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鼋妖
公屋是一座青瓦房，只有村中有要事宣布时，公屋才开门。
曲有才带着秦长喜父子来到公屋的厅堂中，曲家家主曲有德和一名邋遢老道正在此等候。
“大哥，秦老大来了。”
曲有德点了点头，安排秦长喜坐在了他下首的条凳上，又招呼秦川来到近前。
他看起来面目冷峻，其实性格儒雅，是名副其实的有德乡贤。
曲有德捋了捋山羊须，道：“伏道长，还请你先看看这娃儿有没有什么要紧处。”
秦川望向邋遢老道，这才想起，他是百里外栖云山栖云观的老道士。
栖云观隶属于玄尺宗，伏老道虽非能修炼的仙人，但凭借玄尺宗拨下的符箓，也能做些度人、禳灾的醮仪。
伏老道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枯瘦大手，从包中拈出一张黄纸符，轻轻在秦川额心附近一扫。
“这小娃娃没什么大碍，但三天之内都不得开口说话，免得元阳被水妖吸了去。”
秦长喜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东家，川儿这是怎么了？”
曲有德脸上颇有歉意：“还不是我家的孝文作死，就为了吃一口藕带，便带着小川去了野莲塘，害得他水鬼草缠住。幸亏小川命大，这才没酿成祸事。”
秦长喜面露惊容，仔细打量了一番秦川，果然在脚踝处看到了浅浅的勒痕。
这个矮壮汉子眼睛立马通红起来，将秦川紧紧抱在了怀里，神色间既有愧疚，也有深深的后怕。
曲有德道：“秦老大，你莫要怪罪，我已经将孝文禁足，免得他再惹祸端。”
秦长喜叹了口气，摇头道：“怪不得少东家，他年纪尚浅，又不知道内情。可恨的还是那兴风作浪的水妖，险些害了我儿性命。”
伏老道呵呵一笑，开口道：“这话不假，当务之急还是去捉拿那水妖。”
曲有德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伏道长了。”
“村主客气了，贫道道行微末，也只能看看大概。如果那水妖成了气候，还得请仙宗遣仙人前来诛妖。”
伏老道说完，又看向秦川，眼中光芒灼灼，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难道这老道士看出了什么？
秦川心中一阵紧张。
秦长喜有些纳闷，道：“道长，你这是？”
“哦，这小娃娃根骨不错，命格也硬。虽然没有先天灵种，但或可随贫道去观中学些养生功夫，不知可否？”
“这……”秦长喜既有些高兴，也有些犹豫。
去栖云观当道士是一条极好的谋生路子，最重要的是能和玄尺宗的仙人打交道。
但秦家在沿河村已经扎下根来，秦川作为家中长子，地位重要无比，如果去了栖云观，秦家便少了一个男丁，算是元气大伤。
秦长喜没有决断，摸了摸秦川的头，道：“川儿，你可愿意随道长去往栖云观？”
秦川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他没有先天灵种，学了养生功夫也没多大作用。和那些仙人打交道，说不得要卑躬屈膝。他上一世忙忙碌碌，看人脸色早已看得够了。
而且，沿河村宁静祥和，与他前世老家差不了多少，在这里生活很是惬意。
伏老道见秦川不愿去，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点头笑道：“曲村主治理此地有德，这娃娃连我栖云观都不愿去哩。”
曲有德微微一笑，显然对这句话很是受用，不过他还是谢道：“那也是托赖仙宗庇佑。”
————
匆匆五日过去，秦川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方言，终于能开口与人交流。
这日午间，曲孝文又来到了秦家院落。
他见秦长喜不在院中，低声招呼秦川出去：“川哥儿，仙宗来仙人捉妖了，咱们赶紧去看呐！”
秦川本来也对所谓的仙人很是好奇，当即便与曲孝文一同出了院落。
曲孝文这次小心了很多，带着秦川来到了一处小土丘上。
这里视野开阔，不仅能远远看到涵虚湖的一角，村内大大小小的渠塘也是一览无遗。
“川哥儿你看，仙人就在野莲塘那里！”
