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暗引祸水
夜深，精炼堂笼罩在一片相对宁静之中，只有远处地火熔炉永不熄灭的轰隆声，如同巨兽的低沉呼吸。
林澈盘膝坐在石屋内，面前的矮几上，摊开放着刘洪所赠的玉简，以及一本他从百炼阁用贡献点兑换来的《基础炼器材料图鉴》。灯火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容。
来到百炼门已近十日。这十日，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研习炼器知识和练习提纯上。刘洪的玉简心得，让他对控火和材料处理的理解，提升了一大截。如今，他正常提纯赤铁、黑铁的成功率和品质，已稳稳达到甚至超过许多老牌学徒的水平。上交任务获得的贡献点，加上偶尔“运气爆棚”提纯出的“精品”兑换，他手头的贡献点已积累到两百多点。
用铁片悄悄净化的“极品材料”，也积攒了七八块，都被他小心地藏在储物袋最底层。这些材料价值不菲，但他暂时不打算大量出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修为方面，进展缓慢。百炼谷灵气浓度尚可，但远不及天剑门内门。他主修的《星元剑典》对灵气品质要求极高，在此地修炼，效率不足在落星峰时的一半。炼体方面，《天星淬体诀》的修炼更是需要大量星辰之力或高品质的炼体资源，目前只能依靠铁片反哺的那一丝清凉气流缓慢滋养肉身，进展微乎其微。
“必须想办法获取更多修炼资源，尤其是辅助炼体和快速恢复真元的丹药。还有，打听黑煞宗和天工坊内部的消息，特别是关于‘开炉大典’和‘神工宗’的。”林澈收起玉简，心中思量。贡献点虽然能兑换一些基础丹药，但对他如今的修为而言，杯水车薪。他需要更高级的资源。
然而，以他目前的学徒身份，接触不到百炼门的核心资源。正式弟子才能进入的“内库”、“经阁”，以及更高级的炼丹、炼器场所，都对他关闭。想要快速获取资源，要么尽快通过考核成为一阶炼器师，要么……另寻他途。
林澈目光闪动，想起了“影鼠”老者那块黑色令牌，以及其背后的地下情报组织。或许，那里能有些门路。
他起身，换上一套最普通的灰色麻布衣衫，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八层左右。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得自黑风五煞的珍藏），轻轻覆在脸上。面具与肌肤贴合，瞬间改变了他的容貌，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相貌平平、眼角带着几分愁苦之色的青年。这是江湖中流传甚广的“千面幻形”法门中的小技巧，对高阶修士无用，但瞒过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问题不大。
检查无误，林澈悄无声息地推开石门，如同一缕青烟，融入夜色之中。
百炼谷并非只有百炼门一家，围绕着巨大的地火熔炉和采矿、冶炼产业，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修士聚集地，被称为“百炼坊市”。坊市白天热闹非凡，各种店铺、摊位林立，交易炼器材料、法器、丹药、符箓等。而到了夜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则会在特定的、更为隐蔽的“暗市”中进行。
“影鼠”令牌，便是进入某个特定暗市的“钥匙”之一。
林澈在夜色中穿行，避开巡逻的百炼门守卫和偶尔路过的修士，根据令牌背面那简单地图的指引，向着百炼谷西北角，一片废弃矿洞和旧工坊混杂的区域潜行。
这片区域被称为“旧坊区”，房屋低矮破旧，道路狭窄崎岖，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矿物粉尘和劣质燃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白日里尚且人迹罕至，到了夜晚，更是如同鬼蜮，只有零星的昏暗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林澈按照地图，来到一处看似废弃的矿石堆场。堆场角落，立着一座歪斜的、早已停止运转的矿石破碎机。他走到破碎机背后，在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形如鼠爪的凹陷。他将黑色令牌，按入凹陷之中。
令牌微微一亮，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老鼠啃噬的“窸窣”声。紧接着，铁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洞口下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昏黄的光亮。
林澈将令牌收回，身形一闪，没入洞口。铁板在他身后无声闭合，仿佛从未打开过。
沿着粗糙的石阶下行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挖空的地下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高约数丈，方圆近百丈。洞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白或昏黄光芒的萤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溶洞内，人影憧憧。所有人都穿着宽大的斗篷，戴着兜帽或者面具，遮掩了容貌和身形。他们或站或坐，低声交谈，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形成嗡嗡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诡秘、又带着贪婪和危险的气息。
这里，就是“影鼠”组织经营的暗市之一。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来路不明的法器、赃物、禁药、情报、甚至是一些被通缉的修士信息。百炼门对此地并非不知情，但似乎默许了它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这里也能为宗门提供一些“特殊”的渠道和信息。
