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比扬明

剑隐 · 缪梁 · 第266章 · 99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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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讲法堂。

林澈来得比平日更早,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刘洪玉简中记载的几种高深控火技巧,以及昨日赵铁柱带来的关于叶清雪的最新消息。

叶师姐伤势无大碍,只是被那李执事暂时限制在寒冰院,配合调查。寒冰院内部,关于玄冰室事故的传闻,已经开始发酵。有人质疑叶清雪这个新来者的能力,也有人怀疑是有人暗中破坏。李执事似乎倾向于后者,正在暗中排查。目前尚无明确证据指向叶清雪,但流言蜚语已经开始传播。

王虎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作。但林澈有种直觉,以王虎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有刘洪的敲打和门规约束,他不敢再轻易动手,但暗地里的小动作,恐怕已经在酝酿。

“必须尽快提升地位,获得庇护。同时,也要给师姐一些自保和传递信息的手段。”林澈心中思忖。成为正式弟子,是首要目标。而明日的精炼堂“小比”,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精炼堂每月有一次“小比”,考察学徒的提纯技艺,根据表现,会有贡献点奖励,排名前列者,更能得到执事的关注,甚至被推荐提前参加炼器师考核。林澈打算在小比中,适度地展露一部分实力,引起刘洪,乃至更高层执事、甚至长老的注意。

“适度展露……既要足够惊艳,引人注目,又不能太过妖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觊觎。”林澈暗自盘算着。铁片净化的“极品”材料绝不能暴露,但凭借刘洪的指点和他自己的苦练,加上对火焰和材料超出常人的细微感知(这得益于铁片净化时那种奇异的体验),他有信心在正常范围内,取得一个惊人的成绩。

时辰到,刘洪准时步入讲法堂。今日他讲的是“叠锻法”的几种基础应用,以及“百炼钢”的初步炼制要点。这些都是成为一阶炼器师必须掌握的基础,但由刘洪讲来,深入浅出,鞭辟入里,不少学徒听得如痴如醉。

林澈听得同样认真,并在心中与《基础炼器纲要》上的记载相互印证,结合自己用铁片净化材料时对金属内部结构那种近乎“内视”般的细微感知,对“叠锻”时力道的掌控、角度的选择、火候的配合,有了更深的理解。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刘洪所讲的,似乎与《天工开物》残卷中某些关于“材料内理”的模糊记载,有异曲同工之妙。

“……故而,叠锻之要,首在‘均匀’与‘渗透’。力道需均匀,如春雨润物;渗透需彻底,如抽丝剥茧。百炼钢,非一日之功,需千锤百炼,方得精髓……”刘洪讲到最后,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林澈身上停留了一瞬,“明日的精炼堂小比,主考提纯与叠锻基础。望诸位勤加练习,莫要懈怠。若有疑难,现在可提。”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小比在即,许多学徒都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也有不少人面露苦色,显然对自己的技艺信心不足。

“刘执事,”一个坐在前排、身穿正式弟子服饰的青年站起身,拱手问道,“弟子有一问。叠锻之时,若遇材料内部有细微‘暗裂’或‘杂质团’,如何处置,方能不影响整体韧性?”

这问题颇为刁钻,涉及到对材料内部结构的细微感知和处理。不少学徒都露出茫然之色。刘洪却微微点头,显然对此问颇为满意:“此问甚好。材料内部暗裂或杂质团,乃炼器大忌。处理之法,一在‘感’,二在‘引’。需以神识细细探查,或以真元轻触感知,确定其位置、大小、性质。叠锻时,需避其锋芒,绕开暗裂,或以柔劲缓缓‘抚平’,切忌蛮力。至于杂质团,则需以‘缠丝火’徐徐灼烧,辅以锻打,将其‘逼’出,或以巧妙力道,将其‘震’散于材料整体,化整为零。此乃精细活,需多加练习,积累经验。”

那正式弟子若有所思,拱手道谢坐下。

林澈心中一动,站起身,朗声道:“刘执事,弟子亦有一问,关于提纯‘寒铁’。”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林澈身上。这几日,林澈在讲法堂颇为活跃,提问往往切中要害,刘洪解答也格外详尽,不少学徒都记住了这个“好问”的新人。

刘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韩立,你问。”

