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讲法立威

剑隐 · 缪梁 · 第264章 · 100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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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精炼堂又恢复了昨日的喧嚣。

林澈将昨夜提纯好的、品质“正常”的五十斤铁精和二十斤铜精装入储物袋,又将那几块“极品”材料小心藏好,便推门而出,准备先去任务厅交任务,再去讲法堂。

刚走出石屋不远,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赵铁柱。赵铁柱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看到林澈,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韩、韩师兄,不好了!”

“怎么了?”林澈脚步一顿,看着赵铁柱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是王虎!”赵铁柱急声道,“我早上听人说,王虎昨天回去后,就派人去找他在内门的表哥了!他那个表哥,据说跟执法堂的一位陈师兄关系不错。他们……他们可能要告到执法堂,说你无故殴伤同门!还有,我听说任务厅那边,王虎也打了招呼,要给你小鞋穿!”

赵铁柱一脸担忧:“韩师兄,执法堂那帮人,最是难缠,经常小题大做,借机敲诈勒索。王虎的表哥虽然只是普通内门弟子,但毕竟挂着内门的名头,执法堂多少会给点面子。而且……而且我早上想去接那个提纯黑铁的任务,结果负责登记的李师兄告诉我,那个任务暂时被‘内部调整’了,不对外发放了!这肯定是王虎搞的鬼!”

林澈听完,脸色平静,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果然不出所料,那王虎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执法堂?任务厅刁难?倒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无妨。”林澈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惊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交任务。”

“韩师兄,你……你不担心吗?”赵铁柱见林澈如此镇定,心中的慌乱也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担心无用。”林澈笑了笑,不再多说,当先向任务厅走去。赵铁柱连忙跟上,心中对这位韩师兄的佩服又多了几分,这份沉稳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任务厅内,依旧人头攒动。负责登记和发放任务的,还是那个马脸执事弟子,以及另外几个执事弟子。林澈径直走到昨日验收他黑铁锭的那位马脸执事面前,递上身份令牌和装有铁精、铜精的储物袋。

“韩立,交任务,提纯铁精五十斤,铜精二十斤。”林澈平静说道。

马脸执事弟子,姓王,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露出讶色。铁精和铜精的品相都相当不错,杂质含量都在两成以下,远超普通学徒的水准。他忍不住抬头看了林澈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昨日林澈教训王虎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心中对这个新来的、实力强硬又手艺出众的学徒,多了几分关注,也多了几分忌惮。

“品质合格,铁精五十斤,折合贡献点……三十一点。铜精二十斤,折合贡献点……十五点。总计四十六点贡献点。”王执事快速计算完毕,将贡献点划入林澈的身份令牌,又将空储物袋递还,低声道:“韩师弟,手艺不错。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人,你还是要小心些。”

他这话,算是善意的提醒。林澈昨日虽然展露了实力,但也得罪了王虎一伙。在精炼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多谢王师兄提醒。”林澈拱了拱手,收回身份令牌。四十六点贡献点,加上昨天的八点,以及入门给的十点,他现在一共有六十四点贡献点,算是一笔小小的财富了。

“韩师弟今天还想接什么任务?”王执事问道。

“今日可有提纯黑铁矿石的任务?”林澈问。

王执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低声道:“不巧,提纯黑铁矿石的任务,今早被上面‘调整’了,暂时不发放给新入门的学徒。韩师弟,不如看看其他的?”说着,他指了指任务石板。

林澈扫了一眼石板,只见上面大部分任务,都是些报酬极低、又极其繁琐耗时的杂活,比如“清理甲字区域地火炉炉渣,五十贡献点”、“搬运千斤玄铁矿石至丙三号仓库,三十贡献点”、“协助看管低阶兽火室十日,八十贡献点”等等。而类似“提纯赤铁”、“提纯风铜”这类技术含量稍高、报酬相对合理的任务,寥寥无几,且都标注着“已被领取”或“限有经验者”。

显然是王虎打了招呼,在任务上卡他。不让他接取那些能快速赚取贡献点、又能提升技艺的任务,想把他困在那些又脏又累的杂活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心赚贡献点啊。”林澈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对王执事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不接任务了。听闻讲法堂今日有执事开讲,师弟正想去听听。”