林澈也拉低了斗篷的兜帽（这是他进入前在一处废弃房屋中顺来的），收敛气息，如同一个幽灵，混入人群之中。他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暗市的布局很简陋，中间是一小片空地，似乎用于“展示”某些特殊货物或进行“特殊”交易。四周则散落着一些简陋的石台或摊位，一些看不清面目的人蹲在后面，面前摆放着一些用黑布遮盖、或直接暴露在外的物品。偶尔有人上前，低声询问，讨价还价，达成交易后迅速分开，消失在人群中。
林澈在一个个摊位前慢慢走过。出售的东西，大多品质低劣，或者来路不正。有染血的低阶法器，有标注着“效果不明”的丹药，有残缺的功法玉简，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用途的材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出售情报的摊位，但标价极高，且真假难辨。
他来这里，主要目的不是买东西，而是打听消息，以及寻找获取高阶资源的渠道。
转了一圈，林澈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这个摊位很小，只摆着几块黑黢黢、不起眼的矿石，摊主是个身形佝偻、浑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老者，气息在炼气七八层左右。
吸引林澈注意的，不是那些矿石，而是摊主身前地上，用白色粉末写着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收购特殊情报，高价。”
林澈蹲下身，拿起一块矿石，装作查看，同时以神识传音，声音沙哑低沉：“打听消息，怎么收费？”
黑袍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澈一眼，同样以神识传音，声音干涩：“看是什么消息。百炼谷内，十块下品灵石起。谷外，视远近和重要性定价。先付三成定金，无论有无结果，定金不退。”
“倒是谨慎。”林澈心中暗道，继续传音：“想打听两件事。第一，百炼门内，近期可有什么异常的动向？特别是关于黑煞宗，或者与黑煞宗悬赏相关的人或事。第二，何处能稳定获取‘玉髓丹’或类似品级的炼体、快速恢复真元的丹药？”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沉默片刻，传音道：“第一个问题，二十块下品灵石。第二个问题，涉及丹药渠道，五十块下品灵石。先付二十一块灵石定金。”
林澈没有犹豫，手在袖中一抹，取出二十一块下品灵石，看似随意地放在地上，用一块矿石压住。
黑袍老者神识一扫，确认无误，手一挥，灵石消失。他这才传音道：“百炼门近期动向，表面平静，实则暗流不少。开炉大典在即，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内门几位有望争夺‘真传’之位的弟子，明争暗斗。外门几个依附于内门不同派系的势力，也摩擦不断。至于黑煞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未经证实的消息，黑煞宗近期似乎有重要人物暗中进入天工坊范围，目的不明。可能与开炉大典有关，也可能与之前的悬赏有关。悬赏的目标，那对兄妹，近期在百炼谷附近出没的传闻，也多了起来。有人在黑市高价收购高纯度的一阶金属材料，怀疑与那对兄妹有关。”
林澈心中微凛。黑煞宗重要人物潜入？高纯度金属材料被关注？这可不是好消息。看来，自己和师姐当日出售材料，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只是暂时还没有明确指向他们。而黑煞宗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何处可寻玉髓丹这类丹药？”林澈追问。
“此类丹药，百炼门内库、丹鼎阁或有少量，但需贡献点或内门身份。坊市明面上的‘回春堂’、‘丹心阁’，偶尔会有流出，但价格高昂，且不稳定。”黑袍老者缓缓道，“稳定渠道……倒也有，但风险极高。”
“说。”
“每隔半月，暗市深处，会有一场小型‘秘会’。参与者需有引荐人或特殊信物。秘会上，偶尔会有此类丹药，甚至更好的东西出现。但价格，是外面的数倍，且来路不明，真假自负。秘会的举办者，背景很深，据说与百炼门内某些大人物有关。”黑袍老者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你若想去，下次秘会在五日后子时。引荐人，我可以帮你找，但需要额外费用，五十灵石。而且，需要验明你的财力，至少三百灵石，或等值物品。”
三百灵石！林澈眉头微皱。他手头所有贡献点兑换成灵石，加上之前的积蓄，也就两百多块下品灵石。这秘会的门槛，不低。
“知道了。”林澈没有再问，起身，准备离开。这老者提供的情报，部分印证了他的猜测，也给了他新的线索。至于秘会，还需从长计议。
“等等。”黑袍老者忽然传音叫住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澈，“看你出手还算爽快，免费附送你一个消息。最近，有人在暗中打听新入门的、提纯手艺好的学徒，特别是姓韩的。小心点。”
林澈身形微微一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黑袍老者看着林澈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姓韩的新学徒，提纯手艺好……有点意思。看来，这百炼谷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离开暗市，林澈并未直接返回精炼堂，而是在旧坊区又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隐蔽角落，换回原本的装束，摘下面具，恢复“韩立”的容貌，悄然返回。
回到石屋，启动禁制，林澈静坐良久，消化着今夜所得。
“果然，黑煞宗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而且，有人在调查擅长提纯的新学徒，很可能与那日我和师姐出售材料有关，甚至与‘影鼠’组织的消失有关。是百炼门内部的人在查，还是黑煞宗的人？”林澈眉头紧锁。这比他预想的更糟。他和叶清雪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一旦有心人将“擅长提纯的新学徒韩立”与“出售高纯度材料的兄妹”联系起来，麻烦就大了。
