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随师进山，凡身采灵草
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青石宗外门的铜钟便沉沉响起。
钟声不响、不脆，厚重沉闷，一层层荡开，穿透山间薄雾，落在杂役院的每一间木屋之上。原本还带着些许慵懒寂静的杂役院，瞬间彻底苏醒，三十多名新来的苦力纷纷起身穿衣，收拾药篓、铁铲，动作麻利，不敢有半分拖沓。
昨日初来乍到，众人只是熟悉宗门杂务、规整院落田地，不算正式上工。而今日，便是他们踏入青石宗的第一份正经差事——随外门弟子进山，采摘低阶灵草。
按照宗门规矩，外门药田供给不足、灵草消耗过快时，便会定期组织杂役苦力进入山脉外围采药。一来补充宗门药草库存，供外门弟子炼制粗浅丹药、调理肉身；二来也是让这群白吃宗门口粮的凡人苦力，尽一份劳力本分。
云尘早早起身。
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粗布短衫，背上宗门统一发放的竹编药篓，手里握着一柄轻薄锋利的采药铁铲。一夜休整，白日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境依旧平和沉稳，没有旁人的紧张忐忑，也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对他而言，采药和往日在青石村后山砍柴挖草别无二致，不过是换了一处山林、换了一类草木，凭力气换口粮工钱，仅此而已。
众人很快在药田旁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不多时，两道青色道袍身影缓步走来，皆是青石宗的外门弟子。为首一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带着几分倨傲，腰间系着一枚简陋的青纹木牌，是外门管事弟子的标识，名为赵磊，修为在炼气四层，在一众底层外门弟子中算得上资质尚可。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少弟子，修为堪堪炼气二层，沉默寡言，只负责随行看守、记录采药数量，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一众凡人苦力。
在修仙者眼中，这些没有灵根、终生无法修行的凡人，生来便是底层劳力，身份低微，不值礼遇。
赵磊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扫过整齐列队的苦力，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束缚：“今日任务，进山采摘一阶低阶灵草，以凝露草、青根草、云雾草为主。每人保底三十株，尽数上交宗门，少一株，扣当日半份口粮，三株以上不足，倒扣当月工钱。”
话音落下，下方一众苦力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三十株灵草，听着数量不多，可灵草不同于山间遍地的野草，喜阴聚灵，大多生长在崖边石缝、密林深洼处，零散难寻，并非随手可得。昨日众人初入宗门，本以为差事轻松，此刻听完规矩，心底纷纷提起了警惕。
有人小声忐忑低语：“听说外围山林也有低阶妖兽，咱们都是凡人，手里只有铲子药篓，遇上野兽可怎么办？”
这话恰好被赵磊听见，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漠然：“无需惶恐，今日我二人随行，寻常野兽、一阶低阶妖兽，自会出手驱离。但丑话说在前头，只保安分守己之人。谁敢擅自离队、私自深入山林、贪图野地灵药，生死自负，宗门一概不究。”
“沿途严禁私藏灵草、严禁擅自采摘不知名花草、严禁脱离队伍视线，但凡违规，即刻驱逐出宗，一年劳作工钱尽数作废。”
一条条规矩冰冷直白，彻底掐灭了众人心中所有侥幸。
一众苦力无人再敢多言，纷纷低头应声，神色拘谨。
赵磊见状，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出发，走外围山道，不许喧哗，不许拖沓。”
队伍即刻启程，三十多人跟在两名外门弟子身后，沿着青石宗后山山道，缓缓踏入青云山脉外围密林。
