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安营废堡，筹谋生计
方旭在泵房里坐了一会儿，把芯片收进背包最里层的夹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七个被救者面前。五个人已经醒了，靠墙坐着，目光追着他移动，只剩下那个少年还蜷在角落里睡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脸颊上泛出一层淡淡的血色，不像刚从地下出来时那样惨白如纸。方旭蹲下来蹲在之前第一个走出笼子的那个女人面前，她正靠着墙坐着，手里握着一只空水壶，指节微微蜷着。
“你叫什么？“方旭问。
女人愣了一下，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名字了。她嘴唇动了一下才开口：“张……张桂芬。“声音干涩沙哑。
“张桂芬，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针孔的疤痕在她偏暗的肤色上排成细密的一列。她用手掌覆了一下疤痕的位置又放开，说：“头晕，身上没力气，以前被打针的时候会发抖，现在不打了好像好一些了。“
方旭点了点头，又问了旁边几个人。两个成年男性，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附近村镇的居民，被掳来大约两三个月了。另一个女人姓李，比张桂芬年轻一些，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目光始终低垂着。两个少年的情况更糟一些——睡着那个叫小满，醒着的那个叫顺子，顺子的眼神比其他人更亮一些，但他坐在墙根底下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把水泥缝里的沙土一点一点抠出来堆在脚边，像是改不掉的习惯。
方旭问了一圈之后站起来走到泵房门口。苏清音跟出来站在他旁边，方旭把声音压低了说：“张桂芬身体底子还行，两个男人也能走动。姓李的女人脱水重一些，需要多喝水。两个少年的状况……“他顿了一下，“小满睡着的样子不太对，呼吸太沉了，像是身体在自我修复但修复不过来。顺子的精神状态还行但他手上的动作停不下来，可能神经受了影响。“
苏清音点了点头：“我去看着他们。“
方旭说：“你先别急。我想先给他们补一针。“
苏清音愣了一下，看着方旭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管暗绿色的药剂和一小管淡绿色的灵液。方旭蹲下来把两支药剂并排放在面前的地面上，日光从屋顶缺口漏下来照在药剂管壁上，暗绿色的液体和淡绿色的液体并排放着，颜色深浅分明。他先从七个人里把顺子和那个姓王的男人叫到了泵房外面，让他们靠墙坐下。顺子抠地面的动作没有停，蹲下之后还在用手指搓着地上的一小块碎石子。
方旭先给顺子注射了半管稳定基因改造药剂，然后等了几秒观察他的反应。顺子被针尖刺入的时候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轻轻托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原本急促浅短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深而均匀的吸气。他抠地面的手指停下来了，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两三秒之后慢慢放回了膝盖上，指腹抵着裤面轻轻按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方旭，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把手指慢慢攥成了一个拳头又松开。
方旭把半管灵液喂到他嘴里。灵液入喉之后顺子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呼吸慢慢平复下去，眼睛闭上了，像睡着了一样但明显比之前那种瘫软的状态安稳得多，身体松弛下来了。
然后是王姓男人。他接受药剂注射的时候比顺子更镇定一些，针尖推入的时候他只是抿了一下嘴唇，灵液喝下去之后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眼里的血丝消退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针孔疤痕，嘴唇动了动，终于说了被救以来第一句完整的话：“这个……能好？“
方旭说：“能缓。“他把剩下的药剂管收起来，没有说更多。王姓男人慢慢点了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比之前稳了。
方旭走回泵房里找到正在看小满的张桂芬，蹲下来低声问她：“你能帮忙做饭吗？我们接下来需要有人留在基地里照看大家，你愿意的话就留下来负责吃食。“
张桂芬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我……会。“她顿了顿，有些局促地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以前在家里做惯了，只要能生火就行。“
方旭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昏睡的小满，小满的呼吸虽然已经比在地下时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过深的、像溺水者在水下憋气太久之后浮上来换气时的那种沉重感。他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方旭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小满的状态不太好，灵液和药剂都补不上他的身体底子了。他被打的针最多最密，身体底子已经掏空了。“
苏清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小满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他这样熬着反而更难受。他身体里那些东西在反复发烫，他醒不过来也知道自己在疼。“
方旭沉默了一小会儿，站了起来。他把剩下的半管灵液收好，走到泵房外面的空地上蹲下来用树枝在灰土上画了几条线和几个圈。沈烈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
“钱。“方旭说，“我们救回来的人要吃要喝，基地要养，光靠我们几个白天挖野菜是不够的。得找个路子弄钱。“
沈烈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线条——方旭画了一条线代表城镇和荒野之间的边界，在边界线内侧画了两个圈分别标了“猎场“和“黑市“。“猎场“标在荒野深处靠近河道的位置，用箭头标出了方向；“黑市“标在城镇外围圈。
方旭用树枝点了一下“猎场“那个圈：“畸变生物出没的地方。帝国的通缉令上常年挂着悬赏，畸变兽的骨骼、皮毛、血液样本都能换钱。等级越高的畸变兽价格越高，但风险也大。“他又点了一下“黑市“那个圈：“消息和物资，有人愿意花钱买情报。我们有林夜蝉，黑市上的门路她比我熟。“
沈烈听完之后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电弧，蓝色火花在他指尖窜起两簇又熄了，留下两个小小的焦黑印子。他说：“那我们就去猎那些东西呗。打一只畸变兽换钱，比干等着强。“