“好在，目前只是暗中调查，还没有确凿证据。而且，调查者似乎也没有大张旗鼓，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或者只是怀疑。”林澈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在百炼门的地位。一旦成为正式弟子，受到宗门规则保护，调查者想要动我，就要掂量掂量了。而且，正式弟子的身份，也能接触到更多资源，方便打探消息。”
“五日后暗市秘会……需要三百灵石，或等值物品。”林澈沉吟。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但大多见不得光。那几块“极品材料”，任何一块拿出去，都足以引起震动，风险太大。看来，只能从贡献点和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更加低调。他减少了去任务厅的频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屋，疯狂地提纯矿石，积累贡献点。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将刘洪玉简中的一些高深技巧，融入到自己的提纯过程中，使得他正常提纯出的材料，品质稳步提升，偶尔甚至能“超常发挥”，提纯出接近“精品”水准的材料，上交后获得额外奖励。这使得他赚取贡献点的速度，依旧远超旁人。
他也开始有意识地“藏拙”，故意在某些提纯步骤中，加入一些无伤大雅但能降低效率的小瑕疵，让他的提纯成功率保持在“优秀但并非妖孽”的水平，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第四天傍晚，林澈刚刚完成一批赤铁的提纯，正在打坐调息。石屋外，忽然传来赵铁柱急促的敲门声和压低的呼喊：“韩师兄！韩师兄！不好了！出事了！”
林澈心中一动，起身开门。只见赵铁柱满脸焦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赵师弟，何事如此慌张？”
“韩师兄，叶……叶师姐那边出事了！”赵铁柱喘着气，急声道，“我刚从寒冰院那边过来，听说叶师姐在玄冰室当值的时候，阵法突然失控，冰寒之气暴走，伤了好几个辅助的师姐！现在寒冰院那边乱成一团，执事正在追查原因，有人……有人说可能是叶师姐操作不当导致的！”
林澈眼神骤然一凝。师姐出事了？阵法失控？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叶师姐现在如何？”林澈沉声问道，一股无形的冷意散发出来，让赵铁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是听寒冰院一个相熟的师兄说的。”赵铁柱连忙道，“说是今日未时，玄冰室的地脉寒气突然异常喷发，导致控温阵法过载崩溃，引发了小范围的冰爆。当时在玄冰室当值的有五个人，叶师姐和另外四位师姐。冰爆发生时，叶师姐离阵眼最近，但好像她提前察觉不对，撑开了一个冰盾，只是受了点轻伤。可另外三位师姐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失控的寒气侵入经脉，受伤不轻，还有一个被冰凌划伤了脸。现在人都在寒冰院的医馆救治。寒冰院的李执事正在大发雷霆，要严查此事。有人说……有人说可能是新来的叶师姐不熟悉阵法，操作失误，才引发了事故。”
“操作失误？”林澈眼中寒光一闪。师姐的阵法造诣，他是清楚的。虽然并非专精，但基础极为扎实，操控一个玄冰室的辅助阵法，绝不可能出现“操作失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地脉寒气突然异常喷发，本身就透着蹊跷。
这是意外，还是……有人针对师姐？
联想到暗市中得到的消息，有人在调查“擅长提纯的新学徒”，以及“黑煞宗重要人物潜入”，林澈心中一沉。难道，对方已经怀疑到师姐头上了？还是说，这只是寒冰院内部的倾轧？
“叶师姐现在人在何处？可曾被限制自由？”林澈迅速问道。
“叶师姐受了点轻伤，也在医馆，但听说被李执事单独留下问话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赵铁柱摇头，担忧地看着林澈，“韩师兄，叶师姐不会有事吧？我看寒冰院那位李执事，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万一他认定是叶师姐的错……”
“我知道了。多谢赵师弟告知。”林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和怒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师姐在寒冰院，他贸然前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将事情复杂化。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对方是谁？目的何在？
“赵师弟，麻烦你再帮我打听一下，寒冰院那边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比如受伤的几位师姐情况如何，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细节，李执事的调查进展如何。另外，帮我留意一下，精炼堂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特别是关于王虎，或者他那个表哥的动静。”林澈递给赵铁柱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五块下品灵石。
赵铁柱接过灵石，用力点头：“韩师兄放心，我这就去打听！一有消息，立刻来告诉你！”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林澈关上石门，眼神冰冷。他走到屋角，看着那堆提纯好的材料，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管是谁，想动我师姐……”林澈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又被强行压下。
他需要情报，需要力量，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去介入此事，保护师姐。
“看来，明日的讲法堂提问，还有三日后的精炼堂小比，不能再藏拙了。”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必须尽快崭露头角，引起百炼门上层的注意，获得更高的地位和话语权。只有这样，在危机来临时，才有斡旋的余地。