越往外走，山谷内规整的灵气格局越发松散，山林草木愈发繁茂，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雾气氤氲，灵气比宗门外门还要浓郁几分。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药香交织的气息，深吸一口，温润沁脾。
一众凡人苦力下意识想要多吸几口灵气，妄想沾几分仙韵，或许能强健体魄。可众人皆是无灵根之身，灵气入鼻入喉，转瞬便消散在肌肤之外，半点无法留存，终究是徒劳。
云尘走在队伍中后段，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两侧山林。
十几年山村采药的阅历，让他对草木的感知远超常人。旁人眼中杂乱无章的荒草荆棘，在他眼里却泾渭分明：哪片草丛喜阴聚灵，大概率藏有灵草；哪处土质湿润松软，适合灵草生长；哪片区域草木单调，只是寻常野丛，他一眼便能分辨。
队伍行至外围三里处，赵磊抬手停下脚步。
“就在这片区域散开劳作，范围以此处为界，不得越过前方溪流。两个时辰后在此集合，清点药草，过时未归者，直接逐出宗门。”赵磊冷声叮嘱，随后与随行年少弟子寻了一处干净青石地坐下，闭目调息，懒得看管一众苦力。
对他们而言，带人采药只是枯燥的宗门任务，赚取微薄贡献点，无需费心监管，只需守住边界、防止凡人违规遇险即可。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分散寻找灵草，林间瞬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拨草声。
不少人初次采摘灵草，分不清灵草与野草的区别，拿着宗门提前展示的草图反复比对，看得眼花缭乱，进展格外缓慢。忙活半晌，也采不到寥寥几株，越找越心慌，生怕凑不够数量被扣工钱口粮。
唯有云尘，动作从容利落，不急不躁。
他避开众人扎堆的区域，独自走到一处背阴湿润的坡地。此处杂草丛生，旁人看一眼便径直离开，觉得毫无收获，云尘却一眼看出端倪。此地灵气微弱汇聚，土质潮湿肥沃，正是凝露草最喜生长的环境。
他弯腰俯身，轻轻拨开表层杂乱的野草，果然看见一片片叶瓣细嫩、带着淡淡莹光的小草，紧贴地面生长，叶脉纤细，正是宗门要的凝露草。
寻常苦力采摘，大多粗暴撕扯，容易扯断草根、损毁植株，导致药草作废，无法入库。云尘手法极为娴熟，手持铁铲，贴着泥土浅层轻轻一撬，完整的凝露草便带着细微根须破土而出，完好无损。
他动作轻柔、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一片区域，便能精准锁定所有灵草，不浪费半点时间。片刻之间，十几株凝露草便整整齐齐落入药篓之中。
他不贪多、不冒进，始终守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顺着坡地、石缝、溪畔稳步搜寻。青根草多生于石缝之间，云雾草缠绕在老树枝干，他分门别类采摘，整齐摆放，药草完整度远超旁人。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云尘的药篓已经满满当当，数了数，足足四十多株，远超三十株的保底任务。
远超定额，他却没有停下歇息，依旧低头稳步搜寻。
在村里常年劳作的习惯早已刻入骨子里，做事踏实稳妥，既然干活，便尽力做到最好，不会敷衍了事，更不会投机取巧。多余采摘的灵草虽不能归自己所有，尽数上交宗门，可他依旧认真打理，将每一株灵草清理干净，剔除泥土枯叶，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几名一同来的苦力忙得满头大汗，药篓里却依旧空空荡荡，看着云尘飞速收获，眼神里满是羡慕。有人想要过来请教，却又碍于陌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埋头焦急摸索。
静坐调息的赵磊，看似闭目修行，实则神识淡淡笼罩整片区域。
一众苦力的慌乱笨拙、敷衍潦草，还有云尘的从容利落、规整细致，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云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群凡人苦力，大多笨拙懒散、手脚生疏，做事敷衍应付，唯独这个叫云尘的少年，沉稳、细心、手脚利落，采药效率远超旁人，且药草品相极佳，没有一株损毁浪费。
“倒是个能干的。”赵磊低声淡语，随即又恢复漠然。
