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同路人
废弃发电厂的烟囱残骸在暮色里像一根被折断的手指。
方旭带着周恒沿着前世记忆中的路线摸到了那片厂区外围。铁丝网围栏已经倒了大半，水泥地面裂开一道道宽缝，野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把原本的道路盖得只剩一条窄窄的土埂。他们蹲在一棵枯死的槐树后面，从树干的裂缝里望出去，可以看见厂区空地上的情形。
空地中央围了二十来个人，都是精壮男人，统一穿着灰黑色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统一纹着的“廖“字刺青。为首的光头管事背着手站在圈子前面，脸上带着一种吃定对方的松弛表情。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人，方旭认出那具骨架就是沈烈。沈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腿沾满机油渍，拳头攥在身侧指节发白，嘴角已经破了皮渗出一道细血丝。他身后挡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孩，方旭看见女孩脸上挂着泪痕但嘴唇紧紧抿着。
“苏清音。“方旭低声道，声音压得只有身边的周恒能听见，“沈烈的妹妹。“
空地上光头管事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油滑的戏谑：“沈二狗，你识趣点就自己让开。廖少看上你妹妹是她的福气，你一个破发电厂的值夜工，拿什么护她？廖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够你吃三年。你要是不让——“他朝后面扬了扬下巴，身后那二十来个打手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沈烈没有让。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往前跨了半步把身后的苏清音挡得更严实了些。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她不去。“
光头管事笑了一声，手指轻轻一勾。那群打手一拥而上，沈烈拼死抵抗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抄来的一截撬棍砸翻了最先扑上来的两三个，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在地上。方旭看见一根铁管劈在沈烈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沈烈的身体弓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光头管事走上前来弯腰拍了拍沈烈的脸：“带走。“
苏清音被架起来拖往空地边缘停着的一辆旧卡车时，她回头看了沈烈一眼。方旭离得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看清了沈烈的反应——被两个打手死死摁在地上的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手撑着碎石子地面把自己往上顶，指甲抠进土里拖出两道深深的犁痕，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低吼。
“别急。“方旭按住周恒准备起身的肩膀，“让他自己去追。“
周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重新蹲了回去。
沈烈在地上趴了大概十几秒，等打手们都跟着卡车撤离了才摇摇晃晃爬起来。他肋骨的部位明显塌了一块，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喘息，但他没有停，拖着那截断了的撬棍循着卡车的车辙方向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方旭和周恒从槐树后面起身，隔着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卡车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座巨大的废弃仓库前面。仓库铁门虚掩，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窄窄的光带。沈烈在仓库外面蹲了一小会儿喘匀了气，然后握紧撬棍推门进去了。
方旭和周恒没有立刻跟进去。他们绕到仓库侧面一处破损的通风口前，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可以看见内部的全貌。
仓库内部空旷辽阔，铁架林立在两侧投下交错的阴影。苏清音被两名打手看守在仓库中央一张破旧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脸色惨白但嘴唇还是紧紧抿着。沈烈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猛地挺直了脊背，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哥！快走！这根本不是廖府是圈套！他们一早就算准了你会来救我！快跑啊！“
但侧门已经开了。一身华贵锦袍的廖少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嘴角挂着一种玩赏猎物般的神情。他走到苏清音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女孩惨白的脸，折扇伸出去挑了一下她的下巴，被她偏头躲开了。廖少并不恼，收回折扇转头看向浑身是伤站在门口的沈烈。