秦川顺着曲孝文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到了一个衣冠清雅的青年男子。
他身形颀长，倒持一柄宝剑，极为不凡。
在他身后，则是曲有德与一众村中青壮。
曲有德与这青年仙人交谈了一番之后，随后便领着青壮退至一旁。
青年仙人取出一张符箓，单手捻了个诀。
符箓燃烧起来，立时变成了一道光束，扎向了莲塘水面。
这道光束很是玄奇，竟将整个莲塘都变得翻滚了起来，宛如烧开了一般。
“川哥儿，你猜这水妖是个什么东西，我看一些小人书上都说，老鳖活得最长，很有可能成精。”
秦川看得目不转睛，敷衍着回应道：“也许吧。”
很快，莲塘不再翻涌，青年仙人喝了一声：“休走！”随即便如飞一般直接奔往了涵虚湖旁。
涵虚湖渺渺茫茫，竟是凭空升腾起了雾气，青年仙人毫不迟疑，遁入了雾中。
曲孝文与秦川瞪大了眼睛，也只看到其中有光芒绽出，似乎是青年仙人正在与水妖斗法。
半个时辰之后，雾气散去，青年仙人立在岸边，看模样有些狼狈。
在他的身旁，一只老大的黑鼋已经被斩去头颅。这只黑鼋身长能有丈许，峥嵘的甲壳上布满了黑色的纹络，玄异非常。
“哇，真的是一只老鳖妖！”曲孝文连连咋舌，“吊成鳖汤一定很鲜。”
听他语气，似乎已经是口齿生津。
眼见村中青壮将老鼋抬往公屋，两人也赶忙下了土丘，向公屋走去。
这时，村中诸人都知道水妖已被仙人斩灭，俱是敲锣打鼓。
老陈头家的长子听到水妖被斩，嚎哭了几声之后，放了三挂鞭炮。
众人围着鼋妖的尸身来到公屋，纷纷对青年仙人叩首。
青年仙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请众人起身。
鼋妖的尸身很是硕大，几乎将公屋三对开的大门占满了。
“你们守在此处，这具尸身我还有用。”
青年仙人淡淡开口，随后便进入公屋中修养了。不多时他便从屋中出来，眼中精光充盈，狼狈模样尽去。
他手中长剑闪烁，就地将鼋妖尸身从当间剖开，将覆满玄纹的鼋甲收进了储物袋中。
曲有德奉上一盘银锭，道：“有劳仙师大驾，些许谢礼，不成敬意。”
青年仙人微笑道：“不必如此客气，说起来，你家二祖还是我的师伯。我照拂他的后人，也是应有之理。”
他微微拱手，谢绝了曲有德的奉礼，就此洒然离去。
曲有才带着秦长喜父子来到公屋的厅堂中，曲家家主曲有德和一名邋遢老道正在此等候。
“大哥，秦老大来了。”
曲有德点了点头，安排秦长喜坐在了他下首的条凳上，又招呼秦川来到近前。
他看起来面目冷峻，其实性格儒雅，是名副其实的有德乡贤。
曲有德捋了捋山羊须，道：“伏道长，还请你先看看这娃儿有没有什么要紧处。”
秦川望向邋遢老道，这才想起，他是百里外栖云山栖云观的老道士。
栖云观隶属于玄尺宗，伏老道虽非能修炼的仙人，但凭借玄尺宗拨下的符箓，也能做些度人、禳灾的醮仪。
伏老道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枯瘦大手，从包中拈出一张黄纸符，轻轻在秦川额心附近一扫。
“这小娃娃没什么大碍，但三天之内都不得开口说话，免得元阳被水妖吸了去。”
秦长喜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东家，川儿这是怎么了？”
曲有德脸上颇有歉意：“还不是我家的孝文作死，就为了吃一口藕带，便带着小川去了野莲塘，害得他水鬼草缠住。幸亏小川命大，这才没酿成祸事。”
秦长喜面露惊容，仔细打量了一番秦川，果然在脚踝处看到了浅浅的勒痕。
这个矮壮汉子眼睛立马通红起来，将秦川紧紧抱在了怀里，神色间既有愧疚，也有深深的后怕。
曲有德道：“秦老大，你莫要怪罪，我已经将孝文禁足，免得他再惹祸端。”
秦长喜叹了口气，摇头道：“怪不得少东家，他年纪尚浅，又不知道内情。可恨的还是那兴风作浪的水妖，险些害了我儿性命。”
伏老道呵呵一笑，开口道：“这话不假，当务之急还是去捉拿那水妖。”
曲有德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伏道长了。”
“村主客气了，贫道道行微末，也只能看看大概。如果那水妖成了气候，还得请仙宗遣仙人前来诛妖。”