能干又如何？终究是无灵根的凡人，再勤快、再聪慧，也踏不上仙途，一辈子只能做底层苦力，供修士驱使劳作，翻不出半点风浪。些许认可，转瞬便消散无踪。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林间响起赵磊清冷的召集声。
所有人迅速收拢回归，纷纷排队上交药草，接受清点记录。
不少人堪堪凑够三十株，还有三四人数量不足，垂头丧气站在一旁，默默承受着扣罚的结果，满脸懊悔忐忑。
轮到云尘时，他将满满一篓品相完好、干净整齐的灵草递上。
随行年少弟子逐一清点，淡淡开口：“四十六株，超额十六株。”
这个数字一出，旁边不少苦力纷纷侧目，心底满是惊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山林范围，差距竟是如此悬殊。
赵磊扫了一眼药篓里整齐完好的灵草，看向云尘，语气比先前稍缓，少了几分冰冷疏离，多了一丝平淡认可：“你辨草、采药的本事不错，比老杂役还要熟练。”
这是今日带队以来，赵磊唯一一次对苦力开口夸赞。
云尘微微低头，语气平和恭敬：“只是常年进山采药，熟能生巧而已。”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没有借机谄媚讨好，也没有因超额完成任务而沾沾自喜。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踏实好用的苦力，在宗门杂役之中也算难得，日后繁重差事，倒是可以优先使唤。
清点完毕，无人违规掉队。赵磊起身挥手：“收队，返回宗门。”
一行人再度整队，踏着午后暖阳，缓缓返程。
归途之中，山林微风习习，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细碎金光。云尘背着空空的药篓，走在队伍之中，心境依旧淡然安稳。
他清楚，今日的超额劳作、些许夸赞，算不得什么机缘。
他依旧是那个无灵根的凡人，依旧无法吸纳灵气、无法踏上仙途。再好的手脚功夫、再稳的做事心性，也只能换来一句尚可的评价，换来安稳的工钱口粮，仅此而已。
可他从未觉得不甘委屈。
仙路缥缈，天赋天定，他无力更改。但凡人的活着，本就是踏实做事、安稳度日。
别人求仙问道、逐鹿机缘，他守好自己的本分，认真做好每一件杂活，安然度过这一年宗门岁月，便是最好的活法。
夕阳穿过山林，落在云尘清瘦挺拔的身影上，温和沉静。
青石宗的苦力日子，枯燥漫长，却也安稳有序，正一天天缓缓向前流淌。
钟声不响、不脆，厚重沉闷，一层层荡开，穿透山间薄雾，落在杂役院的每一间木屋之上。原本还带着些许慵懒寂静的杂役院，瞬间彻底苏醒，三十多名新来的苦力纷纷起身穿衣，收拾药篓、铁铲，动作麻利，不敢有半分拖沓。
昨日初来乍到，众人只是熟悉宗门杂务、规整院落田地，不算正式上工。而今日，便是他们踏入青石宗的第一份正经差事——随外门弟子进山，采摘低阶灵草。
按照宗门规矩，外门药田供给不足、灵草消耗过快时，便会定期组织杂役苦力进入山脉外围采药。一来补充宗门药草库存，供外门弟子炼制粗浅丹药、调理肉身；二来也是让这群白吃宗门口粮的凡人苦力，尽一份劳力本分。
云尘早早起身。
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粗布短衫，背上宗门统一发放的竹编药篓，手里握着一柄轻薄锋利的采药铁铲。一夜休整，白日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境依旧平和沉稳，没有旁人的紧张忐忑，也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对他而言，采药和往日在青石村后山砍柴挖草别无二致，不过是换了一处山林、换了一类草木，凭力气换口粮工钱，仅此而已。
众人很快在药田旁的空地上集结完毕。
不多时，两道青色道袍身影缓步走来，皆是青石宗的外门弟子。为首一人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带着几分倨傲，腰间系着一枚简陋的青纹木牌，是外门管事弟子的标识，名为赵磊，修为在炼气四层，在一众底层外门弟子中算得上资质尚可。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少弟子，修为堪堪炼气二层，沉默寡言，只负责随行看守、记录采药数量，全程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一众凡人苦力。
