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猎场初试，骨刺悬赏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方旭已经站在泵房门口了。露水从屋顶的裂缝里渗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湿痕，他踩过那片湿痕走出去，靴底在干燥的土路上留下一个半湿的脚印。沈烈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时候还在搓眼睛，但脚步已经稳了，电弧在他指尖无意识地跳了两下又收进去，像某种还没完全清醒的本能反射。林夜蝉已经蹲在泵房西北角的矮墙下了，正在把一只旧帆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出来——一小捆细麻绳、三枚旧铜哨、一块磨过的燧石和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刃。她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方旭，把短刃递给他。
方旭接过来插进腰带侧面的夹缝里，没有道谢，林夜蝉也没有等他说什么，站起来背好那只帆布袋往南边走了。她的脚步极轻，从矮墙转出去之后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像一团灰影被风吹散了边缘。方旭看着她的方向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头朝东边走去。沈烈跟上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荒野里的雾气贴着地面游动，草尖上的露水被靴面扫落之后碎裂成更小的水珠弹进泥土里。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雾气渐渐稀薄了，日头从地平线边缘透出第一道浅金色的光，把荒野里枯草的轮廓一根一根勾了出来。方旭在一处隆起的土坡顶上停下来，蹲下身，朝东边指了指。坡下的地形从荒野渐变到一片低洼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已经干涸了大半的旧河道，河床两侧的植被比周围更密一些，丛生着齐人腰高的荆棘和灌木。河床边缘的泥土上有几道新鲜的压痕，形状不像人踩出来的——宽度超过一个成年人的手掌，深度也更深，边缘的泥土是湿润的，翻动不久。
沈烈蹲过来顺着方旭指的方向看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东西？“
方旭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拓印之书在他脑海中翻开了动物分类那一页，那一页上记录着之前拓印过的野兔和鸟羽的基础信息，但此刻页面边缘浮现出一条新的纹路，淡金色的字迹缓慢地在书页上爬行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自动解析。方旭睁开眼：“是一头畸变野猪。体型比普通野猪大将近一倍，脊背上长了骨刺，嗅觉敏锐，听觉一般。速度不快但冲撞力强，被正面撞到的话肋骨会断。它的弱点在颈侧偏后、耳根下方那块区域，那里的骨刺没有覆盖到皮肤表面。“
沈烈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手指尖的电弧开始凝聚。方旭抬手拦了他一下：“先别急。它在河边喝水，你从这边绕到下游去，我从侧面靠近。我先用拓印之书锁一下它的活动范围，你等我信号再放电。“
沈烈没有再说话，压低身形从土坡侧面滑下去，沿着谷地边缘的灌木丛往河道下游方向绕行。他的动作比之前灵活了一些，落脚的位置也选得更准了，每一步都踩在草根或硬土面上，踩在碎石子上的次数明显少了。方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丛灌木后面，然后从土坡正面缓缓往下滑，贴着河床一侧的灌木丛往上游方向移了大约五十步。
畸变野猪还站在原地，低头把鼻子埋进河床底部残留的浅水里拱着水底的泥沙和草根。方旭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蹲在灌木丛后面，目光锁定在野猪身上——它的体型确实比普通野猪大出将近一倍，肩高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胸口位置，脊背上从颈到尾隆起一排参差不齐的暗灰色骨刺，最长的几根像被折断的旧剑刃斜插进脊背的皮肉里。它的皮毛颜色是暗红的，像干涸之后又被水重新浸湿再晒干的血迹颜色。它的耳朵在转动，但幅度不大，说明它没有听到异常。
方旭屏住呼吸等着。他知道沈烈应该已经到位了，从下游方向绕过河道边缘大约需要七八分钟。果然，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野猪的耳朵忽然朝下游方向猛地转了一下，鼻子里喷出一声粗重的气音，四肢微微压低了重心，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竖了起来。下游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石子落水的声音——沈烈故意弄出的信号。
方旭不再等了。他猛地站起来从灌木丛后冲出，靴子踩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畸变野猪的头猛然转向他，暗红色的眼珠里瞳孔缩成一道竖直的细缝，脊背上的骨刺在它转身的瞬间全部炸开，像一面被展开的骨扇。它低头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吼，四蹄蹬地朝方旭的方向冲了过来——速度比预想的更快，沉重的蹄声砸在干涸的河床上像一柄铁锤反复敲击地面。