“还有几分胆量。只可惜胆量不能当饭吃。“廖少的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解释道理，“你妹妹跟着你在这破地方吃苦受累有什么好？跟着我，锦衣玉食，用得着在底层挣扎？“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语气从温和骤然转冷，“动手，打断手脚。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摆出那副护人的架势。“
四周的伏兵冲了出来。沈烈的撬棍挥舞得虎虎生风，但他先前在电厂已经受了重伤，体力早已透支，片刻之后就被掀翻在地。棍棒和拳脚连续落在他的四肢脊背和胸口，骨头碰撞的闷响声隔着整个仓库都能听见。撬棍被一脚踢飞，沈烈的双手被摁在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嘴角涌出的血迹在他脸侧蜿蜒了一小片。
廖少缓步走过来，抬脚踩在沈烈被按住的手背上，靴底碾了一下。“现在不逞能了？“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但仓库空旷所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方旭的耳朵，“等我收拾完你，我会当着你的面好好对待清音。你只能躺在地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沈烈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出四道血痕，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要崩断，但四肢被牢牢制住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耗尽。苏清音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决了堤，细瘦的肩膀抖得厉害，嘴唇咬着没有发出哭声，但她看着沈烈被踩在地上的手时整张脸上只剩下一种快要碎了的神情。
方旭从通风口退回来，转身往仓库正门的方向走去。周恒跟在他身侧，铁锤已经握在了手里。
正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仓库里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方旭走进去，步子不快不慢，身后的周恒像一面移动的铁墙堵住了入口。廖少猛地转头，折扇啪地合上：“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地盘？“
方旭没有回答他。他看了一眼地上被按住的沈烈和椅子上泪流满面的苏清音，然后偏头对周恒说了两个字：“清场。“
周恒往前迈了一步，右臂瞬间覆上一层暗灰色的钢铁肌理。廖少身边一个贴身护卫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连开三枪，子弹打在周恒胸口撞出三声尖锐的脆响——弹头被硬生生弹开在水泥地上跳了两下滚到角落，周恒胸前只留下三个极浅的白印。仓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打手手里举着的棍棒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半寸。
周恒没有停。他单手挥出铁锤第一锤横扫出去拍飞了三个打手，第二锤落下来砸断了第四个人的棍棒连带手腕，第五第六个从侧面冲上来被他手肘一顶一个撞在铁架上闷声倒地。前后不到两分钟仓库里的打手全部趴在了地上。
廖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他强撑着用家族势力压人：“我乃西区廖家嫡子！我父亲掌控全城巡逻卫队！你们今日打伤我的人等同于与整个廖家为敌！不出今夜全城搜捕网铺开你们根本逃不掉——“
方旭绕过了他，走到沈烈面前蹲下。沈烈还趴在地上用那只没有被踩废的手撑着地面试图把自己撑起来，方旭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一根铁架坐起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支暗绿色的药剂管和一小管淡绿色的灵液。
“你们在绝境里不肯背弃彼此。这份羁绊值得力量加持。我可以赐予你们对抗强权不再任人宰割的异能，代价是从今往后你们兄妹二人忠于我成为我的同伴和战力。“
沈烈看着方旭的眼睛，嘴角的血还没有止住但他笑了一下，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早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失去了。我愿意。“苏清音被周恒解开了绳子走过来蹲在沈烈身边，她看了看沈烈又看了看方旭，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
方旭先替沈烈注射了暗绿色药剂。针尖推入颈侧静脉的瞬间紫色的狂暴电光顺着血管在沈烈体内炸开，他弓起脊背指甲抠进水泥地裂缝，整个人被一层蓝紫色的电弧包裹着剧烈震颤。方旭紧接着把淡绿色灵液喂到他唇边，灵液入喉的瞬间那些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青紫的伤痕一层层褪去血色重新泛上来。沈烈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平复，指尖残余的电弧噼啪跳了两下收进了皮肤。
然后是苏清音。银白色的温润微光在她体内绽开的瞬间，她蜷在地上的身体一点点舒展开来，额角的冷汗被光膜拂去，惨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血色。
沈烈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攥了一下拳头，指尖蓝紫色的电弧猛地炸亮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他走到还瘫在墙角试图往外爬的廖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凑近廖少的脸，电弧在他的瞳孔里折射出两簇细碎的光。
