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帝出题，先让三家粮商互咬
金銮殿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顾临渊跟在顾长岳和顾玄策身后，一步步走入大殿。
刚踏进门，他便察觉到了数十道目光。
有好奇。
有鄙夷。
更多的是看热闹。
“这就是镇北侯府那个纨绔？”
“听说他昨夜写信挑拨北河王，险些把顾家送进刑部。”
“这种人也敢自称毒士？我看是酒后发疯。”
“顾老侯爷一世英名，怎么会有这种孙子？”
议论声不大，却没有刻意遮掩。
顾长岳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了几道最刺耳的目光。
顾玄策则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握着刀鞘，慢悠悠地往前走。
顾临渊看着二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父子俩嘴上一个比一个嫌弃，真到了外人面前，却都下意识护着他。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参见陛下！”
“众卿平身。”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顾临渊抬起头。
只见龙椅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玄金龙袍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眉眼清冷，气势却极其沉稳。
那双凤眸扫过群臣时，没有半点初登大位的慌乱。
反而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不出鞘时，所有人都容易忘记它的锋利。
一旦出鞘，便要见血。
大雍女帝，萧令仪。
顾临渊心中迅速给出了判断。
年轻，冷静，善于观察。
而且不喜欢废话。
果然，萧令仪没有让群臣继续行礼，目光直接落在顾临渊身上。
“你便是顾临渊？”
“臣是。”
“听说你昨日写了一封信，把北河王府和朕都搅得不得安宁。”
“臣惶恐。”
顾临渊说着惶恐，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惶恐。
萧令仪眸光微动。
“你不怕死？”
“怕。”
顾临渊点头。
“臣只是觉得，怕死和让别人看出自己怕死，是两回事。”
殿内有大臣忍不住冷笑。
“巧言令色。”
“一个纨绔，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萧令仪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龙椅扶手。
“既然你自称懂得人心，那朕便问你一道题。”
顾临渊拱手。
“请陛下赐题。”
萧令仪看向百官。
“此题不只是问顾世子，诸位爱卿也可回答。”
话音落下，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官顿时安静了不少。
萧令仪缓缓说道：“朕假设你是大雍一名刚刚上任的边城县令。”
“当地遭遇旱灾，百姓无粮可食。”
“县衙粮仓空虚，手里没有银子，也没有足够的兵马。”
“但城内有三家大粮商，手里囤积了全城七成粮食。”
“三家彼此结盟，宁可少卖，也不肯降价。”
“你若强行查封，他们便以商路断绝为由，停止从外地运粮。”
“你若强行征粮，又没有足够兵马维持秩序。”
“此时，你会如何处理？”
萧令仪的声音落下。
整个金銮殿陷入思索。
这道题看似简单，实则限制极多。
没有银子，便无法高价买粮。
没有粮食，便无法开仓赈济。
没有兵马，便不能强行抄家。
偏偏三家粮商还抱成一团。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粮价问题。
而是官府和商人之间的角力。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臣率先走出。
“陛下，臣以为，当立刻向附近州府借粮。”
“只要有粮入城，三家粮商自然不敢继续抬价。”
萧令仪摇头。
“附近州府同样受灾，哪里还有余粮？”
老臣顿时无言。
另一名武将站出来。
“既然商贾囤粮，便按大雍律令直接征收。”
“先拿下三家家主，再让他们交粮。”
萧令仪淡淡问道：“你有多少兵？”
“县中不过五百。”
“三家粮商各自养着多少护院？”
武将迟疑了一下。
“每家至少三百。”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五百对九百。
一旦强行查封，县城先乱，百姓反而会遭殃。
又有大臣站出来。
“既不能借粮，也不能强征，那便先安抚粮商。”
“可许其三年税赋减免，让他们主动放粮。”
顾临渊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扯。
这群人处理事情，果然只有三板斧。
没粮，借。
没兵，吓。
吓不住，就给钱。
可惜现在既没粮，也没钱。
萧令仪的目光扫过群臣。
“还有谁有办法？”
满朝文武齐齐低头。
这道题，难就难在不能用最直接的手段。
萧令仪最后看向顾临渊。
“顾世子，你呢？”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
“臣也没办法。”
此话一出。