与此同时，寒冰院，一间寒气森森的静室中。
叶清雪面色微白，肩头衣衫有破损，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冰蓝色划痕，但气息尚算平稳。她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冰蓝色宫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冰的中年美妇，正是寒冰院的执事之一，李秋寒，筑基后期修为。
“叶雪，你将当时的情形，再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李秋寒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是，李执事。”叶清雪声音清冷平静，将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弟子当时正在阵眼处，按照规程，检查‘玄冰聚灵阵’第三节点。突然感觉脚下地脉传来一阵异常的、剧烈的寒气波动，紧接着，控温阵法的核心阵盘温度骤降，超过承受极限，崩裂开来。弟子察觉不对，立刻施展‘冰凝术’护住自身，并向其他师姐示警。但寒气爆发太快，阵法崩溃引发的冰爆，还是波及了大家。”
“异常寒气波动？”李秋寒眉头紧锁，“玄冰室的地脉，一向稳定，从未出现过异常喷发。你可有凭证？”
“弟子修为低微，无法记录当时的地脉波动。但阵法核心阵盘的碎片，应该能检测出瞬间过载的痕迹。另外，弟子在寒气爆发前，曾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融冰草’燃烧后的气味。”叶清雪缓缓道。
“‘融冰草’？”李秋寒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融冰草是一种低阶灵草，本身无毒，但其燃烧后的气味，能轻微刺激冰寒属性灵气的活性。在玄冰室这种冰寒灵气浓郁的地方，若有融冰草燃烧，确实可能引发地脉寒气的短暂异常活跃，从而导致控温阵法过载。
“你可曾看到是何人投放融冰草？”
“弟子当时背对入口，未曾看见。但事后回想，那丝气味，似乎是从通风口方向传来。”叶清雪道。
李秋寒脸色更加冰寒。通风口……那是连接玄冰室与外界的通道。如果是有人故意投放融冰草，那这就不是意外，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针对玄冰室的破坏，甚至可能是针对当值弟子的阴谋！叶清雪只是运气好，或者反应快，才只受了轻伤。
“此事我会彻查。”李秋寒看着叶清雪，冷峻的脸色缓和了一丝，“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还提供了重要线索，有功。先回去休息，这几日不必当值，好好养伤。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离开寒冰院范围。”
“是，弟子遵命。”叶清雪躬身行礼，退出静室。
走在寒冰院冰冷的石板路上，叶清雪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融冰草的气味，她确实闻到了。但那是否真是人为，她并无十足把握。可这起“意外”，发生的时间点太过巧合。她刚来寒冰院不久，就遇到这种事。是巧合，还是有人针对她？如果是针对她，是谁？黑煞宗？还是百炼门内部，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想起这几日隐约感觉到的、那暗中窥探的目光。
“必须尽快通知林师弟，让他小心。”叶清雪心中暗道，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在她眼底深处凝聚。如果真是有人针对她，那么，无论对方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精炼堂，王虎的石屋内。
王虎的右手已经拆了夹板，但依旧不太灵活。他脸色阴沉地听着一个跟班的汇报。
“……寒冰院那边出事了，玄冰室阵法失控，伤了几个女修。听说那个新来的、跟韩立一起的叶雪，当时也在场，不过只受了点轻伤。”
“哦？”王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快意，“那贱人受伤了？活该！韩立那小子呢？有什么反应？”
“韩立那边没什么动静，一直待在石屋，好像还在提纯矿石。不过，他那个跟班赵铁柱，下午去了一趟寒冰院，回来后就去了韩立那里，待了一会儿又急匆匆出去了，好像在打听什么。”
“打听？”王虎冷笑，“出了这种事，他能不着急？那叶雪跟他关系不浅，说不定就是他的姘头！嘿，最好那叶雪伤重不治，让那小子也尝尝心疼的滋味！”
“虎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陈师兄那边，好像因为上次的事，对咱们有点不满，说最近风声紧，让我们安分点。”跟班小心翼翼道。
“安分点？老子手都差点断了，怎么安分？”王虎低吼，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韩立那小子不是提纯手艺好吗？不是想赚贡献点吗？咱们让他赚不成！”
“虎哥的意思是？”
“他那些矿石，不是从百炼阁兑的吗？找人，在他兑换的矿石上动点手脚。比如，掺点‘爆炎石’的粉末进去！”王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爆炎石粉末，遇地火极易爆炸，虽然威力不大，但炸他个灰头土脸，毁了他一批材料，让他亏掉贡献点，还是没问题的。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让他受点伤！记住，手脚干净点，别让人发现！”
“爆炎石粉末？这个好！无色无味，混在黑铁矿石里，根本看不出来！只要他用地火一烧，嘿嘿……”跟班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还有，寒冰院那边，也给我想办法添把火！不是怀疑有人搞鬼吗？那就把水搅浑！想办法，把脏水往那叶雪身上引！就说她来历不明，行事鬼祟，说不定就是她搞的鬼！”王虎恶狠狠地道，“我要让这对狗男女，在百炼门待不下去！”
“是，虎哥！我这就去安排！”跟班领命，匆匆离去。
王虎抚摸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右手，眼中满是怨毒和快意。