“你刚才说，当着我的面好好对待我妹妹？“
廖少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方旭走过来站在沈烈旁边，声音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的水：“你刚才说，你父亲全城搜捕我们？那我问你一句——如果你们廖家明天换一个当家的，搜捕令还发不发？“
廖少的瞳孔猛地缩了。他的嘴唇翻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威胁的话但嗓子眼里只挤出细碎的气音。
方旭没有再看他，偏头对周恒说了一句：“我不留隐患。“
周恒的铁锤抬了起来。一声沉闷的响动之后，仓库里彻底安静了。
方旭没有回头，带着四个人从仓库后门迅速离开。身后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但没有活着站起来的人了。
四个人趁着夜色穿行在偏僻小巷中朝城外荒野疾行。沈烈走在苏清音旁边指尖的电弧偶尔闪一下照亮脚下的路，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步子又稳又快像换了个人。苏清音跟在他身旁掌心的银白光膜微亮着，能照出身前两步的路面。
当他们踏入荒郊野岭之时，远方城区已经隐约响起巡逻队集结的号角。廖家的搜捕行动正式启动了，但此刻廖家嫡子的尸体正躺在那间废弃仓库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座城区的势力格局都会随之震动。
夜色深沉，云层厚重。一行人在草丛间稳步前行，沈烈的电弧照路，苏清音的光膜护航，周恒的铁锤横握在胸前断后。方旭走在最前面，靴子踩过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的野地里忽然出现一座破败的二层建筑。方旭眯起眼借着沈烈电弧迸出的光辨认轮廓——一间荒废了很久的客栈，外墙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砖，二楼的窗户碎了大半，一楼的门板歪斜着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昏黄色灯光。
方旭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那盏灯亮得太安静了。荒野里没有人、没有巡逻队、没有野兽的动静，只有一栋荒废的客栈在深夜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在黑暗里等人靠近。
方旭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拓印之书在意识深处微微翻过一页，捕捉到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心跳声，从那扇门后面透出来的。
里面有人。
但门缝里的光没有灭。那盏灯亮在那里，像是在说——进来。
方旭沉默了片刻迈步朝那扇门走了过去。身后四个人跟了上来，脚步声踩在枯草上被夜风裹着散进黑暗里。
方旭带着周恒沿着前世记忆中的路线摸到了那片厂区外围。铁丝网围栏已经倒了大半，水泥地面裂开一道道宽缝，野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把原本的道路盖得只剩一条窄窄的土埂。他们蹲在一棵枯死的槐树后面，从树干的裂缝里望出去，可以看见厂区空地上的情形。
空地中央围了二十来个人，都是精壮男人，统一穿着灰黑色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统一纹着的“廖“字刺青。为首的光头管事背着手站在圈子前面，脸上带着一种吃定对方的松弛表情。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人，方旭认出那具骨架就是沈烈。沈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腿沾满机油渍，拳头攥在身侧指节发白，嘴角已经破了皮渗出一道细血丝。他身后挡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孩，方旭看见女孩脸上挂着泪痕但嘴唇紧紧抿着。
“苏清音。“方旭低声道，声音压得只有身边的周恒能听见，“沈烈的妹妹。“
空地上光头管事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油滑的戏谑：“沈二狗，你识趣点就自己让开。廖少看上你妹妹是她的福气，你一个破发电厂的值夜工，拿什么护她？廖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够你吃三年。你要是不让——“他朝后面扬了扬下巴，身后那二十来个打手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沈烈没有让。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丝，往前跨了半步把身后的苏清音挡得更严实了些。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她不去。“
光头管事笑了一声，手指轻轻一勾。那群打手一拥而上，沈烈拼死抵抗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抄来的一截撬棍砸翻了最先扑上来的两三个，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在地上。方旭看见一根铁管劈在沈烈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沈烈的身体弓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光头管事走上前来弯腰拍了拍沈烈的脸：“带走。“