“谢执事。”林澈躬身,然后问道,“弟子研读执事所赠心得,提及寒铁提纯,需把握其‘遇热则软,遇冷则脆’之性,以文火驱寒,武火逼杂,再急速冷却。然弟子尝试时发现,寒铁内部,常有极细微的‘冰晶线’杂质,与铁质紧密纠缠,文火难以驱散,武火又恐伤其寒性,急速冷却时,这些‘冰晶线’往往成为脆裂之源。不知执事,可有妙法应对此种‘冰晶线’?”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正式弟子所问,更加深入,直指寒铁提纯中一个极为棘手的难点。不少听过刘洪讲解寒铁提纯的学徒,都露出思索之色,显然他们也遇到过类似问题。连刚才提问的那位正式弟子,也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澈。

刘洪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能察觉到‘冰晶线’,并思考应对之法,足见用心。此物确实棘手,乃寒铁伴生矿脉中‘冰魄石’的碎末,在寒铁成形时渗入其中,与其紧密结合,几乎成为一体。常规提纯手法,确实难以根除。不过,也并非无法可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法,曰‘以柔克刚’。不用文火,改用‘温火’,此火温度介于文火与武火之间,火力柔和而持久。以温火长时间、缓慢地灼烧寒铁,同时以神识引导,将真元化为极细微的‘震劲’,缓缓震荡‘冰晶线’与铁质的结合处。此过程需极强耐心与精微操控,耗时颇长,但可最大程度保全寒铁寒性,并逐渐剥离‘冰晶线’。”

“二法,曰‘以毒攻毒’。寻‘地炎砂’粉末少许,撒于寒铁之上。地炎砂性烈,与冰晶线相遇,会产生剧烈但短暂的反应,可破坏其结构。但此法风险极高,需精准控制地炎砂用量与反应时间,稍有差池,便会损毁寒铁。非经验老道者,不可轻用。”

“三法……”刘洪看了林澈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曰‘顺势而为’。既然‘冰晶线’难以根除,何不利用之?若能将‘冰晶线’均匀震散,并以其为核心,引导寒铁在急速冷却时,沿‘冰晶线’走向,形成特殊的内部纹理,或可赋予寒铁额外的‘冰韧’属性,使其刚中带柔。不过,此法乃我近年揣摩,尚未完全成熟,对神识、控火、锻打要求极高,需反复试验,失败率不低。”

刘洪的解答,再次让台下众学徒,包括几位正式弟子,陷入沉思。尤其是第三种方法,简直闻所未闻,化弊为利,思路清奇,让他们大开眼界。

林澈心中更是震动。刘洪的解答,不仅解决了他的困惑,更给了他新的启发。尤其是第三种“顺势而为”之法,与他用铁片净化材料时,引导那股奇异能量“梳理”材料内部结构的体验,隐隐有相通之处。这让他对炼器之道,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多谢刘执事指点,弟子受益匪浅。”林澈真心实意地躬身行礼。刘洪的指点,对他而言,价值不亚于一部高深功法。

刘洪点了点头,对林澈的悟性和态度愈发满意。他环视台下,提高声音道:“炼器之道,博大精深,需勤学苦练,更需勤思善悟。墨守成规,难成大器。望诸位共勉。好了,今日讲法到此,都散了吧。明日的精炼堂小比,辰时开始,莫要迟到。”

众学徒纷纷起身行礼,陆续离去。不少人看向林澈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敬佩和羡慕。能得到刘执事如此青睐,详细解答如此刁钻的问题,这韩立的悟性和潜力,果然非同一般。

林澈也随着人流走出讲法堂,准备返回石屋,为明日的小比做最后的准备。刚走出不远,却被一人叫住。

“韩师弟,请留步。”

林澈回头,见是刚才提问的那位正式弟子。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相貌普通,但眼神清亮,气质沉稳,修为在筑基初期。

“这位师兄,有何指教?”林澈拱手问道,心中暗自警惕。他不认识此人。

“韩师弟不必紧张。”那正式弟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陈松,忝为内门弟子,对炼器之道也略知一二。方才听韩师弟提问,见解独到,想来在提纯一道上造诣不浅。明日小比,期待韩师弟的表现。”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欣赏。

“原来是陈师兄,失敬。韩立初来乍到,技艺粗浅,当不得师兄谬赞。明日小比,尽力而为罢了。”林澈不卑不亢地回道。陈松?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对了,执法堂那个陈师兄,好像也叫陈什么……是同一个人吗?林澈暗自留心。

