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悬赏换粮，归途有火
方旭和沈烈扛着野猪尸体的包裹回到泵房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泵房的影子缩回到墙根底下，窄窄的一圈，刚好够墙角那些坐着的人把脚收进阴影里。苏清音第一个看见他们回来，她从泵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肩头那几捆沉甸甸的包裹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
方旭把包裹放在泵房门口的空地上，解开绳结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野猪皮铺开之后几乎占了大半块空地，暗红色的皮毛表面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脊背上那排骨刺被齐根切下来之后整齐地码放在一旁，一共七根，最长的那根接近一尺。獠牙两对，保存完整，断面泛着暗黄的光泽。血液样本用密封的旧玻璃瓶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日光下透出半透明的质感。
张桂芬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在野猪皮面前蹲下看了看，伸手碰了一下皮毛边缘被方旭切口整齐的边线，又抬头看了看方旭。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方旭朝她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转身走到泵房里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半碗水出来放在方旭脚边的地上。
方旭在泵房门口的空地上把东西按品相重新分了类，装了另一只干净的麻袋——整张野猪皮、七根骨刺、四枚獠牙、两瓶血液样本，还有一小包从野猪尸体内部剥离出来的可用的腺体组织，品相保存良好，足够在黑市上换一笔不错的价钱。他把这只麻袋单独捆好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烈你跟我去一趟黑市，把东西换成钱和物资带回来。“方旭看了一眼苏清音，“这边你看着，我们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林夜蝉探完消息会直接回这里和我们会合。“苏清音点了点头。
方旭没有多耽搁，和沈烈一起扛着装满货的麻袋往镇子方向走去。他们没有走通往中心城区的主干道，走的是一条贴着废弃灌溉渠的旧土路，路两边的野草已经长到腰部高度了，弯腰弓背走在中间，不容易被远处路过的巡逻队看见。沈烈扛着麻袋走在前面，方旭跟在后面，脚步比早上出发时稍慢了一些但节奏稳定，麻袋在他肩上沉沉地坠着，每走一段就换一下肩膀。
走到灌溉渠尽头靠近小镇外围的一片旧棚户区时，方旭让沈烈停下来等着，自己走进棚户区深处一条窄巷里找到了林夜蝉提过的那个收货人——一个姓胡的中年男人，开着一间门脸极小的旧杂货铺，铺面只有几平方米大，柜台后面堆着各种看不出用途的旧铁器和旧零件。方旭把麻袋放在柜台上解开让他看了一遍货，姓胡的男人把野猪皮翻过来看背面处理得是否干净，摸了摸骨刺的硬度，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獠牙的纹路，点了好几次头，最后没有多说废话，报了一个比预想中高了约两成的价格，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旧铁盒，里面装着几摞旧纸币和一些零散的小面额通用货币，数了数推过来。方旭确认了数目之后把铁盒盖上收好，转身走出巷子。
他回到灌溉渠边的时候沈烈正蹲在渠沿上折一根草茎衔在嘴角，看见他回来站起来把草茎吐了。“够吗？“
方旭晃了一下手里的铁盒：“够买一批粮食和盐。走，先去镇上把东西买齐。“
两人赶在镇子里傍晚收市之前跑了两家粮铺和一家杂货店，买了足够十个人吃上半个月的粗粮、干菜和盐，又添了一口厚底的旧铁锅和几副碗筷，用剩下的零钱买了两捆干柴和一小罐油。沈烈背着一只装满粮食的旧布袋走回泵房的路上一直在闻那只油罐，鼻子吸了好几次，隔了很远都能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回到泵房时暮色已经漫过来了。张桂芬已经从泵房旁边翻出来的旧砖块和碎铁皮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正蹲在灶台前等着，灶膛里已经架好了干柴，只等着点火了。方旭把那口新铁锅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灶台上，张桂芬伸出手掌沿着锅底摸了一圈，确认锅底厚实平整，然后点起火来开始煮粥。柴火燃烧的声音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火苗舔着铁锅底部的噼啪声和锅里水开始冒泡的咕嘟声混合在一起，从泵房门口往外飘出去，在黄昏的空气中带着一种踏实的气味。