在修仙者眼中，这些没有灵根、终生无法修行的凡人，生来便是底层劳力，身份低微，不值礼遇。
赵磊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扫过整齐列队的苦力，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束缚：“今日任务，进山采摘一阶低阶灵草，以凝露草、青根草、云雾草为主。每人保底三十株，尽数上交宗门，少一株，扣当日半份口粮，三株以上不足，倒扣当月工钱。”
话音落下，下方一众苦力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
三十株灵草，听着数量不多，可灵草不同于山间遍地的野草，喜阴聚灵，大多生长在崖边石缝、密林深洼处，零散难寻，并非随手可得。昨日众人初入宗门，本以为差事轻松，此刻听完规矩，心底纷纷提起了警惕。
有人小声忐忑低语：“听说外围山林也有低阶妖兽，咱们都是凡人，手里只有铲子药篓，遇上野兽可怎么办？”
这话恰好被赵磊听见，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漠然：“无需惶恐，今日我二人随行，寻常野兽、一阶低阶妖兽，自会出手驱离。但丑话说在前头，只保安分守己之人。谁敢擅自离队、私自深入山林、贪图野地灵药，生死自负，宗门一概不究。”
“沿途严禁私藏灵草、严禁擅自采摘不知名花草、严禁脱离队伍视线，但凡违规，即刻驱逐出宗，一年劳作工钱尽数作废。”
一条条规矩冰冷直白，彻底掐灭了众人心中所有侥幸。
一众苦力无人再敢多言，纷纷低头应声，神色拘谨。
赵磊见状，微微颔首，抬手一挥：“出发，走外围山道，不许喧哗，不许拖沓。”
队伍即刻启程，三十多人跟在两名外门弟子身后，沿着青石宗后山山道，缓缓踏入青云山脉外围密林。
越往外走，山谷内规整的灵气格局越发松散，山林草木愈发繁茂，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雾气氤氲，灵气比宗门外门还要浓郁几分。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药香交织的气息，深吸一口，温润沁脾。
一众凡人苦力下意识想要多吸几口灵气，妄想沾几分仙韵，或许能强健体魄。可众人皆是无灵根之身，灵气入鼻入喉，转瞬便消散在肌肤之外，半点无法留存，终究是徒劳。
云尘走在队伍中后段，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两侧山林。
十几年山村采药的阅历，让他对草木的感知远超常人。旁人眼中杂乱无章的荒草荆棘，在他眼里却泾渭分明：哪片草丛喜阴聚灵，大概率藏有灵草；哪处土质湿润松软，适合灵草生长；哪片区域草木单调，只是寻常野丛，他一眼便能分辨。
队伍行至外围三里处，赵磊抬手停下脚步。
“就在这片区域散开劳作，范围以此处为界，不得越过前方溪流。两个时辰后在此集合，清点药草，过时未归者，直接逐出宗门。”赵磊冷声叮嘱，随后与随行年少弟子寻了一处干净青石地坐下，闭目调息，懒得看管一众苦力。
对他们而言，带人采药只是枯燥的宗门任务，赚取微薄贡献点，无需费心监管，只需守住边界、防止凡人违规遇险即可。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分散寻找灵草，林间瞬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拨草声。
不少人初次采摘灵草，分不清灵草与野草的区别，拿着宗门提前展示的草图反复比对，看得眼花缭乱，进展格外缓慢。忙活半晌，也采不到寥寥几株，越找越心慌，生怕凑不够数量被扣工钱口粮。
唯有云尘，动作从容利落，不急不躁。
他避开众人扎堆的区域，独自走到一处背阴湿润的坡地。此处杂草丛生，旁人看一眼便径直离开，觉得毫无收获，云尘却一眼看出端倪。此地灵气微弱汇聚，土质潮湿肥沃，正是凝露草最喜生长的环境。
他弯腰俯身，轻轻拨开表层杂乱的野草，果然看见一片片叶瓣细嫩、带着淡淡莹光的小草，紧贴地面生长，叶脉纤细，正是宗门要的凝露草。
寻常苦力采摘，大多粗暴撕扯，容易扯断草根、损毁植株，导致药草作废，无法入库。云尘手法极为娴熟，手持铁铲，贴着泥土浅层轻轻一撬，完整的凝露草便带着细微根须破土而出，完好无损。
他动作轻柔、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一片区域，便能精准锁定所有灵草，不浪费半点时间。片刻之间，十几株凝露草便整整齐齐落入药篓之中。
