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源始污,二十年谎言

基因沦陷 · 作家X6wzYj · 第1章 · 28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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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正午。

他站在城区办事大厅的灰色大理石柜台前,手里那份官方通知书纸张冰凉,边角锋利得几乎割破指腹。白纸黑字,冷冰冰地宣告着同一件事——他的父母,因一场“突发性工业事故“意外离世。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一张表格让他签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砂纸磨过他仅剩的那点侥幸。

可他还没来得及让这份悲痛落进心底,更刺骨的寒意已经从办事大厅角落悬挂的公共显示屏里钻了出来。屏幕上的新闻正在插播紧急快讯——天海初中发生严重火灾,火势蔓延迅速,全校师生正在紧急疏散。镜头里,教学楼方向浓烟冲天,火光从窗框里往外翻卷,像一头正在吞咽砖石的巨兽。

方旭手里的笔掉了。他妹妹方小禾,今天上午就在那所中学参加科技实践课。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办事大厅的,只记得双腿像灌了铅又像着了火,一口气跑过四个街区,肺部烧得发疼,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等他终于赶到校园外围时,隔离带已经拉起来了,武装人员面无表情地拦在警戒线前,身后是翻滚的热浪和断裂的承重墙砸落在地面的闷响。

“家属后退!消防正在处置!“

方旭被一把推回人群里。他踮起脚尖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往校园深处看——什么也看不清,除了火,还是火。那火烧得太旺了,旺得不正常,旺得让他心里某根弦一点一点绷紧,最后发出一种无声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断裂声。

三天后,官方通报正式发布。天海初中火灾事故,因教学楼电路老化引发,方小禾的名字印在长长的遇难者名单里,排在倒数第二页的中间位置,旁边是另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方旭去认领遗物时只拿到一只烧焦了一半的书包。书包里有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被熏成了焦褐色,但翻开内页,方小禾铅笔写的字迹还依稀可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了一行小字:“今天科技课老师说要观察植物细胞,我给哥哥留了一片最好看的叶子。“

那片叶子已经不在了。方旭合上练习册,指腹摩挲过那行字迹凸起的凹痕,眼眶干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四年后,22岁的方旭第一次站在基因药剂注射点的门口。那时的他以为,只要自己也变成异能者,就能靠近真相——看看那场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错了。

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他脑海里没有觉醒的轰鸣,没有基因链重组的热流,没有旁人描述的那种“身体被撕开又合拢“的剧痛。他只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凉意沿着血管蔓延开来,然后一切归于平静。监测屏上的各项数据显示一切正常,唯独基因链那一栏纹丝不动。

“废体。“实验人员头也不抬地在登记表上划了个红叉,“下一个。“

方旭站在走廊里看着下一个年轻人迫不及待地冲进注射室。那人的眼睛里烧着和他四年前一样的光——兴奋、渴望、侥幸。方旭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自己都没觉醒,他拿什么劝别人?

此后的十几年里,方旭试遍了市面上所有品类的基因药剂。高阶原液、适配改良版、小众定制款、黑市流出的实验残次品,无论贵贱,无论剂量,他的身体像一口永远填不满的枯井,所有的药剂倒进去就没了踪迹,连水花都不溅一下。旁人的基因链会在注射后爆发式重组、裂变、进化,他的基因链像一具早已锈死的旧锁,钥匙插了无数次,却永远拧不动。

久而久之,他成了圈子里的笑柄。“方旭啊,那个打了二十年针还是个普通人的废柴。““基因药剂对他而言大概是饮料吧,喝了跟没喝一样。“

方旭不争辩。他只是沉默地活着,在异能者的世界里当一个边缘人,靠做些底层物资中介的小买卖勉强糊口。但他没有停止查证。他在暗处翻阅一切能找到的旧档案,走访一切愿意开口的老兵、退役科研人员、灾变初期的亲历者。一粒一粒地捡拾碎屑,一片一片地拼凑图景。

直到二十年后,他终于在某个加密数据库的边角缝隙里找到了那份被反复篡改、多次覆盖、几乎彻底删除的原始事故记录。

那份记录上写的东西让他后脊发凉。

二十年前那场被定性为“电路老化火灾“的校园惨剧,真实起因是一次实验室异变生物失控逃逸。那头由基因改造实验催生出的变异怪物冲破层层封锁闯入了中学,在校园内大肆冲撞破坏,造成死伤。事态太过诡异、无法解释,高层为防止大规模恐慌,第一时间封锁现场,销毁一切怪物存在的痕迹,对外统一宣布为一场意外火灾。

而这份冰冷的谎言之下的真相更加残忍——当年校园里并非所有人都当场死亡。有部分学生重伤昏迷但尚存一口气,为彻底掩盖秘密,将这些幸存的孩子全部秘密转移,送进了某个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中的基因研究基地。

方旭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一点一点握紧,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键盘缝隙里。他的目光往下移,在幸存者名单的末尾,他看见了一个编号。

永生花——零七号实验体。

编号对应的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方小禾。

方旭的视野晃了一下。他伸手撑住桌沿,指节泛白,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从二十年沉眠的深处猛地翻涌上来,像一头被锁了太久的兽终于挣断了镣铐。他的妹妹没有死于那场火。她被带走了。她被困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被称作“永生花“,被当作基因药剂的活体原料,被整整抽取了二十年的血和灵液。

而他——打了二十年基因药剂却从未觉醒的“废体“——喝的每一支药剂里,都可能流着他妹妹的血。

那一刻,方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干干净净,没有沾过任何人的血。但他知道,这双手从22岁第一次注射开始,就已经在喝自己妹妹的血肉了。

他站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亮,他始终没有挪动位置。直到晨光再一次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肩头,他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方旭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