顺子和王姓男人坐在灶台旁边的地上等着粥好的时候，方旭走过去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支小号的药剂管——是他从帝国中心带回来的初代药剂里单独匀出来的两支，剂量更少、浓度更低，是专门用来给新人做初筛适配的温和版本。方旭把它们放在顺子和王姓男人面前的地面上，药剂管里的液体在暮光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
“你们身体里的针孔还在，之前被打的那些东西已经把你们身体底子打乱了。我现在给你们注射一种温和的基因改造药剂，剂量比市面上流通的小很多，不会让你们剧烈觉醒什么了不得的能力，但能帮你们把身体里那些被搅乱的基因链重新捋顺，把你们从半畸变边缘拉回来。觉醒的天赋不会很强，但足够让你们在基地里做些活计、不至于连路都走不稳。“方旭看着他们，“愿意的人就把袖子卷起来。“
王姓男人没有犹豫，把袖子卷上去露出了手臂。顺子看了一眼方旭，又看了一眼王姓男人，然后把袖子也卷上去了。针尖推入的时候顺子的肩膀绷了一下随即松开了，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指节由白转红，慢慢从攥紧的状态松开放平。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重新放平的手掌，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后背从微微弓着的姿态一点一点直起来了，像一棵被压久了的小树在雨后天晴之后慢慢舒展开枝桠。王姓男人接受注射后，闭眼靠墙坐了片刻，再睁眼时原先浑浊的眼珠清亮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手也比之前稳定了。
方旭站起来走回灶台边蹲下来看火。张桂芬正在往锅里撒最后一把盐，她的动作比中午时稳了很多，手腕的幅度控制得很好，盐粒从指缝间均匀地落进沸水里没有溅出一粒。方旭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泵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面朝荒野的方向。
暮色正在从地平线尽头缓慢地合拢，天边的云层边缘烧着一线暗金色的余烬，像有人在地平线那边慢慢拉上一条沉重的帷幕。泵房里的火光照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泵房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草丛边缘。草丛里的虫鸣正在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从稀落到密集，从低沉到尖细，整个荒野在黄昏交接的那几分钟里慢慢地从沉默中苏醒过来。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灶火燃烧后的焦香和粥米煮熟之后那股温厚的气味，混在一起被风卷着从泵房门口灌进去，又绕了个弯从墙缝里钻出来散进暮色里。
方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黑之前苏清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旧碗，碗里是刚盛出来的粥。她把碗递给方旭，自己手里端着另一只碗，碗沿的热气扑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暖雾。方旭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烫，粥米熬得稀烂，米香里混着一点点盐味和干菜的咸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端在手里没有放下，继续看着前方的暮色慢慢合拢。苏清音端着碗没有急着喝，她站在方旭旁边，两个人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碗里的热气在暮色里升起来又散开，像两道细瘦的白烟在空气中交缠了一下然后各自散去。
灶台的火光从泵房里面照出来，把两个人的侧影投在泵房门口的灰土地面上，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影子边缘被火光烤得微微发亮。泵房里面传来顺子和王姓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比之前清亮多了，虽然还在咳嗽但那种沉哑的气音已经褪下去了——顺子在问张桂芬锅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粥，张桂芬说“有，多着呢，管够“，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像是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轻快感。
方旭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门框旁边，往泵房里面走进去。火光把他从门口到灶台之间的那段路照得很亮，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移动的、正在变短又变长的影子。他走过灶台旁边的时候顺手帮张桂芬把地上散落的几根干柴收拢起来堆好，张桂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弯腰把锅盖盖上闷了一会儿火，然后站起来到墙角去整理那堆新买回来的粮食布袋。方旭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背靠着墙，把脚伸直了。他感觉到肩背的肌肉正从一整天的紧张中慢慢松弛下来，把后脑靠在墙壁上，闭上眼。