方旭在它冲过来的同时往侧前方滑了一步，整个人贴着一丛灌木闪开让出了正面通道。野猪来不及刹住，从他身侧冲过去撞断了那丛灌木，碎枝和断叶在空气中炸开。就在它被灌木丛减速的那一瞬间，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下游方向射出来精准地击中了野猪的颈侧、耳根下方那片没有骨刺覆盖的区域。电弧击中皮肤时的声响带着一种类似布帛撕裂的滋滋声，野猪的身体猛地向右一歪，后腿软了一下，整个躯干在惯性驱动下斜着滑出去撞在河床对岸的土坡上。它的四肢还在蹬动，但颈侧那片被电弧击中的区域已经焦黑了一圈，暗红色的皮毛从焦黑区域边缘卷曲着脱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肌肉组织。它挣扎了两三秒，四肢的蹬动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停下来了。河床里只剩下它粗重的呼吸在逐渐变缓，最终消散在晨风里，没有声音了。
方旭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走到野猪尸体旁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它的颈侧——没有脉搏了。他站起来朝下游方向看了一眼，沈烈正从灌木丛后面翻出来，拍着裤腿上沾的碎草叶和泥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稍快一些，停在野猪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用鞋尖碰了碰它的脊背骨刺。“还挺大。“
方旭站起来，从背包里取出之前在泵房门口备好的旧麻袋和绳子，蹲下来开始处理野猪尸体——把可用的部分剥离出来，皮、骨刺、獠牙、血液样本分别包裹好。处理的过程不算快，沈烈蹲在旁边帮忙按住尸体翻面的时候方旭注意到他眉头一直微皱着，手指碰到野猪脊背骨刺的时候会缩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干活。方旭没有问他为什么皱眉，也没有看他，只是把手里的活做完了，用绳子把几只包裹捆结实了搭在肩上。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的高度了。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沈烈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稍微沉了一些，他扛着一只包裹的麻袋走在前面，方旭跟在后面扛着另一只。荒野里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日光照在两人肩头的包裹表面，暗红色的皮毛和灰白色的骨刺断面在光线下显出粗粝的质地。方旭看着前面沈烈的背影，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么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电弧没有再从他指尖露出来了——收干净了。方旭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就照着这个速度走着。前面泵房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地平线上越来越近了，屋顶坍塌的缺口在日光下露出来，像一块缺了角的旧瓦片嵌在荒野的灰绿色调里。
方旭接过来插进腰带侧面的夹缝里，没有道谢，林夜蝉也没有等他说什么，站起来背好那只帆布袋往南边走了。她的脚步极轻，从矮墙转出去之后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像一团灰影被风吹散了边缘。方旭看着她的方向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头朝东边走去。沈烈跟上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荒野里的雾气贴着地面游动，草尖上的露水被靴面扫落之后碎裂成更小的水珠弹进泥土里。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雾气渐渐稀薄了，日头从地平线边缘透出第一道浅金色的光，把荒野里枯草的轮廓一根一根勾了出来。方旭在一处隆起的土坡顶上停下来，蹲下身，朝东边指了指。坡下的地形从荒野渐变到一片低洼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已经干涸了大半的旧河道，河床两侧的植被比周围更密一些，丛生着齐人腰高的荆棘和灌木。河床边缘的泥土上有几道新鲜的压痕，形状不像人踩出来的——宽度超过一个成年人的手掌，深度也更深，边缘的泥土是湿润的，翻动不久。
沈烈蹲过来顺着方旭指的方向看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东西？“
方旭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拓印之书在他脑海中翻开了动物分类那一页，那一页上记录着之前拓印过的野兔和鸟羽的基础信息，但此刻页面边缘浮现出一条新的纹路，淡金色的字迹缓慢地在书页上爬行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自动解析。方旭睁开眼：“是一头畸变野猪。体型比普通野猪大将近一倍，脊背上长了骨刺，嗅觉敏锐，听觉一般。速度不快但冲撞力强，被正面撞到的话肋骨会断。它的弱点在颈侧偏后、耳根下方那块区域，那里的骨刺没有覆盖到皮肤表面。“
