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裂之变

别惹那个送外卖的 · 不笑老人 · 第8章 · 20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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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课是下午第二节。

教室里的风扇嗡嗡转着,把粉笔灰和九月的热气一起搅成浑浊的一团。教历史的孙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脑袋秃了大半,说话慢条斯理,像在给一锅永远炖不烂的汤添柴。他的课历来没什么纪律问题——不是因为他讲得好,是因为他讲课的节奏和窗外的蝉鸣形成了某种共振,一听就困。

林北本来也是要睡的。

他昨晚跑单到十二点,回宿舍真正躺下已经快一点。今天上午的课他几乎全程半梦半醒,靠苏小棠用笔尾戳他胳膊肘才没被老师点名。到了下午,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掀,趴在桌上准备把这一节课整个睡过去。

孙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飘过来,像隔着一层水:“今天我们讲异界战争史,上一次月考这道题全军覆没,我再讲一遍,你们听不听随便,但考试要考。”

林北没动。

“异界入侵开始于三千年前,但真正形成持续威胁是在一千年前。那一年,中州最大的一号裂缝失控,涌出的异兽数量超过之前五百年的总和,官方史书称之为‘天裂之变’。”

孙老师翻开一本泛黄的旧教材,声音慢得像老钟摆:“后来,是一个被称为‘北境武神’的人守住了最后的防线。这是武道史第一次出现‘武神’这个称号。”

林北本是无意识地在听。但当“北境武神”四个字落进耳朵时,他的身体先动了——右手手指突然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很轻,很轻。像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节奏,又像他早已听了一辈子,那三下不是他主动敲的,他甚至在敲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怎么了?”苏小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北转过头,苏小棠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是害怕,不是困惑,是那种她很少流露出来的、像是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的眼神。那眼神只持续了一秒,她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但林北没看漏。

“手麻了。”他说。

苏小棠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抄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过了一小会儿,她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你刚才敲桌子的样子,和我爸以前打鼓点一样,你不是手麻。

林北看着那行字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的手指到现在还有点发烫,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烫了一下。

孙老师还在讲,林北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黑板。上面挂着一幅简陋的挂图,画着一道裂缝,裂缝旁边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手里的武器已经看不清了。

“北境武神的结局,史书没有写。”孙老师的声音仍然很慢,但这时候林北听进去了每一个字,“有说法是他陨落在了裂缝里,也有说法是他一直守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但最主流的说法是——”

他顿了顿,扫了全班一眼,大概是为这个平时最乱的班级居然此刻这么安静而感到意外于是他说得比刚才更慢了一点。

“他死了,死在他的战场上,用一种没人知道的方式。”

林北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像有人从他的肋骨间抽走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来去很快,他没有细想。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苏小棠一整个下午都很安静,这种安静很奇怪——她还是会提醒他交作业,给他抄笔记,往他桌上放他忘了拿的笔。可那种“连空气都柔软”的东西不见了,她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只能沉默。

林北猜她可能还在想他刚才敲的三下,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放学,他照例在校门口等她。她出来时没有平时那么快,脚步也不轻快。但看到林北还是笑了一下,很浅的一个笑,像从很深的地方勉强捞上来的。

“今天还去奶茶店吗?”林北问。

“去。”苏小棠说,“今天盘点,要晚一点。你不用等我。”

“我陪你到店门口。”

“就三百米。”

“我也顺路。”

苏小棠就不说话了。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前面,飘到林北的胳膊上,像有什么很轻的东西擦过去了。

到了奶茶店,苏小棠刚要进吧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张了张嘴,终于问出来:“林北,你以前……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明明第一次听到一个名字,却觉得特别熟,像上辈子就认识。”

林北站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夕阳从她身后照下来,把她的轮廓烫成一道金色的边。他背着光,看不太清她的脸,只听见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一点抖。

“有。”他说。

苏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比如‘风驰外卖’。”林北说,“我第一次看到这名字就觉得特别亲切。”

苏小棠愣了两秒,然后抓起吧台上的吸管筒作势要砸他。她没真砸,只是把吸管抽出一根,往他外套口袋里一塞:“拿着,别老让我给你插吸管。”

她转身进了吧台,再没回头。

林北站在门口,手插进口袋,摸到那根吸管。纸包装的,细细一根。他把吸管捏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招牌——“甜蜜时光”。这四个字,他确实不觉得陌生。但也不觉得亲切。他觉得亲切的,是招牌下面那个正在擦杯子的背影。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风驰外卖的站点走去。

风更大了,预报说今晚有强对流。他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奶茶店的灯光刚好从门口漫出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染成一片温热的黄。

苏小棠在店里,站在光里。

林北看了一眼手机,系统给他派了五单。他跨上车,拧动把手,电动车像一尾鱼,滑进江城的暮色里。

他的右手还在发烫。那三下的节奏,依然卡在他指节里,像一粒火种。

风把它们吹散了,吹到江面上,吹到旧城区的巷子里,吹到很远很远的、他已经忘了名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