王执事看了林澈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动怒,心中也是暗赞此子沉得住气,点头道:“也好。今日是精炼堂的刘洪执事开讲,主讲‘控火三十六诀’的进阶应用和几种常见矿石的辨别与提纯技巧。刘执事经验丰富,讲解深入浅出,对你们新人大有裨益。乙等学徒每月有三次免费听讲机会,你身份令牌里有记录,直接去即可。”

“多谢王师兄。”林澈再次道谢,转身离开了任务厅。赵铁柱也领了个清理炉渣的任务,苦着脸去干活了。

讲法堂位于精炼堂内院,是一座较为宽敞的石殿,可容纳数百人。林澈到来时,里面已经坐了上百人,大多是灰袍学徒,也有少数穿着正式弟子服饰的修士坐在前排。讲台上,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留着短须的中年修士,正闭目养神,正是昨日考核林澈的那位王主事,也是精炼堂的执事之一,刘洪。

林澈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心等待。不多时,刘洪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在掠过林澈时,微微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他。

“今日开讲,主讲‘控火三十六诀’中,关于‘文武火’转换的七种精要变化,以及‘赤铜’、‘寒铁’、‘青金石’三种常见一阶材料的特性与提纯要点。”刘洪声音洪亮,不疾不徐地开始讲解。

他先是从最基础的控火法诀讲起,深入浅出,将“文武火”转换的时机、火候、真元输出技巧,剖析得清清楚楚,并结合实际的炼器案例,讲解不同材料在不同火候下的反应。然后又详细讲解了赤铜、寒铁、青金石三种材料的产地、特性、杂质种类、以及最佳的提纯手法和注意事项。

林澈听得极为认真。刘洪的讲解,系统而全面,许多细节和诀窍,是《炼器基础纲要》和《控火三十六诀》上未曾记载的,或者是记载了但语焉不详的。尤其是关于“文武火”转换的几种精妙变化,让林澈对控火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他结合自己之前提纯矿石的经验,以及用铁片净化材料时的细微感受,相互印证,只觉得许多原本模糊的地方,豁然开朗。

“……故而,提纯寒铁,关键在于把握其‘遇热则软,遇冷则脆’的特性。需先用文火缓缓加热,驱除其内部的阴寒之气,待其整体软化,再转为武火,猛烈灼烧,逼出杂质。但武火灼烧的时间,绝不能超过三息,否则寒铁核心的‘寒性’会被彻底破坏,材料尽废。三息之后,立刻撤去武火,转而以‘冰凝术’或寒泉水急速冷却,锁住其‘寒性’,同时利用热胀冷缩原理,将剩余杂质震出……”刘洪讲到寒铁的提纯要点,台下众学徒听得如痴如醉,不少人更是拿出玉简,认真记录。

林澈也暗暗点头。寒铁他接触不多,但刘洪的讲解,让他对这种材料的特性有了清晰的认识。他脑海中甚至开始模拟,如果用铁片的净化之力来处理寒铁,会是怎样的效果?是否能完美保留其“寒性”,同时祛除所有杂质?

“……好了,今日就讲到这里。三日之后,同样时辰,讲解‘叠锻法’与‘百炼钢’的炼制要点。若有疑问,现在可以提出。”刘洪讲完,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学徒交头接耳,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内容。也有一些胆大的学徒,举手提问,刘洪一一解答,耐心细致。

“刘执事,弟子有一问。”一个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后排站起一人,正是林澈。

刘洪看向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韩立?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谢执事。”林澈躬身一礼,然后朗声问道,“方才执事讲解提纯青金石,提到其内蕴金、水二气,质地坚硬但脆,需以‘缠丝火’缓缓灼烧,辅以‘柔水诀’浸润,方能分离杂质而不伤其性。弟子愚钝,想请问执事,这‘缠丝火’的火力,与‘柔水诀’的水气注入,其先后顺序与强弱配比,当如何把握,方为最佳?若青金石中金气偏盛,或水气偏盛,又当如何调整?”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深入,直指“缠丝火”与“柔水诀”配合使用的核心难点,甚至考虑到了材料本身属性偏差的微调。台下不少学徒听得一头雾水,他们连“缠丝火”和“柔水诀”是什么都还没完全弄明白。但前排几个正式弟子,以及刘洪本人,眼中却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一般学徒的理解范畴,涉及到对火、水两种属性灵气精细入微的操控,以及对材料内部灵气分布的感知。没有足够的实践经验和悟性,根本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刘洪深深看了林澈一眼,抚须沉吟片刻,缓缓答道:“此问甚好。‘缠丝火’与‘柔水诀’,一火一水,看似相克,实则相济。关键在于一个‘缠’字与一个‘柔’字。火要如丝缠绕,徐徐图之,不可急猛;水要柔润渗透,绵绵不绝,不可刚冲。通常,当以三分‘缠丝火’先灼其表,化开表层杂质,再以一分‘柔水诀’浸润,将杂质与金石本体‘柔化’分离。若金气偏盛,则火增一分,水减半分,以火克金之锋锐;若水气偏盛,则水增半分,火减一分,以水润泽,导其归流。具体分寸,需亲手感知材料内部灵气变化,难以言传。你能想到此处,可见用心。日后多加练习,自有体会。”