“韩师弟过谦了。刘师叔对师弟青睐有加,可见师弟绝非池中之物。”陈松笑道,话锋一转,“只是,精炼堂水深,师弟技艺出众,难免引人注目,也容易招惹是非。王虎之事,我亦有耳闻。他那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师弟还需小心。”

林澈心中一动,这陈松,似乎话里有话。“多谢陈师兄提醒,韩立自会小心。”

“小心些总是好的。”陈松点点头,似是无意地道,“对了,师弟可知,精炼堂的小比,除了贡献点奖励,排名前三者,还有一次进入‘藏器阁’一层,观摩前辈炼器心得和低阶法器图谱的机会。若是能夺得头名,更有可能被某位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这对新入门的弟子而言,可是难得的机缘。韩师弟若有心,当全力以赴。”

藏器阁?观摩炼器心得和法器图谱?被长老看中?林澈心中微动,这确实是不错的奖励。尤其是观摩前辈心得和法器图谱,能极大开阔眼界,补全他基础炼器知识的短板。

“多谢陈师兄告知。”林澈再次道谢,心中对陈松的来意,却多了几分猜测。此人看似示好,但言语间,似乎也在暗示他“木秀于林”,并点出小比的机遇。是想结个善缘,还是另有所图?

“举手之劳。期待韩师弟明日一鸣惊人。”陈松笑了笑,又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

看着陈松离去的背影,林澈目光微凝。此人气度沉稳,不像是王虎那等纨绔,但他突然的示好,总让林澈觉得有些突兀。是真心欣赏,还是别有用心?抑或,只是某些人派来试探的棋子?

“不管如何,明日小比,必须拿出点真本事了。藏器阁的机会,不能放过。至于是否被长老看中……”林澈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尽快获得正式弟子身份,有自保和庇护师姐之力,对拜师并无迫切需求。而且,拜入长老门下,固然好处多多,但约束也多,未必是好事。

回到石屋,林澈摒弃杂念,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取出刘洪所赠玉简,再次细细揣摩其中关于提纯和叠锻的技巧,尤其是处理“冰晶线”这类疑难杂症的思路。又取出几块普通矿石,以正常手法反复练习,力求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稳定。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将至,精炼堂中央最大的那座“锻法殿”前,已是人声鼎沸。数百名灰袍学徒聚集于此,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神色间或兴奋,或紧张,或期待,或忐忑。小比,对精炼堂的学徒而言,是每月一次的重要考核,既是检验修行成果的机会,也是获取贡献点、争取上位者关注的舞台。

林澈和赵铁柱也站在人群中。赵铁柱显得颇为紧张,不停地搓着手:“韩师兄,你说我能行吗?我叠锻那几下子,总是不成形……”

“平常心即可。将平日所学正常发挥出来,便是进步。”林澈安抚道,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他看到了王虎,王虎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王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随即扭过头去,与身边几个跟班低声说笑,似乎并未将林澈放在眼里。但林澈敏锐地察觉到,王虎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一个身材矮壮、面色黝黑、眼神精悍的青年,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大圆满,而且给林澈一种隐隐的危险感。

“那人是谁?”林澈低声问赵铁柱。

赵铁柱顺着林澈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那人叫石猛,是王虎的表哥,内门弟子石坚的跟班之一,听说是个体修,力气极大,在精炼堂的学徒中,是数一数二的好手。他平时不怎么露面,今天怎么来了?难道……”

林澈眼神微冷。石猛?王虎的表哥的跟班?在这个时候出现,恐怕不是巧合。

“时辰到!所有参加小比者,依次入场!”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主持小比的执事,正是刘洪。他身旁还站着几位精炼堂的执事,以及几位身穿正式弟子服饰、似乎是来观摩或担任裁判的内门弟子。陈松也在其中,对林澈微微点了点头。

众学徒立刻安静下来,按照顺序,排队进入锻法殿。

锻法殿内部极为宽敞,足以容纳上千人。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地上刻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连接着数十个小型地火口。空地周围,摆放着数百个简易的锻打台和地火炉,供学徒们使用。

空地正前方,是一个高台,上面摆放着几张桌椅,是执事和裁判的位置。

刘洪和几位执事登上高台落座。陈松等几位内门弟子,则分散站在空地四周,负责维持秩序和初步评判。

“肃静!”刘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精炼堂本月小比,现在开始。规矩照旧:第一项,提纯。每人领取赤铁矿石、黑铁矿石、风铜矿石各一百斤,限时两个时辰,提纯出铁精、黑铁精、风铜精。最终以提纯出的材料总重量、纯度、耗时综合评定。前五十名,进入第二项,基础叠锻。现在,按号牌顺序,领取矿石,各自就位!”