火还在烧。
方旭把包裹放在泵房门口的空地上，解开绳结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野猪皮铺开之后几乎占了大半块空地，暗红色的皮毛表面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脊背上那排骨刺被齐根切下来之后整齐地码放在一旁，一共七根，最长的那根接近一尺。獠牙两对，保存完整，断面泛着暗黄的光泽。血液样本用密封的旧玻璃瓶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日光下透出半透明的质感。
张桂芬从墙角站起来走过来，在野猪皮面前蹲下看了看，伸手碰了一下皮毛边缘被方旭切口整齐的边线，又抬头看了看方旭。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方旭朝她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转身走到泵房里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半碗水出来放在方旭脚边的地上。
方旭在泵房门口的空地上把东西按品相重新分了类，装了另一只干净的麻袋——整张野猪皮、七根骨刺、四枚獠牙、两瓶血液样本，还有一小包从野猪尸体内部剥离出来的可用的腺体组织，品相保存良好，足够在黑市上换一笔不错的价钱。他把这只麻袋单独捆好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烈你跟我去一趟黑市，把东西换成钱和物资带回来。“方旭看了一眼苏清音，“这边你看着，我们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林夜蝉探完消息会直接回这里和我们会合。“苏清音点了点头。
方旭没有多耽搁，和沈烈一起扛着装满货的麻袋往镇子方向走去。他们没有走通往中心城区的主干道，走的是一条贴着废弃灌溉渠的旧土路，路两边的野草已经长到腰部高度了，弯腰弓背走在中间，不容易被远处路过的巡逻队看见。沈烈扛着麻袋走在前面，方旭跟在后面，脚步比早上出发时稍慢了一些但节奏稳定，麻袋在他肩上沉沉地坠着，每走一段就换一下肩膀。
走到灌溉渠尽头靠近小镇外围的一片旧棚户区时，方旭让沈烈停下来等着，自己走进棚户区深处一条窄巷里找到了林夜蝉提过的那个收货人——一个姓胡的中年男人，开着一间门脸极小的旧杂货铺，铺面只有几平方米大，柜台后面堆着各种看不出用途的旧铁器和旧零件。方旭把麻袋放在柜台上解开让他看了一遍货，姓胡的男人把野猪皮翻过来看背面处理得是否干净，摸了摸骨刺的硬度，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獠牙的纹路，点了好几次头，最后没有多说废话，报了一个比预想中高了约两成的价格，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只旧铁盒，里面装着几摞旧纸币和一些零散的小面额通用货币，数了数推过来。方旭确认了数目之后把铁盒盖上收好，转身走出巷子。
他回到灌溉渠边的时候沈烈正蹲在渠沿上折一根草茎衔在嘴角，看见他回来站起来把草茎吐了。“够吗？“
方旭晃了一下手里的铁盒：“够买一批粮食和盐。走，先去镇上把东西买齐。“
两人赶在镇子里傍晚收市之前跑了两家粮铺和一家杂货店，买了足够十个人吃上半个月的粗粮、干菜和盐，又添了一口厚底的旧铁锅和几副碗筷，用剩下的零钱买了两捆干柴和一小罐油。沈烈背着一只装满粮食的旧布袋走回泵房的路上一直在闻那只油罐，鼻子吸了好几次，隔了很远都能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回到泵房时暮色已经漫过来了。张桂芬已经从泵房旁边翻出来的旧砖块和碎铁皮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正蹲在灶台前等着，灶膛里已经架好了干柴，只等着点火了。方旭把那口新铁锅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灶台上，张桂芬伸出手掌沿着锅底摸了一圈，确认锅底厚实平整，然后点起火来开始煮粥。柴火燃烧的声音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火苗舔着铁锅底部的噼啪声和锅里水开始冒泡的咕嘟声混合在一起，从泵房门口往外飘出去，在黄昏的空气中带着一种踏实的气味。
顺子和王姓男人坐在灶台旁边的地上等着粥好的时候，方旭走过去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支小号的药剂管——是他从帝国中心带回来的初代药剂里单独匀出来的两支，剂量更少、浓度更低，是专门用来给新人做初筛适配的温和版本。方旭把它们放在顺子和王姓男人面前的地面上，药剂管里的液体在暮光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