刘洪的解答,不仅回答了林澈的问题,更点出了“感知材料内部灵气变化”这一炼器师极为重要的能力。台下众学徒听得似懂非懂,但都感觉受益匪浅。那几个正式弟子,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多谢执事解惑,弟子明白了。”林澈再次躬身,神色恭敬。刘洪的解答,让他对水火相济的控火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尤其是“感知材料内部灵气变化”这一点,与他用神识感知铁片净化过程时的体验,隐隐有共通之处。

刘洪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林澈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此子不仅天赋不错,悟性也高,更难得的是肯动脑子钻研。假以时日,必能在炼器一道上有所成就。

讲法结束,众学徒纷纷起身,向刘洪行礼后,三三两两地离去。不少人都用好奇、羡慕,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看向林澈。能问出让刘执事都认真解答的问题,这新来的韩立,果然不简单。

林澈随着人流走出讲法堂,正准备返回石屋,继续处理矿石,却见赵铁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韩师兄!不好了,执法堂的人来了!正在你石屋那边,说是要找你问话!”

林澈脚步一顿,眼神微凝。来得倒是快。

“带路。”林澈平静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赵铁柱见林澈如此镇定,心中的慌乱也减轻了不少,连忙在前面引路。

两人很快回到林澈石屋所在的区域。只见石屋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徒,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石屋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的虎头图案,正是百炼门执法堂弟子的服饰。此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黑衣的执法弟子,都是炼气大圆满修为,神色倨傲。

王虎则站在那筑基中期修士身旁,右臂吊着绷带,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慨,正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林澈到来,王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得意,立刻指着林澈大声道:“陈师兄,就是他!就是他!昨日无故挑衅,将我右手打断!还请陈师兄为我做主!”

那被称为“陈师兄”的筑基中期修士,目光如电,冷冷地扫向林澈,一股筑基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笼罩向林澈。

“你就是韩立?新入门的乙等学徒?”陈师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虎指控你无故挑衅,殴伤同门,致其右臂骨折,可有此事?”

周围的学徒感受到陈师兄的灵压,纷纷变色,后退了几步。筑基中期修士的威压,对炼气期弟子而言,压力不小。

赵铁柱脸色发白,紧张地看着林澈。

林澈在陈师兄的灵压笼罩下,身形却纹丝不动,仿佛清风拂面。他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弟子韩立,见过陈师兄。昨日之事,并非弟子无故挑衅,实乃王虎师兄强索贡献点不成,先行动手,弟子被迫自卫,一时失手,伤了王虎师兄。在场众多同门,皆可作证。”

“你胡说!”王虎立刻跳脚,“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逊,我看不过眼,理论几句,你就突然动手!大家说,是不是?”他说着,看向身后的两个跟班,以及周围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学徒。

那几个学徒在王虎的目光逼视下,纷纷低下头,不敢看林澈,但也没有出声附和。

陈师兄眉头微皱,他自然知道王虎是什么德行,这“保护费”的事情,在精炼堂底层也算半公开的秘密。但王虎的表哥,跟他有些交情,而且王虎确实受了伤,于公于私,他都要偏向王虎一些,至少要让这新来的韩立吃点苦头,杀杀他的威风,也给王虎背后的人一个交代。

“是非曲直,自有公断。”陈师兄面无表情,冷声道,“但你打伤同门,事实确凿,违反门规第一条‘不得同门相残’。依照门规,当罚没本月月例,关入地火窟面壁三日,以儆效尤。韩立,你可有异议?”