随着刘洪一声令下,众学徒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各自领取的号牌,到指定区域领取矿石,然后找到对应的锻打台和地火炉,开始准备。

林澈的号牌是“丁字七十三号”,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他领取了矿石,来到自己的锻打台前,检查了一下地火炉和工具,一切正常。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材料上。

“开始!”

随着刘洪一声令下,锻法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点火声、鼓风声、矿石入炉声、锻打声,此起彼伏。每个学徒都全神贯注,按照自己最熟练的手法,开始提纯。

提纯赤铁、黑铁、风铜,是最基础的三种材料,也是检验学徒基本功的最好方式。赤铁质地较软,杂质易除,但火候控制不好容易过火。黑铁坚硬,熔点高,提纯耗时耗力。风铜质地脆,杂质分布不均匀,对神识和手法要求较高。

林澈不慌不忙。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感知了一下三种矿石的内部结构,尤其是杂质分布的情况。得益于铁片净化时对材料内部的细微感知,加上刘洪的指点和自己的苦练,他对矿石内部杂质的感知,远超同阶修士。

感知完毕,他心中已有定计。先处理风铜。风铜质地脆,杂质分布不均,对火候和手法要求最高,但也最考验提纯者的综合能力。若能快速、高质量地完成风铜提纯,无疑能占据先机。

他点燃地火,并未使用最大火力,而是控制在一个相对温和但稳定的状态。将风铜矿石投入炉中,神识紧紧锁定,双手掐诀,施展“控火三十六诀”中的“缠丝火”。只见炉中火焰并非猛烈燃烧,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火线,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风铜矿石,从不同角度、不同位置,均匀而缓慢地加热、渗透。

同时,林澈另一只手轻轻拍打锻台,一股柔和的震劲透过锻台传递到矿石上,配合着“缠丝火”,震荡着矿石内部的杂质节点。这正是他从刘洪讲解的“以柔克刚”之法中得到的灵感,结合自己对震劲的掌控(源于《天星淬体诀》的炼体感悟),形成的一种独特手法。

“咦?”高台上,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执事,目光落在林澈身上,轻咦了一声,“此子控火手法,倒是细腻。这‘缠丝火’用得颇有章法,还辅以震劲……刘师弟,此子就是你提起的那个韩立?”

刘洪抚须微笑,点头道:“正是。此子悟性不错,基础也扎实。秦师兄觉得如何?”

秦执事,是精炼堂资格最老的执事之一,筑基后期修为,以眼光毒辣著称。他仔细看了片刻,缓缓道:“控火稳,神识凝,手法巧。更难能可贵的是,不急不躁,心有定计。先处理最难的风铜,这份心性和判断,不像个新学徒。若他能保持这个水准,提纯一项,当在前十之列。”

“前十?”刘洪笑道,“秦师兄不妨再看看。”

秦执事挑了挑眉,不再言语,继续观察。

只见林澈操控着“缠丝火”,配合震劲,不过一炷香时间,那块风铜矿石表面的杂质便开始簌簌脱落,露出内部青中带紫的纯净铜质。他手法一变,火势转为“文火”,继续温养,同时以铁钳夹出,放在锻台上,用一柄小锤,开始有节奏地、轻柔地锻打。每一锤落下,都恰到好处,将铜锭内部最后一点细微的杂质“震”出,同时又保证了铜锭的形状和内部结构不受破坏。

很快,一块杂质含量不足一成、色泽纯正、隐隐有风属性灵气流转的“风铜精”,便出现在林澈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好!”秦执事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提纯速度如此之快,品质还能保持在上品,此子在这一项上,已不输于许多一阶炼器师了。刘师弟,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刘洪脸上笑意更浓,但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林澈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对火焰、力道、材料近乎本能的精准掌控,实在不像一个刚入门十几天的学徒。

林澈将提纯好的风铜精放在一旁,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开始处理黑铁矿石。黑铁坚硬,他换了一种手法,以“武火”猛攻,配合“震山劲”,以刚猛霸道的力道,强行震散、剥离杂质。整个过程大开大合,效率极高,不多时,一块杂质含量约一成五的黑铁精也提纯完毕,品质同样达到上品。

最后是赤铁。赤铁最易,林澈更是驾轻就熟,以稳定的“文武火”交替灼烧,辅以巧劲锻打,不到半个时辰,一块杂质含量不足一成、赤红如火的铁精也已完成。

三块材料,总耗时不到一个半时辰,全部完成,品质均在上品!