“韩立，叶雪……咱们走着瞧！”
夜色渐深，百炼谷的喧嚣渐渐平息，但平静的表面下，阴谋的暗流，却在加速涌动。
林澈盘膝坐在石屋内，面前的矮几上，摊开放着刘洪所赠的玉简，以及一本他从百炼阁用贡献点兑换来的《基础炼器材料图鉴》。灯火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容。
来到百炼门已近十日。这十日，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研习炼器知识和练习提纯上。刘洪的玉简心得，让他对控火和材料处理的理解，提升了一大截。如今，他正常提纯赤铁、黑铁的成功率和品质，已稳稳达到甚至超过许多老牌学徒的水平。上交任务获得的贡献点，加上偶尔“运气爆棚”提纯出的“精品”兑换，他手头的贡献点已积累到两百多点。
用铁片悄悄净化的“极品材料”，也积攒了七八块，都被他小心地藏在储物袋最底层。这些材料价值不菲，但他暂时不打算大量出手，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修为方面，进展缓慢。百炼谷灵气浓度尚可，但远不及天剑门内门。他主修的《星元剑典》对灵气品质要求极高，在此地修炼，效率不足在落星峰时的一半。炼体方面，《天星淬体诀》的修炼更是需要大量星辰之力或高品质的炼体资源，目前只能依靠铁片反哺的那一丝清凉气流缓慢滋养肉身，进展微乎其微。
“必须想办法获取更多修炼资源，尤其是辅助炼体和快速恢复真元的丹药。还有，打听黑煞宗和天工坊内部的消息，特别是关于‘开炉大典’和‘神工宗’的。”林澈收起玉简，心中思量。贡献点虽然能兑换一些基础丹药，但对他如今的修为而言，杯水车薪。他需要更高级的资源。
然而，以他目前的学徒身份，接触不到百炼门的核心资源。正式弟子才能进入的“内库”、“经阁”，以及更高级的炼丹、炼器场所，都对他关闭。想要快速获取资源，要么尽快通过考核成为一阶炼器师，要么……另寻他途。
林澈目光闪动，想起了“影鼠”老者那块黑色令牌，以及其背后的地下情报组织。或许，那里能有些门路。
他起身，换上一套最普通的灰色麻布衣衫，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八层左右。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得自黑风五煞的珍藏），轻轻覆在脸上。面具与肌肤贴合，瞬间改变了他的容貌，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相貌平平、眼角带着几分愁苦之色的青年。这是江湖中流传甚广的“千面幻形”法门中的小技巧，对高阶修士无用，但瞒过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问题不大。
检查无误，林澈悄无声息地推开石门，如同一缕青烟，融入夜色之中。
百炼谷并非只有百炼门一家，围绕着巨大的地火熔炉和采矿、冶炼产业，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修士聚集地，被称为“百炼坊市”。坊市白天热闹非凡，各种店铺、摊位林立，交易炼器材料、法器、丹药、符箓等。而到了夜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则会在特定的、更为隐蔽的“暗市”中进行。
“影鼠”令牌，便是进入某个特定暗市的“钥匙”之一。
林澈在夜色中穿行，避开巡逻的百炼门守卫和偶尔路过的修士，根据令牌背面那简单地图的指引，向着百炼谷西北角，一片废弃矿洞和旧工坊混杂的区域潜行。
这片区域被称为“旧坊区”，房屋低矮破旧，道路狭窄崎岖，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矿物粉尘和劣质燃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白日里尚且人迹罕至，到了夜晚，更是如同鬼蜮，只有零星的昏暗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林澈按照地图，来到一处看似废弃的矿石堆场。堆场角落，立着一座歪斜的、早已停止运转的矿石破碎机。他走到破碎机背后，在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形如鼠爪的凹陷。他将黑色令牌，按入凹陷之中。
令牌微微一亮，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老鼠啃噬的“窸窣”声。紧接着，铁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洞口下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昏黄的光亮。
林澈将令牌收回，身形一闪，没入洞口。铁板在他身后无声闭合，仿佛从未打开过。
沿着粗糙的石阶下行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被挖空的地下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高约数丈，方圆近百丈。洞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白或昏黄光芒的萤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溶洞内，人影憧憧。所有人都穿着宽大的斗篷，戴着兜帽或者面具，遮掩了容貌和身形。他们或站或坐，低声交谈，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形成嗡嗡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诡秘、又带着贪婪和危险的气息。
这里，就是“影鼠”组织经营的暗市之一。交易的东西五花八门：来路不明的法器、赃物、禁药、情报、甚至是一些被通缉的修士信息。百炼门对此地并非不知情，但似乎默许了它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这里也能为宗门提供一些“特殊”的渠道和信息。
林澈也拉低了斗篷的兜帽（这是他进入前在一处废弃房屋中顺来的），收敛气息，如同一个幽灵，混入人群之中。他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暗市的布局很简陋，中间是一小片空地，似乎用于“展示”某些特殊货物或进行“特殊”交易。四周则散落着一些简陋的石台或摊位，一些看不清面目的人蹲在后面，面前摆放着一些用黑布遮盖、或直接暴露在外的物品。偶尔有人上前，低声询问，讨价还价，达成交易后迅速分开，消失在人群中。
