前把所有可能都算过一遍。

无论对方做什么,都能给他留下答案。

两刻钟后。

三艘粮船先后靠上黑石湾。

一群人从岸边的破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搬粮。

只是迅速围住了最中间那艘船。

船上的中年人从怀里取出一枚铜牌,递给了领头的黑衣人。

黑衣人看了一眼,低声道:“东西呢?”

“已经在船上。”

“一石不少?”

“少不了。”

“那就按原路送往北边。”

黑衣人语气很冷。

“青石渡有人查吗?”

褐衣中年人摇头。

“没有官差。”

黑衣人明显松了口气。

“很好。”

“主上要的是今夜出城,不能耽搁。”

芦苇深处。

校尉听到这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顾世子,抓了吧。”

“还不是时候。”

“他们已经说出主上了!”

“主上可以是任何人。”

顾临渊摇头。

“而且那块铜牌只是一块通行牌,不是军令。”

“抓住他们,最多证明甲家私下运粮。”

“证明不了粮送给谁。”

校尉急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顾临渊看着不远处的乌篷船。

“等送信的人出现。”

话音刚落,河道上再次传来水声。

那只乌篷船靠近黑石湾,戴斗笠的人跳下船,从怀里取出一卷油纸包好的信筒。

“北河来的。”

他只说了四个字。

黑衣人迅速接过信筒,脸色微变。

“怎么这么快?”

“王府改了命令。”

“第一批粮不走青石渡,改送临川军寨。”

黑衣人急声道:“那这三船怎么办?”

戴斗笠的人冷冷道:“先送出去。”

“王府说了,谁敢耽搁,谁就死。”

校尉再也忍不住,拔刀出鞘。

“动手!”

三十名禁军从芦苇中同时冲出。

黑石湾顿时大乱。

黑衣人转身便跑。

戴斗笠的人却没有逃,而是把手里的信筒直接塞进了嘴里。

顾临渊脸色一变。

“拦住他!”

两名禁军扑上去,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

戴斗笠的人死死咬住信筒。

顾临渊赶到时,信筒已经被咬开了一角。

他没有扇耳光,也没有逼问,只是伸手捏住对方下颌。

“张嘴。”

戴斗笠的人满脸狰狞。

顾临渊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竹片,直接抵住他的牙关。

“你若咽下去,我便剖开你的肚子取。”

那人眼神一缩。

“你敢?”

“你可以试试。”

顾临渊语气平静。

“不过你最好快一点。”

“我这个人耐心不好,等不了太久。”

戴斗笠的人终于松口。

顾临渊从他嘴里取出已经沾湿的信筒,拆开油纸。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白纸。

上面写着两行字。

“粮出青石,改送临川。”

“见令即行,不得回头。”

落款只有一个北字。

校尉面露喜色。

“这就是北河王的军令!”

顾临渊看了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是。”

校尉愣住。

“这还不是?”

“没有王印,没有军中印记,连发令人的名字都没有。”

顾临渊把白纸递给他。

“只凭这两句话,谁都可以写。”

“最多证明北河有人在调粮,证明不了是北河王。”

校尉的喜色僵在脸上。

“那我们抓住这些人,不就白忙了?”

“当然不是。”

顾临渊看向那三艘粮船。

“至少我们知道,第一道命令已经被改了。”

“也知道他们害怕青石渡暴露。”

“更知道临川军寨有人接粮。”

校尉咬牙道:“那就立刻押回去审问!”

“不。”

顾临渊的回答干脆得让所有人愣住。

“把船和粮扣下。”

“黑衣人全部拿下。”

“至于这个送信的……”

他看向戴斗笠的人。

戴斗笠的人脸上闪过一抹狠色。

顾临渊却忽然松开手。

“放了。”

校尉瞪大眼睛。

“放了?”

“顾世子,他可是北河王府的人!”

“所以才放。”

顾临渊把那张湿掉的白纸重新塞进信筒,递回对方手里。

“告诉他,今夜抓到的都是甲家私运粮食的人。”

“没有见过你。”

“更没有拿到这封信。”

戴斗笠的人怔怔地看着顾临渊。

“你想做什么?”

“回去告诉你的主上。”

顾临渊转身,声音平静。

“青石渡的粮,已经落到朝廷手里。”

“临川军寨的接粮点,也已经暴露。”

“若他想保住剩下的粮,就必须再下一个命令。”

戴斗笠的人脸色骤然发白。

顾临渊回头看他。

“而下一道命令里,最好写清楚。”

“粮送给谁。”

“由谁来接。”

“北河王府,会不会亲自盖印。”

戴斗笠的人咽了口唾沫,转身跳上乌篷船。

校尉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忍不住道:“顾世子,您这是故意放虎归山。”

“不放他,哪来的第二道命令?”

“可他若不回去呢?”

“那就说明北河王不在乎这批粮。”

顾临渊看了一眼被押在地上的黑衣人。

“这几个人也足够我们查清临川军寨。”

“只是……”校尉迟疑道,“万一北河王直接弃粮呢?”

顾临渊笑了笑。

“三家粮商为了这批粮,已经把南仓掏空了大半。”

“北河王若弃粮,甲家便会知道自己成了弃子。”

“一个知道自己成了弃子的人,往往比忠心的人更容易开口。”

校尉看着他,彻底不说话了。

他终于明白,顾临渊今晚根本没有想过只抓一批粮。

从让三艘粮船经过,到放走送信人,每一步都在等对方做出下一步选择。

顾临渊转身看向河面。

乌篷船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收队。”

“把这三艘船押回南仓,明日对外只说甲家私运商粮,拒不交代货主。”

校尉问道:“不说北河王?”