方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树枝扔在一边：“明天天亮出发。今晚让大家歇够，明天要赶路。沈烈你跟我去猎场，周恒留守基地，林夜蝉去黑市探消息顺路带物资回来，苏清音照顾伤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赚第一笔钱回来之前，苏清音你先领张桂芬把火生起来，看看周围有没有能挖的野菜根，先把这两天的口粮接上。“
苏清音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泵房里去叫张桂芬。方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暮色正在从荒野的远端往这边漫过来，天边的云层被日落的余晖烧成一种介于橘红和暗紫之间的颜色，沿着地平线铺开，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热灰。泵房里的说话声渐渐变成细碎的低语和偶尔的笑声——是顺子醒过来了，正坐起来跟王姓男人说话，声音听着虽然还有点虚弱但至少已经是活人的声音了。张桂芬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泵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靠墙睡着的小满，然后转回身来对方旭说：“附近有什么东西可以拾来做柴火？“
方旭指了指泵房外墙西北角那堆干枯的灌木丛：“那边的枯枝够烧几天。先凑合一下，明天有人带东西回来。“
张桂芬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捡枯枝。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一只手把枯枝拢起来另一只手折断过长的部分丢进臂弯里，做成了一小捆。她把那捆柴火抱进泵房里面靠墙角放着，然后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碎石子拢到一起，用手掌把地面抹平了一小片准备放锅的位置。她做事的时候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手底下的活不停。
方旭看着她在那里做那些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泵房外墙的砖缝被暮色浸成了深灰色，荒野尽头最后一道光正在从地平线上缓慢抽离。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草丛深处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很快又安静了。
方旭坐在泵房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面朝荒野的方向。暮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带着草籽和干燥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从远处河道方向飘来的水汽味，很淡，若有若无。方小禾在拓印之书的空间里依然安静地沉睡着，灵液一滴一滴落进瓶底。野猫蜷在角落，第二针的注射时间就在这两天了，方旭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明天去猎场的路线，又盘算了一下灵液还剩多少管够用多久。所有东西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虽然慢，但没停。
他身后泵房里面传来顺子和张桂芬低声说话的声音——顺子在问明天吃什么，张桂芬说“等明天看看能找到什么“。声音不高，但在这个暮色渐浓的荒野里听起来有一种属于活着的人才会发出的温度。
方旭没有回头，在台阶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站起来转身走进泵房。
“你叫什么？“方旭问。
女人愣了一下，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名字了。她嘴唇动了一下才开口：“张……张桂芬。“声音干涩沙哑。
“张桂芬，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针孔的疤痕在她偏暗的肤色上排成细密的一列。她用手掌覆了一下疤痕的位置又放开，说：“头晕，身上没力气，以前被打针的时候会发抖，现在不打了好像好一些了。“
方旭点了点头，又问了旁边几个人。两个成年男性，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附近村镇的居民，被掳来大约两三个月了。另一个女人姓李，比张桂芬年轻一些，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目光始终低垂着。两个少年的情况更糟一些——睡着那个叫小满，醒着的那个叫顺子，顺子的眼神比其他人更亮一些，但他坐在墙根底下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把水泥缝里的沙土一点一点抠出来堆在脚边，像是改不掉的习惯。
方旭问了一圈之后站起来走到泵房门口。苏清音跟出来站在他旁边，方旭把声音压低了说：“张桂芬身体底子还行，两个男人也能走动。姓李的女人脱水重一些，需要多喝水。两个少年的状况……“他顿了一下，“小满睡着的样子不太对，呼吸太沉了，像是身体在自我修复但修复不过来。顺子的精神状态还行但他手上的动作停不下来，可能神经受了影响。“
苏清音点了点头：“我去看着他们。“
方旭说：“你先别急。我想先给他们补一针。“
苏清音愣了一下，看着方旭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管暗绿色的药剂和一小管淡绿色的灵液。方旭蹲下来把两支药剂并排放在面前的地面上，日光从屋顶缺口漏下来照在药剂管壁上，暗绿色的液体和淡绿色的液体并排放着，颜色深浅分明。他先从七个人里把顺子和那个姓王的男人叫到了泵房外面，让他们靠墙坐下。顺子抠地面的动作没有停，蹲下之后还在用手指搓着地上的一小块碎石子。
方旭先给顺子注射了半管稳定基因改造药剂，然后等了几秒观察他的反应。顺子被针尖刺入的时候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量轻轻托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原本急促浅短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了深而均匀的吸气。他抠地面的手指停下来了，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了两三秒之后慢慢放回了膝盖上，指腹抵着裤面轻轻按了两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方旭，嘴唇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把手指慢慢攥成了一个拳头又松开。
方旭把半管灵液喂到他嘴里。灵液入喉之后顺子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呼吸慢慢平复下去，眼睛闭上了，像睡着了一样但明显比之前那种瘫软的状态安稳得多，身体松弛下来了。