林澈在一个个摊位前慢慢走过。出售的东西，大多品质低劣，或者来路不正。有染血的低阶法器，有标注着“效果不明”的丹药，有残缺的功法玉简，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用途的材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出售情报的摊位，但标价极高，且真假难辨。
他来这里，主要目的不是买东西，而是打听消息，以及寻找获取高阶资源的渠道。
转了一圈，林澈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这个摊位很小，只摆着几块黑黢黢、不起眼的矿石，摊主是个身形佝偻、浑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老者，气息在炼气七八层左右。
吸引林澈注意的，不是那些矿石，而是摊主身前地上，用白色粉末写着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收购特殊情报，高价。”
林澈蹲下身，拿起一块矿石，装作查看，同时以神识传音，声音沙哑低沉：“打听消息，怎么收费？”
黑袍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澈一眼，同样以神识传音，声音干涩：“看是什么消息。百炼谷内，十块下品灵石起。谷外，视远近和重要性定价。先付三成定金，无论有无结果，定金不退。”
“倒是谨慎。”林澈心中暗道，继续传音：“想打听两件事。第一，百炼门内，近期可有什么异常的动向？特别是关于黑煞宗，或者与黑煞宗悬赏相关的人或事。第二，何处能稳定获取‘玉髓丹’或类似品级的炼体、快速恢复真元的丹药？”
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沉默片刻，传音道：“第一个问题，二十块下品灵石。第二个问题，涉及丹药渠道，五十块下品灵石。先付二十一块灵石定金。”
林澈没有犹豫，手在袖中一抹，取出二十一块下品灵石，看似随意地放在地上，用一块矿石压住。
黑袍老者神识一扫，确认无误，手一挥，灵石消失。他这才传音道：“百炼门近期动向，表面平静，实则暗流不少。开炉大典在即，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内门几位有望争夺‘真传’之位的弟子，明争暗斗。外门几个依附于内门不同派系的势力，也摩擦不断。至于黑煞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未经证实的消息，黑煞宗近期似乎有重要人物暗中进入天工坊范围，目的不明。可能与开炉大典有关，也可能与之前的悬赏有关。悬赏的目标，那对兄妹，近期在百炼谷附近出没的传闻，也多了起来。有人在黑市高价收购高纯度的一阶金属材料，怀疑与那对兄妹有关。”
林澈心中微凛。黑煞宗重要人物潜入？高纯度金属材料被关注？这可不是好消息。看来，自己和师姐当日出售材料，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只是暂时还没有明确指向他们。而黑煞宗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何处可寻玉髓丹这类丹药？”林澈追问。
“此类丹药，百炼门内库、丹鼎阁或有少量，但需贡献点或内门身份。坊市明面上的‘回春堂’、‘丹心阁’，偶尔会有流出，但价格高昂，且不稳定。”黑袍老者缓缓道，“稳定渠道……倒也有，但风险极高。”
“说。”
“每隔半月，暗市深处，会有一场小型‘秘会’。参与者需有引荐人或特殊信物。秘会上，偶尔会有此类丹药，甚至更好的东西出现。但价格，是外面的数倍，且来路不明，真假自负。秘会的举办者，背景很深，据说与百炼门内某些大人物有关。”黑袍老者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你若想去，下次秘会在五日后子时。引荐人，我可以帮你找，但需要额外费用，五十灵石。而且，需要验明你的财力，至少三百灵石，或等值物品。”
三百灵石！林澈眉头微皱。他手头所有贡献点兑换成灵石，加上之前的积蓄，也就两百多块下品灵石。这秘会的门槛，不低。
“知道了。”林澈没有再问，起身，准备离开。这老者提供的情报，部分印证了他的猜测，也给了他新的线索。至于秘会，还需从长计议。
“等等。”黑袍老者忽然传音叫住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澈，“看你出手还算爽快，免费附送你一个消息。最近，有人在暗中打听新入门的、提纯手艺好的学徒，特别是姓韩的。小心点。”
林澈身形微微一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黑袍老者看着林澈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姓韩的新学徒，提纯手艺好……有点意思。看来，这百炼谷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离开暗市，林澈并未直接返回精炼堂，而是在旧坊区又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一个隐蔽角落，换回原本的装束，摘下面具，恢复“韩立”的容貌，悄然返回。
回到石屋，启动禁制，林澈静坐良久，消化着今夜所得。
“果然，黑煞宗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而且，有人在调查擅长提纯的新学徒，很可能与那日我和师姐出售材料有关，甚至与‘影鼠’组织的消失有关。是百炼门内部的人在查，还是黑煞宗的人？”林澈眉头紧锁。这比他预想的更糟。他和叶清雪的伪装，并非天衣无缝。一旦有心人将“擅长提纯的新学徒韩立”与“出售高纯度材料的兄妹”联系起来，麻烦就大了。
“好在，目前只是暗中调查，还没有确凿证据。而且，调查者似乎也没有大张旗鼓，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或者只是怀疑。”林澈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在百炼门的地位。一旦成为正式弟子，受到宗门规则保护，调查者想要动我，就要掂量掂量了。而且，正式弟子的身份，也能接触到更多资源，方便打探消息。”