地火窟!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那是精炼堂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位于地火脉分支之上,终日高温炙烤,灵气暴躁,环境极为恶劣。别说炼气期弟子,就是筑基期修士,在里面待上三天也绝不好受。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王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赵铁柱则急得额头冒汗,想要开口为林澈辩解,却被陈师兄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林澈心中冷笑。这陈师兄,果然是一丘之貉,不问青红皂白,就要重罚。罚没月例是小,关入地火窟三日,耽误修炼和赚取贡献点是大事,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羞辱和打压。若他今日服软认罚,以后在精炼堂,将再无立足之地,人人都可欺辱。

“陈师兄明鉴。”林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陈师兄对视,声音清晰,“门规第一条,弟子不敢或忘。然门规亦云,‘无故挑衅、强取豪夺者,同罪论处’。昨日之事,孰是孰非,陈师兄何不询问在场其他同门,而非只听王虎师兄一面之词?若陈师兄执意要罚,弟子无话可说。只是,不知宗门设立执法堂,是秉公执法,还是为人私器?”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林澈,不敢相信他竟然敢当面顶撞筑基期的执法堂弟子,还暗指执法堂处事不公!这胆子也太大了!

陈师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学徒,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放肆!”陈师兄身后一名炼气大圆满的执法弟子厉声喝道,“韩立,你竟敢对陈师兄不敬!罪加一等!”

陈师兄抬手,止住了手下,盯着林澈,缓缓道:“好一张利口。你说王虎强索贡献点,可有证据?你说你是自卫,谁看见了?”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证据?”林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昨日在任务厅,众多同门亲眼所见王虎强索贡献点,并先行动手。陈师兄若不信,大可一一询问。至于自卫……王虎师兄炼气大圆满修为,先行动手,弟子不过炼气大圆满,仓促之间,随手拿起身边黑铁锭抵挡,不慎伤了王虎师兄。若陈师兄认为弟子自卫有错,那弟子无话可说。只是不知,若下次再有同门恃强凌弱,强抢贡献点,弟子是该束手就擒,任其抢夺,还是该奋力反抗,再落个‘殴伤同门’的罪名?”

林澈这番话,有理有据,更是将问题上升到了“恃强凌弱”、“宗门风气”的层面。周围的学徒们,虽然不敢出声,但看向王虎和陈师兄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异样。王虎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大家心知肚明。这陈师兄明显偏袒王虎,也让他们心生不满。

陈师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这韩立如此难缠,不仅实力古怪,口才也如此犀利。若真的一一询问,恐怕对他不利。可若就此罢休,他的颜面何存?执法堂的威严何在?

就在气氛僵持,陈师兄眼中凶光闪动,似乎要强行出手拿人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何事喧哗?”

人群分开,一个微胖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刚刚在讲法堂开讲的刘洪执事。他方才似乎并未走远,听到动静,折返了回来。

看到刘洪,陈师兄脸色微变,连忙收起灵压,拱手道:“刘师叔。”他虽然也是筑基期,但刘洪是精炼堂执事,地位比他这个普通执法弟子要高,修为也达到筑基后期,他不敢怠慢。

“原来是陈师侄。”刘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场中,在林澈身上略微停留,又看了看吊着胳膊、脸色发白的王虎,以及周围噤若寒蝉的学徒,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他对王虎的秉性有所耳闻,对这陈师兄与王虎表哥的勾当,也略知一二。

“陈师侄在此,所为何事?”刘洪语气平和地问道。

“回刘师叔,弟子接到举报,新入门学徒韩立,无故殴伤同门王虎,特来按门规处置。”陈师兄硬着头皮说道。

“哦?有这等事?”刘洪看向林澈,“韩立,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林澈将方才的话,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王虎强索贡献点、先行动手,自己被迫自卫,以及陈师兄只听一面之词便要重罚。

刘洪听完,不置可否,又看向王虎:“王虎,韩立所言,是否属实?”

王虎在刘洪平静的目光注视下,额头冒汗,支支吾吾道:“刘、刘师叔,弟子……弟子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没想真拿他贡献点,是他先动手的……”

“玩笑?”刘洪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打断手臂的玩笑?王虎,你当我老眼昏花,还是当精炼堂的规矩是儿戏?”

王虎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言。

刘洪又看向周围几个当时在场的学徒,随便点了一人:“你,说说,昨日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按门规严惩!”