然后是王姓男人。他接受药剂注射的时候比顺子更镇定一些，针尖推入的时候他只是抿了一下嘴唇，灵液喝下去之后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眼里的血丝消退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针孔疤痕，嘴唇动了动，终于说了被救以来第一句完整的话：“这个……能好？“
方旭说：“能缓。“他把剩下的药剂管收起来，没有说更多。王姓男人慢慢点了点头，扶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比之前稳了。
方旭走回泵房里找到正在看小满的张桂芬，蹲下来低声问她：“你能帮忙做饭吗？我们接下来需要有人留在基地里照看大家，你愿意的话就留下来负责吃食。“
张桂芬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我……会。“她顿了顿，有些局促地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以前在家里做惯了，只要能生火就行。“
方旭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昏睡的小满，小满的呼吸虽然已经比在地下时平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过深的、像溺水者在水下憋气太久之后浮上来换气时的那种沉重感。他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方旭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小满的状态不太好，灵液和药剂都补不上他的身体底子了。他被打的针最多最密，身体底子已经掏空了。“
苏清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小满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他这样熬着反而更难受。他身体里那些东西在反复发烫，他醒不过来也知道自己在疼。“
方旭沉默了一小会儿，站了起来。他把剩下的半管灵液收好，走到泵房外面的空地上蹲下来用树枝在灰土上画了几条线和几个圈。沈烈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
“钱。“方旭说，“我们救回来的人要吃要喝，基地要养，光靠我们几个白天挖野菜是不够的。得找个路子弄钱。“
沈烈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线条——方旭画了一条线代表城镇和荒野之间的边界，在边界线内侧画了两个圈分别标了“猎场“和“黑市“。“猎场“标在荒野深处靠近河道的位置，用箭头标出了方向；“黑市“标在城镇外围圈。
方旭用树枝点了一下“猎场“那个圈：“畸变生物出没的地方。帝国的通缉令上常年挂着悬赏，畸变兽的骨骼、皮毛、血液样本都能换钱。等级越高的畸变兽价格越高，但风险也大。“他又点了一下“黑市“那个圈：“消息和物资，有人愿意花钱买情报。我们有林夜蝉，黑市上的门路她比我熟。“
沈烈听完之后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电弧，蓝色火花在他指尖窜起两簇又熄了，留下两个小小的焦黑印子。他说：“那我们就去猎那些东西呗。打一只畸变兽换钱，比干等着强。“
方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树枝扔在一边：“明天天亮出发。今晚让大家歇够，明天要赶路。沈烈你跟我去猎场，周恒留守基地，林夜蝉去黑市探消息顺路带物资回来，苏清音照顾伤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赚第一笔钱回来之前，苏清音你先领张桂芬把火生起来，看看周围有没有能挖的野菜根，先把这两天的口粮接上。“
苏清音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泵房里去叫张桂芬。方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暮色正在从荒野的远端往这边漫过来，天边的云层被日落的余晖烧成一种介于橘红和暗紫之间的颜色，沿着地平线铺开，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热灰。泵房里的说话声渐渐变成细碎的低语和偶尔的笑声——是顺子醒过来了，正坐起来跟王姓男人说话，声音听着虽然还有点虚弱但至少已经是活人的声音了。张桂芬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泵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靠墙睡着的小满，然后转回身来对方旭说：“附近有什么东西可以拾来做柴火？“
方旭指了指泵房外墙西北角那堆干枯的灌木丛：“那边的枯枝够烧几天。先凑合一下，明天有人带东西回来。“
张桂芬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捡枯枝。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一只手把枯枝拢起来另一只手折断过长的部分丢进臂弯里，做成了一小捆。她把那捆柴火抱进泵房里面靠墙角放着，然后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碎石子拢到一起，用手掌把地面抹平了一小片准备放锅的位置。她做事的时候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手底下的活不停。
方旭看着她在那里做那些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泵房外墙的砖缝被暮色浸成了深灰色，荒野尽头最后一道光正在从地平线上缓慢抽离。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草丛深处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很快又安静了。
方旭坐在泵房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面朝荒野的方向。暮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带着草籽和干燥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从远处河道方向飘来的水汽味，很淡，若有若无。方小禾在拓印之书的空间里依然安静地沉睡着，灵液一滴一滴落进瓶底。野猫蜷在角落，第二针的注射时间就在这两天了，方旭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明天去猎场的路线，又盘算了一下灵液还剩多少管够用多久。所有东西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虽然慢，但没停。
他身后泵房里面传来顺子和张桂芬低声说话的声音——顺子在问明天吃什么，张桂芬说“等明天看看能找到什么“。声音不高，但在这个暮色渐浓的荒野里听起来有一种属于活着的人才会发出的温度。
方旭没有回头，在台阶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站起来转身走进泵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