“五日后暗市秘会……需要三百灵石，或等值物品。”林澈沉吟。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但大多见不得光。那几块“极品材料”，任何一块拿出去，都足以引起震动，风险太大。看来，只能从贡献点和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更加低调。他减少了去任务厅的频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石屋，疯狂地提纯矿石，积累贡献点。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将刘洪玉简中的一些高深技巧，融入到自己的提纯过程中，使得他正常提纯出的材料，品质稳步提升，偶尔甚至能“超常发挥”，提纯出接近“精品”水准的材料，上交后获得额外奖励。这使得他赚取贡献点的速度，依旧远超旁人。
他也开始有意识地“藏拙”，故意在某些提纯步骤中，加入一些无伤大雅但能降低效率的小瑕疵，让他的提纯成功率保持在“优秀但并非妖孽”的水平，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第四天傍晚，林澈刚刚完成一批赤铁的提纯，正在打坐调息。石屋外，忽然传来赵铁柱急促的敲门声和压低的呼喊：“韩师兄！韩师兄！不好了！出事了！”
林澈心中一动，起身开门。只见赵铁柱满脸焦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赵师弟，何事如此慌张？”
“韩师兄，叶……叶师姐那边出事了！”赵铁柱喘着气，急声道，“我刚从寒冰院那边过来，听说叶师姐在玄冰室当值的时候，阵法突然失控，冰寒之气暴走，伤了好几个辅助的师姐！现在寒冰院那边乱成一团，执事正在追查原因，有人……有人说可能是叶师姐操作不当导致的！”
林澈眼神骤然一凝。师姐出事了？阵法失控？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叶师姐现在如何？”林澈沉声问道，一股无形的冷意散发出来，让赵铁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是听寒冰院一个相熟的师兄说的。”赵铁柱连忙道，“说是今日未时，玄冰室的地脉寒气突然异常喷发，导致控温阵法过载崩溃，引发了小范围的冰爆。当时在玄冰室当值的有五个人，叶师姐和另外四位师姐。冰爆发生时，叶师姐离阵眼最近，但好像她提前察觉不对，撑开了一个冰盾，只是受了点轻伤。可另外三位师姐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失控的寒气侵入经脉，受伤不轻，还有一个被冰凌划伤了脸。现在人都在寒冰院的医馆救治。寒冰院的李执事正在大发雷霆，要严查此事。有人说……有人说可能是新来的叶师姐不熟悉阵法，操作失误，才引发了事故。”
“操作失误？”林澈眼中寒光一闪。师姐的阵法造诣，他是清楚的。虽然并非专精，但基础极为扎实，操控一个玄冰室的辅助阵法，绝不可能出现“操作失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地脉寒气突然异常喷发，本身就透着蹊跷。
这是意外，还是……有人针对师姐？
联想到暗市中得到的消息，有人在调查“擅长提纯的新学徒”，以及“黑煞宗重要人物潜入”，林澈心中一沉。难道，对方已经怀疑到师姐头上了？还是说，这只是寒冰院内部的倾轧？
“叶师姐现在人在何处？可曾被限制自由？”林澈迅速问道。
“叶师姐受了点轻伤，也在医馆，但听说被李执事单独留下问话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赵铁柱摇头，担忧地看着林澈，“韩师兄，叶师姐不会有事吧？我看寒冰院那位李执事，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万一他认定是叶师姐的错……”
“我知道了。多谢赵师弟告知。”林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和怒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师姐在寒冰院，他贸然前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将事情复杂化。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对方是谁？目的何在？
“赵师弟，麻烦你再帮我打听一下，寒冰院那边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比如受伤的几位师姐情况如何，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细节，李执事的调查进展如何。另外，帮我留意一下，精炼堂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特别是关于王虎，或者他那个表哥的动静。”林澈递给赵铁柱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五块下品灵石。
赵铁柱接过灵石，用力点头：“韩师兄放心，我这就去打听！一有消息，立刻来告诉你！”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林澈关上石门，眼神冰冷。他走到屋角，看着那堆提纯好的材料，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管是谁，想动我师姐……”林澈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又被强行压下。
他需要情报，需要力量，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去介入此事，保护师姐。
“看来，明日的讲法堂提问，还有三日后的精炼堂小比，不能再藏拙了。”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必须尽快崭露头角，引起百炼门上层的注意，获得更高的地位和话语权。只有这样，在危机来临时，才有斡旋的余地。
与此同时，寒冰院，一间寒气森森的静室中。