伏老道说完，又看向秦川，眼中光芒灼灼，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难道这老道士看出了什么？
秦川心中一阵紧张。
秦长喜有些纳闷，道：“道长，你这是？”
“哦，这小娃娃根骨不错，命格也硬。虽然没有先天灵种，但或可随贫道去观中学些养生功夫，不知可否？”
“这……”秦长喜既有些高兴，也有些犹豫。
去栖云观当道士是一条极好的谋生路子，最重要的是能和玄尺宗的仙人打交道。
但秦家在沿河村已经扎下根来，秦川作为家中长子，地位重要无比，如果去了栖云观，秦家便少了一个男丁，算是元气大伤。
秦长喜没有决断，摸了摸秦川的头，道：“川儿，你可愿意随道长去往栖云观？”
秦川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他没有先天灵种，学了养生功夫也没多大作用。和那些仙人打交道，说不得要卑躬屈膝。他上一世忙忙碌碌，看人脸色早已看得够了。
而且，沿河村宁静祥和，与他前世老家差不了多少，在这里生活很是惬意。
伏老道见秦川不愿去，倒也没有生气，反而点头笑道：“曲村主治理此地有德，这娃娃连我栖云观都不愿去哩。”
曲有德微微一笑，显然对这句话很是受用，不过他还是谢道：“那也是托赖仙宗庇佑。”
————
匆匆五日过去，秦川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方言，终于能开口与人交流。
这日午间，曲孝文又来到了秦家院落。
他见秦长喜不在院中，低声招呼秦川出去：“川哥儿，仙宗来仙人捉妖了，咱们赶紧去看呐！”
秦川本来也对所谓的仙人很是好奇，当即便与曲孝文一同出了院落。
曲孝文这次小心了很多，带着秦川来到了一处小土丘上。
这里视野开阔，不仅能远远看到涵虚湖的一角，村内大大小小的渠塘也是一览无遗。
“川哥儿你看，仙人就在野莲塘那里！”
秦川顺着曲孝文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到了一个衣冠清雅的青年男子。
他身形颀长，倒持一柄宝剑，极为不凡。
在他身后，则是曲有德与一众村中青壮。
曲有德与这青年仙人交谈了一番之后，随后便领着青壮退至一旁。
青年仙人取出一张符箓，单手捻了个诀。
符箓燃烧起来，立时变成了一道光束，扎向了莲塘水面。
这道光束很是玄奇，竟将整个莲塘都变得翻滚了起来，宛如烧开了一般。
“川哥儿，你猜这水妖是个什么东西，我看一些小人书上都说，老鳖活得最长，很有可能成精。”
秦川看得目不转睛，敷衍着回应道：“也许吧。”
很快，莲塘不再翻涌，青年仙人喝了一声：“休走！”随即便如飞一般直接奔往了涵虚湖旁。
涵虚湖渺渺茫茫，竟是凭空升腾起了雾气，青年仙人毫不迟疑，遁入了雾中。
曲孝文与秦川瞪大了眼睛，也只看到其中有光芒绽出，似乎是青年仙人正在与水妖斗法。
半个时辰之后，雾气散去，青年仙人立在岸边，看模样有些狼狈。
在他的身旁，一只老大的黑鼋已经被斩去头颅。这只黑鼋身长能有丈许，峥嵘的甲壳上布满了黑色的纹络，玄异非常。
“哇，真的是一只老鳖妖！”曲孝文连连咋舌，“吊成鳖汤一定很鲜。”
听他语气，似乎已经是口齿生津。
眼见村中青壮将老鼋抬往公屋，两人也赶忙下了土丘，向公屋走去。
这时，村中诸人都知道水妖已被仙人斩灭，俱是敲锣打鼓。
老陈头家的长子听到水妖被斩，嚎哭了几声之后，放了三挂鞭炮。
众人围着鼋妖的尸身来到公屋，纷纷对青年仙人叩首。
青年仙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请众人起身。
鼋妖的尸身很是硕大，几乎将公屋三对开的大门占满了。
“你们守在此处，这具尸身我还有用。”
青年仙人淡淡开口，随后便进入公屋中修养了。不多时他便从屋中出来，眼中精光充盈，狼狈模样尽去。
他手中长剑闪烁，就地将鼋妖尸身从当间剖开，将覆满玄纹的鼋甲收进了储物袋中。
曲有德奉上一盘银锭，道：“有劳仙师大驾，些许谢礼，不成敬意。”
青年仙人微笑道：“不必如此客气，说起来，你家二祖还是我的师伯。我照拂他的后人，也是应有之理。”
他微微拱手，谢绝了曲有德的奉礼，就此洒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