那被点到的学徒脸色发白,看了看刘洪,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陈师兄和一脸怨毒的王虎,最后咬牙道:“回、回刘执事,昨日……昨日确实是王虎师兄先向韩师兄索要贡献点,韩师兄不给,王虎师兄就先动手,韩师兄用黑铁锭挡了一下,然后……然后王虎师兄的手就伤了……”

有人带头,其他几个当时在场的学徒,也纷纷开口,证实了王虎强索贡献点、先行动手的事实。

真相大白。陈师兄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王虎更是面如死灰。

刘洪点了点头,看向陈师兄,淡淡道:“陈师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王虎恃强凌弱,强索同门贡献点,并先行动手,违反门规第一条、第三条。韩立被迫自卫,虽有过当,但情有可原。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陈师兄心中暗骂王虎废物,办事不利索,还被人抓了把柄。此刻在刘洪面前,他也不敢再偏袒,只得硬着头皮道:“王虎违反门规,强索同门,先行动手,当罚没三月月例,杖责二十,关入地火窟面壁七日。韩立……自卫过当,致人受伤,罚没本月月例,以示惩戒。刘师叔以为如何?”

这处罚,对王虎而言算是重了,但也在情理之中。对林澈,只是罚没本月月例(十块下品灵石),不痛不痒。

刘洪看了林澈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议,便点头道:“可。就按陈师侄说的办吧。王虎,你可有异议?”

王虎哪里敢有异议,哭丧着脸道:“弟子……弟子认罚。”

“既如此,陈师侄,执行吧。”刘洪挥了挥手。

陈师兄心中憋屈,却不敢违逆刘洪,只得对身后两个执法弟子示意。两人上前,架起面如死灰的王虎,又冷冷地看了林澈一眼,这才离去。

围观学徒见事情了结,也纷纷散去,但看向林澈的目光,已与昨日大不相同。有惊讶,有佩服,有好奇,也有忌惮。这新来的韩立,不仅手艺好,实力强,连执法堂的陈师兄和精炼堂的刘执事,似乎都对他有些不同。看来,以后在精炼堂,不能再把他当普通新人看待了。

“韩立,你随我来。”刘洪对林澈说了一句,转身向精炼堂内院走去。

林澈心中一动,对赵铁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然后快步跟上了刘洪。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厢房,似乎是刘洪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

刘洪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谢刘执事。”林澈依言坐下,心中猜测着刘洪单独叫他来的用意。

刘洪打量着林澈,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韩立,你很不错。提纯手艺扎实,悟性也高,更难能可贵的是,心性沉稳,临危不乱。王虎那厮,是精炼堂一害,平日里欺压同门,我早有耳闻,只是碍于其表哥的情面,且未闹出大乱子,才未深究。今日你能挫其锋芒,又懂得借势自保,很好。”

“弟子不敢,只是据理力争罢了。”林澈谦逊道。

“据理力争,也要有那份实力和胆魄。”刘洪摆摆手,语气转为严肃,“不过,你也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虽暂时占了上风,但也彻底得罪了王虎,还有他背后那位在内门的表哥,以及那位陈师侄。他们或许明面上不敢再为难你,但暗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精炼堂看似只是炼器之地,实则也并非一片净土。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多谢刘执事提点。”林澈躬身道。刘洪这番话,算是推心置腹的告诫了。

“嗯,明白就好。”刘洪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澈,“你于提纯一道,颇有天赋。这枚玉简里,记录了我对‘控火三十六诀’的一些心得,以及几种特殊材料的提纯技巧,比今日所讲更加深入。你拿回去,好生研习。若能在三月后的‘小比’中,提纯一项进入前十,我可推荐你提前参加一阶炼器师的考核。”

林澈心中一震,双手接过玉简:“多谢刘执事栽培!弟子定当努力,不负执事期望!”

一阶炼器师!那是百炼门正式弟子的身份象征,不仅待遇远超学徒,更能接触到更高深的炼器传承,拥有独立的炼器室,甚至有机会聆听宗门炼器大师的讲法。这对林澈而言,无疑是一条快速提升地位、获取资源的捷径。

“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争来的。”刘洪捋了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不过,玉简中的内容,不得外传。另外,王虎那边,你自己小心。若无他事,便回去吧。”

“是,弟子告退。”林澈收起玉简,再次行礼,退出了厢房。

走出刘洪的居所,林澈抬头望了望精炼堂上空那被烟尘微微遮蔽的天空,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锐利。

王虎的报复,陈师兄的记恨,内门那位表哥可能的刁难……这些,都是潜在的麻烦。但刘洪的赏识,一阶炼器师的希望,以及怀中那枚记载着提纯心得的玉简,则是实实在在的机会和助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通过小比,成为一阶炼器师。有了正式弟子的身份,许多事情,会方便得多。”林澈握了握拳,心中已有定计。