他不贪多、不冒进，始终守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顺着坡地、石缝、溪畔稳步搜寻。青根草多生于石缝之间，云雾草缠绕在老树枝干，他分门别类采摘，整齐摆放，药草完整度远超旁人。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云尘的药篓已经满满当当，数了数，足足四十多株，远超三十株的保底任务。
远超定额，他却没有停下歇息，依旧低头稳步搜寻。
在村里常年劳作的习惯早已刻入骨子里，做事踏实稳妥，既然干活，便尽力做到最好，不会敷衍了事，更不会投机取巧。多余采摘的灵草虽不能归自己所有，尽数上交宗门，可他依旧认真打理，将每一株灵草清理干净，剔除泥土枯叶，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几名一同来的苦力忙得满头大汗，药篓里却依旧空空荡荡，看着云尘飞速收获，眼神里满是羡慕。有人想要过来请教，却又碍于陌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埋头焦急摸索。
静坐调息的赵磊，看似闭目修行，实则神识淡淡笼罩整片区域。
一众苦力的慌乱笨拙、敷衍潦草，还有云尘的从容利落、规整细致，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云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这群凡人苦力，大多笨拙懒散、手脚生疏，做事敷衍应付，唯独这个叫云尘的少年，沉稳、细心、手脚利落，采药效率远超旁人，且药草品相极佳，没有一株损毁浪费。
“倒是个能干的。”赵磊低声淡语，随即又恢复漠然。
能干又如何？终究是无灵根的凡人，再勤快、再聪慧，也踏不上仙途，一辈子只能做底层苦力，供修士驱使劳作，翻不出半点风浪。些许认可，转瞬便消散无踪。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林间响起赵磊清冷的召集声。
所有人迅速收拢回归，纷纷排队上交药草，接受清点记录。
不少人堪堪凑够三十株，还有三四人数量不足，垂头丧气站在一旁，默默承受着扣罚的结果，满脸懊悔忐忑。
轮到云尘时，他将满满一篓品相完好、干净整齐的灵草递上。
随行年少弟子逐一清点，淡淡开口：“四十六株，超额十六株。”
这个数字一出，旁边不少苦力纷纷侧目，心底满是惊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山林范围，差距竟是如此悬殊。
赵磊扫了一眼药篓里整齐完好的灵草，看向云尘，语气比先前稍缓，少了几分冰冷疏离，多了一丝平淡认可：“你辨草、采药的本事不错，比老杂役还要熟练。”
这是今日带队以来，赵磊唯一一次对苦力开口夸赞。
云尘微微低头，语气平和恭敬：“只是常年进山采药，熟能生巧而已。”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没有借机谄媚讨好，也没有因超额完成任务而沾沾自喜。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踏实好用的苦力，在宗门杂役之中也算难得，日后繁重差事，倒是可以优先使唤。
清点完毕，无人违规掉队。赵磊起身挥手：“收队，返回宗门。”
一行人再度整队，踏着午后暖阳，缓缓返程。
归途之中，山林微风习习，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细碎金光。云尘背着空空的药篓，走在队伍之中，心境依旧淡然安稳。
他清楚，今日的超额劳作、些许夸赞，算不得什么机缘。
他依旧是那个无灵根的凡人，依旧无法吸纳灵气、无法踏上仙途。再好的手脚功夫、再稳的做事心性，也只能换来一句尚可的评价，换来安稳的工钱口粮，仅此而已。
可他从未觉得不甘委屈。
仙路缥缈，天赋天定，他无力更改。但凡人的活着，本就是踏实做事、安稳度日。
别人求仙问道、逐鹿机缘，他守好自己的本分，认真做好每一件杂活，安然度过这一年宗门岁月，便是最好的活法。
夕阳穿过山林，落在云尘清瘦挺拔的身影上，温和沉静。
青石宗的苦力日子，枯燥漫长，却也安稳有序，正一天天缓缓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