苏清音被架起来拖往空地边缘停着的一辆旧卡车时，她回头看了沈烈一眼。方旭离得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看清了沈烈的反应——被两个打手死死摁在地上的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手撑着碎石子地面把自己往上顶，指甲抠进土里拖出两道深深的犁痕，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低吼。
“别急。“方旭按住周恒准备起身的肩膀，“让他自己去追。“
周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重新蹲了回去。
沈烈在地上趴了大概十几秒，等打手们都跟着卡车撤离了才摇摇晃晃爬起来。他肋骨的部位明显塌了一块，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喘息，但他没有停，拖着那截断了的撬棍循着卡车的车辙方向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方旭和周恒从槐树后面起身，隔着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卡车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座巨大的废弃仓库前面。仓库铁门虚掩，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窄窄的光带。沈烈在仓库外面蹲了一小会儿喘匀了气，然后握紧撬棍推门进去了。
方旭和周恒没有立刻跟进去。他们绕到仓库侧面一处破损的通风口前，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可以看见内部的全貌。
仓库内部空旷辽阔，铁架林立在两侧投下交错的阴影。苏清音被两名打手看守在仓库中央一张破旧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脸色惨白但嘴唇还是紧紧抿着。沈烈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猛地挺直了脊背，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哥！快走！这根本不是廖府是圈套！他们一早就算准了你会来救我！快跑啊！“
但侧门已经开了。一身华贵锦袍的廖少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嘴角挂着一种玩赏猎物般的神情。他走到苏清音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女孩惨白的脸，折扇伸出去挑了一下她的下巴，被她偏头躲开了。廖少并不恼，收回折扇转头看向浑身是伤站在门口的沈烈。
“还有几分胆量。只可惜胆量不能当饭吃。“廖少的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解释道理，“你妹妹跟着你在这破地方吃苦受累有什么好？跟着我，锦衣玉食，用得着在底层挣扎？“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语气从温和骤然转冷，“动手，打断手脚。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摆出那副护人的架势。“
四周的伏兵冲了出来。沈烈的撬棍挥舞得虎虎生风，但他先前在电厂已经受了重伤，体力早已透支，片刻之后就被掀翻在地。棍棒和拳脚连续落在他的四肢脊背和胸口，骨头碰撞的闷响声隔着整个仓库都能听见。撬棍被一脚踢飞，沈烈的双手被摁在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嘴角涌出的血迹在他脸侧蜿蜒了一小片。
廖少缓步走过来，抬脚踩在沈烈被按住的手背上，靴底碾了一下。“现在不逞能了？“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但仓库空旷所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方旭的耳朵，“等我收拾完你，我会当着你的面好好对待清音。你只能躺在地上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沈烈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抠出四道血痕，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要崩断，但四肢被牢牢制住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耗尽。苏清音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决了堤，细瘦的肩膀抖得厉害，嘴唇咬着没有发出哭声，但她看着沈烈被踩在地上的手时整张脸上只剩下一种快要碎了的神情。
方旭从通风口退回来，转身往仓库正门的方向走去。周恒跟在他身侧，铁锤已经握在了手里。
正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仓库里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方旭走进去，步子不快不慢，身后的周恒像一面移动的铁墙堵住了入口。廖少猛地转头，折扇啪地合上：“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地盘？“
方旭没有回答他。他看了一眼地上被按住的沈烈和椅子上泪流满面的苏清音，然后偏头对周恒说了两个字：“清场。“
周恒往前迈了一步，右臂瞬间覆上一层暗灰色的钢铁肌理。廖少身边一个贴身护卫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连开三枪，子弹打在周恒胸口撞出三声尖锐的脆响——弹头被硬生生弹开在水泥地上跳了两下滚到角落，周恒胸前只留下三个极浅的白印。仓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打手手里举着的棍棒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半寸。