他回到石屋,启动禁制,取出刘洪所赠的玉简,贴在额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正是刘洪在“控火三十六诀”和材料提纯上的独到心得,其中许多精妙之处,让林澈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提纯时遇到的困惑,迎刃而解。

“果然,有名师指点,胜过自己摸索十倍。”林澈心中欢喜,开始潜心研读、揣摩。

接下来的日子,林澈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去百炼阁兑换一些矿石(王虎虽然被罚,但他在任务厅的影响力还在,林澈依旧接不到那些“好”任务,只能继续兑换粗矿自己提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屋中,研习刘洪所赠的玉简,练习控火和提纯技巧,同时用铁片悄悄净化出一小部分“极品材料”,积攒起来。

偶尔,他也会和赵铁柱一起去讲法堂听课,向刘洪请教问题。刘洪对林澈的勤奋和悟性颇为欣赏,解答也越发详尽。林澈的提纯技艺,在刘洪的指点和自身苦练下,突飞猛进。他正常提纯出的材料,品质越来越高,速度也越来越快,虽然依旧比不上铁片净化的“极品”,但在精炼堂的学徒中,已是一骑绝尘。他上交任务获得的贡献点,也稳步增长,虽然被王虎一伙暗中使绊子,接不到好任务,但靠着兑换粗矿自己提纯,收入也远超普通学徒。

关于那日执法堂的风波,渐渐平息。王虎被关了七天禁闭,出来后人老实了许多,看到林澈都绕道走,但他眼中的怨毒,却丝毫未减。他那个表哥,似乎也偃旗息鼓,没有立刻找林澈麻烦,但林澈能感觉到,暗中窥探的目光,并未消失。

精炼堂的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暗地里的暗流涌动中,一天天过去。林澈如同一块投入熔炉的矿石,在火焰与锻打中,悄然蜕变。而一场针对他,或者说,针对他和叶清雪的更大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寒冰院,一座被淡淡寒雾笼罩的独立院落中。

叶清雪一袭月白长裙,静立于一座寒潭之畔。她并未刻意运转功法,但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淡淡的寒气,与潭水散发出的寒意交融,让她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冰寒天地融为一体。

她的工作,是辅助寒冰院的一位执事,维护一处用于炼制特殊冰属性法器的“玄冰室”阵法。工作清闲,但需要精准的冰系法术操控力。这对叶清雪而言,轻而易举。她甚至能借助玄冰室的浓郁冰寒之气,缓慢地、隐蔽地疗养伤势,温养冰魄珠。

几日下来,她已将寒冰院的情况摸清。这里女修居多,大多性情清冷,专注于冰系法术或与冰相关的炼器、炼丹,环境相对单纯。那位负责玄冰室的执事,对她颇为满意,甚至暗示,若她愿意,可以长期留在寒冰院,有机会转修冰系炼器或炼丹之术。

但叶清雪的心思,并不在此。她更关心林澈在精炼堂的境况,以及天工坊的局势。她隐约感觉到,百炼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黑煞宗的悬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影鼠”组织的消失,也透着蹊跷。还有,这几日,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她,那目光并非恶意,却带着审视和探究。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恢复伤势。同时,要提醒林师弟,小心暗处的眼睛。”叶清雪望着精炼堂方向升起的袅袅烟火,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忧色。

而在百炼谷某处隐秘的阁楼中,那位青衫的“冯前辈”,正把玩着一枚留影玉简。玉简中,是八字胡掌柜以神识勾勒出的、林澈和叶清雪易容后的影像。

“精炼堂,乙等学徒,韩立……寒冰院,甲等辅助修士,叶雪……擅长提纯,疑似体修……冰系法术精湛……”冯前辈低声念叨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时间,地点,年龄,修为,特征……都对得上。虽然容貌有变,但易容之术,并非难事。还有那手出神入化的提纯技艺……”冯前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派人盯紧他们,尤其是那个韩立。另外,查一查他们入门时的登记信息,看看青林山韩家,到底是什么来历。”

“是。”阴影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冯前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百炼谷上空终年不散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黑煞宗悬赏的兄妹,身怀提纯秘术的神秘修士,疑似体修,还有那精妙的易容术……越来越有趣了。开炉大典在即,各方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这潭水,是该搅一搅了。只是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韩立’和‘叶雪’,究竟是真金,还是……漩涡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