“你们身体里的针孔还在，之前被打的那些东西已经把你们身体底子打乱了。我现在给你们注射一种温和的基因改造药剂，剂量比市面上流通的小很多，不会让你们剧烈觉醒什么了不得的能力，但能帮你们把身体里那些被搅乱的基因链重新捋顺，把你们从半畸变边缘拉回来。觉醒的天赋不会很强，但足够让你们在基地里做些活计、不至于连路都走不稳。“方旭看着他们，“愿意的人就把袖子卷起来。“
王姓男人没有犹豫，把袖子卷上去露出了手臂。顺子看了一眼方旭，又看了一眼王姓男人，然后把袖子也卷上去了。针尖推入的时候顺子的肩膀绷了一下随即松开了，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指节由白转红，慢慢从攥紧的状态松开放平。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重新放平的手掌，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后背从微微弓着的姿态一点一点直起来了，像一棵被压久了的小树在雨后天晴之后慢慢舒展开枝桠。王姓男人接受注射后，闭眼靠墙坐了片刻，再睁眼时原先浑浊的眼珠清亮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手也比之前稳定了。
方旭站起来走回灶台边蹲下来看火。张桂芬正在往锅里撒最后一把盐，她的动作比中午时稳了很多，手腕的幅度控制得很好，盐粒从指缝间均匀地落进沸水里没有溅出一粒。方旭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泵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面朝荒野的方向。
暮色正在从地平线尽头缓慢地合拢，天边的云层边缘烧着一线暗金色的余烬，像有人在地平线那边慢慢拉上一条沉重的帷幕。泵房里的火光照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泵房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草丛边缘。草丛里的虫鸣正在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从稀落到密集，从低沉到尖细，整个荒野在黄昏交接的那几分钟里慢慢地从沉默中苏醒过来。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灶火燃烧后的焦香和粥米煮熟之后那股温厚的气味，混在一起被风卷着从泵房门口灌进去，又绕了个弯从墙缝里钻出来散进暮色里。
方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天黑之前苏清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旧碗，碗里是刚盛出来的粥。她把碗递给方旭，自己手里端着另一只碗，碗沿的热气扑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暖雾。方旭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烫，粥米熬得稀烂，米香里混着一点点盐味和干菜的咸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又喝了两口，然后把碗端在手里没有放下，继续看着前方的暮色慢慢合拢。苏清音端着碗没有急着喝，她站在方旭旁边，两个人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碗里的热气在暮色里升起来又散开，像两道细瘦的白烟在空气中交缠了一下然后各自散去。
灶台的火光从泵房里面照出来，把两个人的侧影投在泵房门口的灰土地面上，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影子边缘被火光烤得微微发亮。泵房里面传来顺子和王姓男人说话的声音，声音比之前清亮多了，虽然还在咳嗽但那种沉哑的气音已经褪下去了——顺子在问张桂芬锅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粥，张桂芬说“有，多着呢，管够“，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像是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轻快感。
方旭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门框旁边，往泵房里面走进去。火光把他从门口到灶台之间的那段路照得很亮，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移动的、正在变短又变长的影子。他走过灶台旁边的时候顺手帮张桂芬把地上散落的几根干柴收拢起来堆好，张桂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弯腰把锅盖盖上闷了一会儿火，然后站起来到墙角去整理那堆新买回来的粮食布袋。方旭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背靠着墙，把脚伸直了。他感觉到肩背的肌肉正从一整天的紧张中慢慢松弛下来，把后脑靠在墙壁上，闭上眼。
火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