当林澈将三块材料摆放在锻台上,示意完成时,周围许多学徒还在满头大汗地处理第二块,甚至第一块材料。不少人注意到林澈已经完成,都投来震惊、羡慕、甚至难以置信的目光。

“丁字七十三号,韩立,提纯完成!”负责林澈这片区域的,正是陈松。他检查了林澈提纯出的三块材料,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高声宣布,并在手中的玉册上记录下来。虽然最终成绩要等所有材料统一检测,但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林澈这三块材料的品质,绝对名列前茅。

“这么快?”

“三块都上品?假的吧?”

“听说他就是那个前几天把王虎手打断的新人?果然有两下子!”

“完了,这次小比,看来要出黑马了……”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王虎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刚刚提纯完赤铁,品质只是中品,黑铁才进行到一半。看到林澈如此轻松地完成三项,而且品质极高,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蛇噬咬。他下意识地看向石猛的方向,石猛站在人群边缘,抱着双臂,面无表情,但看向林澈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高台上,刘洪和秦执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和期待。

“此子,当为此次提纯之冠。”秦执事断言。

刘洪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全场,看到王虎那难看的脸色,以及石猛冰冷的目光,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大部分学徒都完成了提纯,也有少数人失败或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垂头丧气。

刘洪宣布提纯环节结束,由几位执事和内门弟子,对所有学徒提纯出的材料,进行统一的检测、称重、评定纯度,最终核算分数。

等待结果的时候,气氛有些凝重。赵铁柱凑到林澈身边,兴奋地低声道:“韩师兄,你太厉害了!我看那些执事检查你的材料时,眼睛都亮了!这次提纯第一,肯定是你的!”

“结果未出,不可妄言。”林澈平静道,目光却扫过王虎和石猛。王虎正阴沉着脸,和石猛低声说着什么。石猛则微微点头,目光偶尔扫过林澈,带着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冰冷。

“要小心了……”林澈心中暗道。王虎和石猛,恐怕不会让他轻易拿到好名次。接下来的叠锻环节,恐怕会有波折。

很快,提纯环节的成绩公布。林澈毫无悬念地名列第一,而且是遥遥领先。他提纯出的三块材料,无论重量、纯度、还是耗时,都远超第二名。刘洪当场宣布,林澈获得额外五十贡献点的奖励。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和羡慕的声音。王虎的脸色更加难看,拳头握得咯咯响。

“提纯环节结束。排名前五十者,留下,准备进行基础叠锻考核。其余人,可自行离去,或留下观摩。”刘洪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群散去一部分,留下五十人,站在场中,其中就包括林澈、王虎,以及那个石猛。石猛赫然也进入了前五十,而且排名不低,在第十一位。

“第二项,基础叠锻。”刘洪指着场地中央,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个特制的锻台,上面摆放着规格统一的、经过初步提纯的铁锭。“每人一块铁锭,限时一个时辰,以基础叠锻法,将其锻造成一块‘三叠铁板’。最终以铁板的均匀度、韧性、尺寸、耗时综合评定。现在,各自就位!”

基础叠锻,是炼器中最基础的锻打技法之一,要求将一块铁锭反复折叠锻打三次,使其内部结构更加紧密均匀,去除杂质,提升韧性。听起来简单,但要锻打出高品质的“三叠铁板”,对力道、角度、火候的配合,要求极高。

林澈走到指定的锻台前,检查了一下铁锭和工具。铁锭是标准的五十斤生铁锭,品质一般。锻锤是制式锻锤,大小适中。

“开始!”

随着刘洪一声令下,五十人同时动作。点燃地火炉,加热铁锭,待铁锭烧至通红,便夹出放在锻台上,开始锻打。

一时间,锻法殿内锤声震天,火星四溅。每个人都在奋力挥动锻锤,按照基础叠锻的要点,折叠、锻打、再折叠、再锻打。

林澈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想着刘洪讲解的要点,以及自己这些天的练习感悟。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先以稳定的节奏,均匀地锻打铁锭,使其整体受热均匀,内部结构初步松软。然后,他开始第一次折叠。

“铛!铛!铛!”