周恒没有停。他单手挥出铁锤第一锤横扫出去拍飞了三个打手，第二锤落下来砸断了第四个人的棍棒连带手腕，第五第六个从侧面冲上来被他手肘一顶一个撞在铁架上闷声倒地。前后不到两分钟仓库里的打手全部趴在了地上。
廖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他强撑着用家族势力压人：“我乃西区廖家嫡子！我父亲掌控全城巡逻卫队！你们今日打伤我的人等同于与整个廖家为敌！不出今夜全城搜捕网铺开你们根本逃不掉——“
方旭绕过了他，走到沈烈面前蹲下。沈烈还趴在地上用那只没有被踩废的手撑着地面试图把自己撑起来，方旭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一根铁架坐起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支暗绿色的药剂管和一小管淡绿色的灵液。
“你们在绝境里不肯背弃彼此。这份羁绊值得力量加持。我可以赐予你们对抗强权不再任人宰割的异能，代价是从今往后你们兄妹二人忠于我成为我的同伴和战力。“
沈烈看着方旭的眼睛，嘴角的血还没有止住但他笑了一下，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早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失去了。我愿意。“苏清音被周恒解开了绳子走过来蹲在沈烈身边，她看了看沈烈又看了看方旭，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
方旭先替沈烈注射了暗绿色药剂。针尖推入颈侧静脉的瞬间紫色的狂暴电光顺着血管在沈烈体内炸开，他弓起脊背指甲抠进水泥地裂缝，整个人被一层蓝紫色的电弧包裹着剧烈震颤。方旭紧接着把淡绿色灵液喂到他唇边，灵液入喉的瞬间那些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青紫的伤痕一层层褪去血色重新泛上来。沈烈的呼吸从急促逐渐平复，指尖残余的电弧噼啪跳了两下收进了皮肤。
然后是苏清音。银白色的温润微光在她体内绽开的瞬间，她蜷在地上的身体一点点舒展开来，额角的冷汗被光膜拂去，惨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血色。
沈烈缓缓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攥了一下拳头，指尖蓝紫色的电弧猛地炸亮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他走到还瘫在墙角试图往外爬的廖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凑近廖少的脸，电弧在他的瞳孔里折射出两簇细碎的光。
“你刚才说，当着我的面好好对待我妹妹？“
廖少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方旭走过来站在沈烈旁边，声音平得像一潭不起波的水：“你刚才说，你父亲全城搜捕我们？那我问你一句——如果你们廖家明天换一个当家的，搜捕令还发不发？“
廖少的瞳孔猛地缩了。他的嘴唇翻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威胁的话但嗓子眼里只挤出细碎的气音。
方旭没有再看他，偏头对周恒说了一句：“我不留隐患。“
周恒的铁锤抬了起来。一声沉闷的响动之后，仓库里彻底安静了。
方旭没有回头，带着四个人从仓库后门迅速离开。身后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但没有活着站起来的人了。
四个人趁着夜色穿行在偏僻小巷中朝城外荒野疾行。沈烈走在苏清音旁边指尖的电弧偶尔闪一下照亮脚下的路，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步子又稳又快像换了个人。苏清音跟在他身旁掌心的银白光膜微亮着，能照出身前两步的路面。
当他们踏入荒郊野岭之时，远方城区已经隐约响起巡逻队集结的号角。廖家的搜捕行动正式启动了，但此刻廖家嫡子的尸体正躺在那间废弃仓库里，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座城区的势力格局都会随之震动。
夜色深沉，云层厚重。一行人在草丛间稳步前行，沈烈的电弧照路，苏清音的光膜护航，周恒的铁锤横握在胸前断后。方旭走在最前面，靴子踩过枯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的野地里忽然出现一座破败的二层建筑。方旭眯起眼借着沈烈电弧迸出的光辨认轮廓——一间荒废了很久的客栈，外墙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黄砖，二楼的窗户碎了大半，一楼的门板歪斜着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昏黄色灯光。
方旭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那盏灯亮得太安静了。荒野里没有人、没有巡逻队、没有野兽的动静，只有一栋荒废的客栈在深夜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在黑暗里等人靠近。
方旭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拓印之书在意识深处微微翻过一页，捕捉到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心跳声，从那扇门后面透出来的。
里面有人。
但门缝里的光没有灭。那盏灯亮在那里，像是在说——进来。
方旭沉默了片刻迈步朝那扇门走了过去。身后四个人跟了上来，脚步声踩在枯草上被夜风裹着散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