沈烈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手指尖的电弧开始凝聚。方旭抬手拦了他一下：“先别急。它在河边喝水，你从这边绕到下游去，我从侧面靠近。我先用拓印之书锁一下它的活动范围，你等我信号再放电。“
沈烈没有再说话，压低身形从土坡侧面滑下去，沿着谷地边缘的灌木丛往河道下游方向绕行。他的动作比之前灵活了一些，落脚的位置也选得更准了，每一步都踩在草根或硬土面上，踩在碎石子上的次数明显少了。方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丛灌木后面，然后从土坡正面缓缓往下滑，贴着河床一侧的灌木丛往上游方向移了大约五十步。
畸变野猪还站在原地，低头把鼻子埋进河床底部残留的浅水里拱着水底的泥沙和草根。方旭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蹲在灌木丛后面，目光锁定在野猪身上——它的体型确实比普通野猪大出将近一倍，肩高接近一个成年人的胸口位置，脊背上从颈到尾隆起一排参差不齐的暗灰色骨刺，最长的几根像被折断的旧剑刃斜插进脊背的皮肉里。它的皮毛颜色是暗红的，像干涸之后又被水重新浸湿再晒干的血迹颜色。它的耳朵在转动，但幅度不大，说明它没有听到异常。
方旭屏住呼吸等着。他知道沈烈应该已经到位了，从下游方向绕过河道边缘大约需要七八分钟。果然，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野猪的耳朵忽然朝下游方向猛地转了一下，鼻子里喷出一声粗重的气音，四肢微微压低了重心，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竖了起来。下游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石子落水的声音——沈烈故意弄出的信号。
方旭不再等了。他猛地站起来从灌木丛后冲出，靴子踩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畸变野猪的头猛然转向他，暗红色的眼珠里瞳孔缩成一道竖直的细缝，脊背上的骨刺在它转身的瞬间全部炸开，像一面被展开的骨扇。它低头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吼，四蹄蹬地朝方旭的方向冲了过来——速度比预想的更快，沉重的蹄声砸在干涸的河床上像一柄铁锤反复敲击地面。
方旭在它冲过来的同时往侧前方滑了一步，整个人贴着一丛灌木闪开让出了正面通道。野猪来不及刹住，从他身侧冲过去撞断了那丛灌木，碎枝和断叶在空气中炸开。就在它被灌木丛减速的那一瞬间，一道蓝白色的电弧从下游方向射出来精准地击中了野猪的颈侧、耳根下方那片没有骨刺覆盖的区域。电弧击中皮肤时的声响带着一种类似布帛撕裂的滋滋声，野猪的身体猛地向右一歪，后腿软了一下，整个躯干在惯性驱动下斜着滑出去撞在河床对岸的土坡上。它的四肢还在蹬动，但颈侧那片被电弧击中的区域已经焦黑了一圈，暗红色的皮毛从焦黑区域边缘卷曲着脱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肌肉组织。它挣扎了两三秒，四肢的蹬动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停下来了。河床里只剩下它粗重的呼吸在逐渐变缓，最终消散在晨风里，没有声音了。
方旭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走到野猪尸体旁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它的颈侧——没有脉搏了。他站起来朝下游方向看了一眼，沈烈正从灌木丛后面翻出来，拍着裤腿上沾的碎草叶和泥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稍快一些，停在野猪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用鞋尖碰了碰它的脊背骨刺。“还挺大。“
方旭站起来，从背包里取出之前在泵房门口备好的旧麻袋和绳子，蹲下来开始处理野猪尸体——把可用的部分剥离出来，皮、骨刺、獠牙、血液样本分别包裹好。处理的过程不算快，沈烈蹲在旁边帮忙按住尸体翻面的时候方旭注意到他眉头一直微皱着，手指碰到野猪脊背骨刺的时候会缩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干活。方旭没有问他为什么皱眉，也没有看他，只是把手里的活做完了，用绳子把几只包裹捆结实了搭在肩上。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的高度了。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沈烈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稍微沉了一些，他扛着一只包裹的麻袋走在前面，方旭跟在后面扛着另一只。荒野里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日光照在两人肩头的包裹表面，暗红色的皮毛和灰白色的骨刺断面在光线下显出粗粝的质地。方旭看着前面沈烈的背影，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么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电弧没有再从他指尖露出来了——收干净了。方旭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就照着这个速度走着。前面泵房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地平线上越来越近了，屋顶坍塌的缺口在日光下露出来，像一块缺了角的旧瓦片嵌在荒野的灰绿色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