叶清雪面色微白，肩头衣衫有破损，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冰蓝色划痕，但气息尚算平稳。她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冰蓝色宫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冰的中年美妇，正是寒冰院的执事之一，李秋寒，筑基后期修为。
“叶雪，你将当时的情形，再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李秋寒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是，李执事。”叶清雪声音清冷平静，将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弟子当时正在阵眼处，按照规程，检查‘玄冰聚灵阵’第三节点。突然感觉脚下地脉传来一阵异常的、剧烈的寒气波动，紧接着，控温阵法的核心阵盘温度骤降，超过承受极限，崩裂开来。弟子察觉不对，立刻施展‘冰凝术’护住自身，并向其他师姐示警。但寒气爆发太快，阵法崩溃引发的冰爆，还是波及了大家。”
“异常寒气波动？”李秋寒眉头紧锁，“玄冰室的地脉，一向稳定，从未出现过异常喷发。你可有凭证？”
“弟子修为低微，无法记录当时的地脉波动。但阵法核心阵盘的碎片，应该能检测出瞬间过载的痕迹。另外，弟子在寒气爆发前，曾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融冰草’燃烧后的气味。”叶清雪缓缓道。
“‘融冰草’？”李秋寒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融冰草是一种低阶灵草，本身无毒，但其燃烧后的气味，能轻微刺激冰寒属性灵气的活性。在玄冰室这种冰寒灵气浓郁的地方，若有融冰草燃烧，确实可能引发地脉寒气的短暂异常活跃，从而导致控温阵法过载。
“你可曾看到是何人投放融冰草？”
“弟子当时背对入口，未曾看见。但事后回想，那丝气味，似乎是从通风口方向传来。”叶清雪道。
李秋寒脸色更加冰寒。通风口……那是连接玄冰室与外界的通道。如果是有人故意投放融冰草，那这就不是意外，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针对玄冰室的破坏，甚至可能是针对当值弟子的阴谋！叶清雪只是运气好，或者反应快，才只受了轻伤。
“此事我会彻查。”李秋寒看着叶清雪，冷峻的脸色缓和了一丝，“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还提供了重要线索，有功。先回去休息，这几日不必当值，好好养伤。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离开寒冰院范围。”
“是，弟子遵命。”叶清雪躬身行礼，退出静室。
走在寒冰院冰冷的石板路上，叶清雪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融冰草的气味，她确实闻到了。但那是否真是人为，她并无十足把握。可这起“意外”，发生的时间点太过巧合。她刚来寒冰院不久，就遇到这种事。是巧合，还是有人针对她？如果是针对她，是谁？黑煞宗？还是百炼门内部，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她想起这几日隐约感觉到的、那暗中窥探的目光。
“必须尽快通知林师弟，让他小心。”叶清雪心中暗道，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在她眼底深处凝聚。如果真是有人针对她，那么，无论对方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精炼堂，王虎的石屋内。
王虎的右手已经拆了夹板，但依旧不太灵活。他脸色阴沉地听着一个跟班的汇报。
“……寒冰院那边出事了，玄冰室阵法失控，伤了几个女修。听说那个新来的、跟韩立一起的叶雪，当时也在场，不过只受了点轻伤。”
“哦？”王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快意，“那贱人受伤了？活该！韩立那小子呢？有什么反应？”
“韩立那边没什么动静，一直待在石屋，好像还在提纯矿石。不过，他那个跟班赵铁柱，下午去了一趟寒冰院，回来后就去了韩立那里，待了一会儿又急匆匆出去了，好像在打听什么。”
“打听？”王虎冷笑，“出了这种事，他能不着急？那叶雪跟他关系不浅，说不定就是他的姘头！嘿，最好那叶雪伤重不治，让那小子也尝尝心疼的滋味！”
“虎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陈师兄那边，好像因为上次的事，对咱们有点不满，说最近风声紧，让我们安分点。”跟班小心翼翼道。
“安分点？老子手都差点断了，怎么安分？”王虎低吼，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韩立那小子不是提纯手艺好吗？不是想赚贡献点吗？咱们让他赚不成！”
“虎哥的意思是？”
“他那些矿石，不是从百炼阁兑的吗？找人，在他兑换的矿石上动点手脚。比如，掺点‘爆炎石’的粉末进去！”王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爆炎石粉末，遇地火极易爆炸，虽然威力不大，但炸他个灰头土脸，毁了他一批材料，让他亏掉贡献点，还是没问题的。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让他受点伤！记住，手脚干净点，别让人发现！”
“爆炎石粉末？这个好！无色无味，混在黑铁矿石里，根本看不出来！只要他用地火一烧，嘿嘿……”跟班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还有，寒冰院那边，也给我想办法添把火！不是怀疑有人搞鬼吗？那就把水搅浑！想办法，把脏水往那叶雪身上引！就说她来历不明，行事鬼祟，说不定就是她搞的鬼！”王虎恶狠狠地道，“我要让这对狗男女，在百炼门待不下去！”
“是，虎哥！我这就去安排！”跟班领命，匆匆离去。
王虎抚摸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右手，眼中满是怨毒和快意。
“韩立，叶雪……咱们走着瞧！”
夜色渐深，百炼谷的喧嚣渐渐平息，但平静的表面下，阴谋的暗流，却在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