锻锤落下,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次落下,力道都恰到好处,既不过猛导致内部出现暗伤,也不过轻导致折叠不紧密。他的动作,并不算最快,但异常稳定、精准,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

高台上,刘洪和秦执事,以及其他几位执事,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林澈吸引。

“好稳的节奏!对力道的掌控,已入微境!”一位执事惊叹道。

“不仅如此,你们看他的折叠角度和锻打落点,每一次都分毫不差,这需要极强的眼力和空间感知。”另一位执事也忍不住点头。

“此子在锻打一道上的天赋,恐怕还在提纯之上。”秦执事缓缓道,眼中精光闪烁。

刘洪心中也是震动。林澈展现出的叠锻技艺,沉稳老练,根本不像是新手,反而像是沉浸此道多年的老匠人。这份掌控力,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澈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折叠,开始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折叠锻打。他的额角微微见汗,但眼神依旧专注,呼吸平稳,每一次挥锤,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另一边,王虎也在奋力锻打,他本身力量不小,锻打起来声势浩大,但仔细看去,他的铁板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不平整,力道控制明显不如林澈精细。石猛则表现中规中矩,力量很大,但手法略显粗糙,不过基础扎实,进度也不慢。

眼看林澈即将完成最后几锤,一块厚薄均匀、表面平整、隐隐有金属光泽的三叠铁板即将成型。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嘈杂的锻打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一道细小的、肉眼难辨的黑色流光,如同毒蛇般,从人群中射出,目标直指林澈锻台下的地火炉通风口!

那黑色流光,赫然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黑色小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若是射入通风口,引燃地火炉中积蓄的废气,足以引发一场猛烈的爆炸,虽不至于致命,但足以将林澈即将完成的铁板彻底炸毁,甚至可能让他受伤,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个大丑!

这暗算,阴毒而隐蔽,显然是蓄谋已久,选在林澈即将完成的瞬间,要让他功亏一篑!

黑色小针速度极快,又是在如此嘈杂混乱的环境中射出,等闲之人绝难察觉。射出小针之人,嘴角已经勾起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林澈铁板被炸、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然而,就在黑色小针即将射入通风口的刹那,一直全神贯注锻打的林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握着锻锤的右手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原本向下砸落的锻锤,以毫厘之差,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锤头侧面,不偏不倚,正好磕在那枚黑色小针之上!

“叮!”

一声清脆到几乎被锤声掩盖的撞击声。

那枚黑色小针,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精准无比地射入人群中,一个矮壮身影的脚下石板缝隙之中,直没入柄,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那矮壮身影,正是石猛!他脸上的残忍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低头,看着脚下石板缝中那一点微不可查的黑色,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对方不仅察觉了他的暗算,更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如此精妙、如此举重若轻的方式,将毒针反弹回来,警告之意,不言而喻!这份反应,这份精准,这份对力道妙到毫巅的掌控,简直匪夷所思!

而林澈,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最后一锤稳稳落下。

“铛!”

清脆的锤音,如同玉磬敲响,余韵悠长。

一块表面光滑如镜、厚薄均匀、隐隐泛着乌黑金属光泽的三叠铁板,静静地躺在锻台上,散发出一种坚实、致密的美感。

林澈收起锻锤,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石猛一眼,只是对着高台上的执事们,微微躬身示意。

“丁字七十三号,韩立,完成!”

陈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他距离最近,隐约察觉到了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心中对林澈的评价,再次拔高。

高台上,刘洪和秦执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冷意。以他们的眼力和神识,刚才那暗中的交锋,自然没有逃过他们的感知。

“好胆!”秦执事冷哼一声,目光如电,扫向石猛所在的方向,一股筑基后期的灵压隐隐散发。

石猛顿时感到如芒在背,冷汗涔涔,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刘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小比之中,竟有人敢用如此下作手段暗算同门!若非韩立反应惊人,技艺超群,今日非但小比成绩作废,还可能身受重伤!这简直是在打精炼堂,打他刘洪的脸!

“考核继续!所有完成者,将作品呈上,等候检测!”刘洪强压怒气,沉声道。小比尚未结束,此时发作,只会让场面更乱。但他心中,已对王虎、石猛一伙,判了死刑。

林澈将锻打好的三叠铁板放在指定位置,退到一旁,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从未发生。但他的神识,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锁定了石猛,以及不远处脸色铁青、眼中充满怨毒和一丝惊恐的王虎。

“暗算我?”林澈心中冷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