“当然不能说。”

顾临渊淡淡道。

“我们知道北河王在看,北河王也知道我们在查。”

“现在比的,就是谁先忍不住。”

天刚蒙蒙亮。

长安城内,一道消息已经悄悄传开。

甲家粮船被朝廷截获。

押运的人全部下狱。

北河王府派出的密使,也差点被当场抓住。

消息传入北河王府时,北河王正在书房中看一份边军名册。

他听完回报,手指停在一名校尉的名字上。

“人呢?”

“回王爷,送信的人已经回来了。”

“信呢?”

“他说……信被长安那位顾世子拿走了。”

北河王缓缓抬起头。

“顾临渊?”

“是。”

书房内沉默了很久。

北河王忽然笑了。

“这个纨绔,倒是比传闻里聪明。”

“王爷,那第一批粮……”

“弃了。”

下属一怔。

“弃了?”

“三船粮而已。”

北河王将边军名册合上。

“告诉甲家,咬死是私粮。”

“若有人问,就说他们贪图北河高价,私自运粮。”

“那临川军寨怎么办?”

北河王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把第二道令送出去。”

“这一次,不走商人。”

“让北河军中自己的车队去接。”

“可一旦动用军中车队,便可能留下痕迹。”

“所以才要让他们以为,接的不是军粮。”

北河王起身,走到书案后方,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黑色印章。

“告诉临川军寨。”

“三日后,迎接一批盐砖。”

“盐砖入寨,旧粮出寨。”

“换粮之后,立刻封口。”

“若有人追查,就说是边军盐运。”

下属双手接过命令,正要退下。

北河王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

“把本王的私印盖上。”

下属脸色骤变。

“王爷,这……”

“顾临渊既然想要证据,本王便给他一份。”

北河王的笑意越来越冷。

“本王倒要看看,他拿着一枚私印,敢不敢说本王谋反。”

长安。

顾临渊刚回到宫门,便看见萧令仪站在偏殿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朝服,只穿一身素色常服。

“粮船呢?”

“押回南仓了。”

“密使呢?”

“放了。”

萧令仪凤眸微冷。

“你把北河王府的人放回去了?”

“是。”

“还把第一批粮全部扣下?”

“是。”

“你到底是抓人,还是送信?”

顾临渊笑了笑。

“送信。”

萧令仪盯着他。

“送什么信?”

“告诉北河王,第一批粮没了。”

“接粮的地方也暴露了。”

“若他还想让边军吃饱,就只能再发一道命令。”

萧令仪的眸光微微一动。

“你觉得他会发?”

“会。”

“若他不发,你便拿不到更直接的证据。”

“若他发了,便会留下更直接的证据。”

顾临渊从袖中取出那张湿掉的白纸。

“所以臣根本不怕他不动。”

萧令仪接过白纸,看了一眼。

“你认为这不是军令?”

“不是。”

“那你为何放人?”

“因为真正的军令,已经在路上了。”

顾临渊抬头看向宫外。

“陛下,臣猜得没错的话,北河王为了保住临川军寨,今夜会发第二道令。”

“而且这一次,他会盖自己的印。”

萧令仪脸色微凝。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禁军跪倒在门前,双手呈上一封黑漆密函。

“陛下,青石渡下游截获的信使,已经在半路被人接走。”

“但我们在他离船的位置,找到了一枚北河王府的私印拓痕。”

萧令仪打开密函。

只看了一眼,她的神情便沉了下来。

“顾临渊。”

“臣在。”

“你说对了。”

她把密函递了过去。

“北河王发了第二道令。”

顾临渊接过密函。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三日后,盐砖入临川。”

“旧粮出寨。”

“接令者,持王印。”

顾临渊看完,忽然笑了。

“他把自己送上来了。”

萧令仪却没有笑。

“这封令上有他的私印,却没有写明军粮二字。”

“拿它定北河王谋反,仍然不够。”

“臣知道。”

“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顾临渊抬眼看她。

“让盐砖进寨。”

萧令仪眉头微皱。

“还要放?”

“当然要放。”

顾临渊将密函折好。

“只有盐砖进了临川军寨,旧粮出了军寨,臣才能知道北河王到底把粮藏在哪里。”

“若臣现在拦住盐车,拿到的仍然只是一道命令。”

“可若让它走完,便能拿到一座粮库。”

萧令仪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他明明刚刚抓到一条线,却没有半点急着收网的意思。

反而要亲手把猎物送进更深的陷阱。

“七日只剩六日。”萧令仪道。

顾临渊拱手。

“那就六日之内,把北河王的粮库找出来。”

萧令仪收起密函,转身望向宫外。

“若这次再让他逃了呢?”

顾临渊笑意微淡。

“那臣就只能再给他送一份礼。”

“什么礼?”

顾临渊抬头,声音很轻。

“一把能打开北河军粮库的钥匙。”

萧令仪凤眸一凝。

而就在此时,宫门外响起了第三声急报。

“报——”

“临川军寨传来消息,北河王亲自派出的盐运车队,已经提前一日出发!”

顾临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他看向萧令仪。

“陛下。”

“鱼开始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