不少大臣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顾长岳更是闭了闭眼睛。
这逆子刚才在府中说得天花乱坠，到了金銮殿上，怎么反而认怂了？
王忠将军更是冷笑出声。
“陛下，臣早就说过，此子不过是酒后胡言。”
“连一道县城粮荒都答不上来，何谈毒士？”
顾玄策的手指停在刀鞘上。
他刚要抬头，顾临渊却忽然开口。
“不过，臣虽然没办法，却知道三家粮商一定有办法。”
王忠的冷笑僵在脸上。
萧令仪凤眸微抬。
“什么意思？”
顾临渊看向龙椅，语气平静。
“三家粮商手里的粮食，不是金子。”
“粮食放在仓里，不能自己长出利息。”
“他们愿意囤粮，是因为相信粮价还会继续上涨。”
“只要他们认为粮价要跌，哪怕没有官府催，他们也会自己打开粮仓。”
萧令仪问道：“如何让他们认为粮价要跌？”
顾临渊笑了笑。
“给他们一颗桃子。”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桃子？”
“粮荒之时，拿桃子有何用？”
顾临渊负手而立。
“这桃子不是给百姓吃的。”
“是给三家粮商争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县衙公开张贴榜文。”
“三日之后，朝廷会从外地调来一批平价粮，由第一家主动开仓、低价售粮的商户负责承运。”
“承运者，可获三年商税减免，还能拿到官府粮运的独家契约。”
朝堂上有人皱眉。
“这不是给了他们好处？”
“本来就是。”顾临渊点头，“不让人看见好处，人凭什么替你做事？”
“第二步呢？”萧令仪追问。
“第二步，县令分别去见三家粮商。”
“告诉他们，朝廷只给一家资格。”
“并且告诉每一家，另外两家已经暗中答应降价。”
殿内瞬间安静。
顾临渊继续说道：“三家粮商表面上结盟，是因为他们共同抬价时能赚更多。”
“可一旦朝廷只给一家奖励，他们之间就不再是合作关系。”
“而是竞争关系。”
“谁先开仓，谁先拿到免税和官运契约。”
“谁晚一步，谁就只能看着另外两家抢走市场。”
一名老臣皱眉道：“可他们若是互相通气，识破县令的挑拨呢？”
“那就再加一把火。”
顾临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袖口。
“给三家粮商的榜文，分别写上不同的价格。”
“甲家收到的，是四十文一斗。”
“乙家收到的，是三十八文一斗。”
“丙家收到的，是三十六文一斗。”
“同时告诉他们，这个价格是陛下看在他们主动献粮的份上才给的，绝不可让第三家知道。”
那名老臣愣住了。
顾临渊笑道：“他们一旦互相对账，便会发现自己手里的价格不同。”
“可在他们发现之前，谁都不会相信另外两家拿到的条件和自己一样。”
“甲家怕乙家抢先，乙家怕丙家先卖，丙家又怕自己拿到的价格最低。”
“三家都会想着，先卖一批再说。”
“只要第一家开了仓，剩下两家的联盟就断了。”
王忠忍不住道：“那三家若是都不动呢？”
顾临渊看向他。
“那就让百姓动。”
“县衙不要出兵查封，只需把三家的仓门位置和库存数量，写在告示上。”
“再加一句。”
“凡发现粮商私藏粮食者，举报有赏。”
“三家粮商不敢开仓，百姓便会认定他们囤粮。”
“一旦民心彻底转向，三家粮商便会先想办法把自家粮食卖出去。”
顾临渊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句落下，都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众人的心里。
“这……”
有人喃喃出声。
“这是要让三家互相猜疑，再互相拆台？”
顾临渊点头。
“臣给此计取名，二桃分三商。”
萧令仪眸光微动。
“二桃分三商？”
“三家粮商手里有全城的粮，朝廷却只给他们两个好处。”
“一个免税契约，一个官运资格。”
“他们争的不是粮价，而是谁能活到最后。”
“只要利益不再平均，所谓同进退，便是个笑话。”
殿内一片寂静。
刚才还准备看顾临渊笑话的百官，此刻全都神色复杂。
这计策听起来并不复杂。
可真正可怕的是，它不需要银子，不需要兵马，甚至不需要县衙亲自碰三家粮商的仓门。
只需要一张榜文，几句真假掺半的话，便能让三家商户自己把粮仓打开。
顾长岳看着自己的儿子，神情一阵恍惚。
这还是那个拿两坛好酒换四只鹦鹉的混账吗？
顾玄策则轻轻哼了一声。
“小聪明。”
顾临渊回头看他。
“祖父觉得此计不够好？”
“不是不够好。”顾玄策抚了抚胡须，“是你说得太快，老夫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夸你。”
顾长岳：“……”
沈氏若是在这里，只怕已经要开始护犊子了。
萧令仪看着顾临渊，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以利益拆盟，以猜疑乱心。”
“顾世子，你这计策确实有几分意思。”
顾临渊拱手。
“臣谢陛下夸奖。”
“朕还没有夸完。”
萧令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若三家粮商背后站着北河王呢？”
“他们的粮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替北河王储备军粮。”
“你今日让他们互相撕咬，明日便可能逼得北河王提前起兵。”
“那时，你还敢用这套办法吗？”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顾长岳脸色凝重。
顾玄策也睁开了眼睛。
这已经不是粮价问题。
而是藩王、军粮和朝廷安危。
满朝文武的目光再次聚集到顾临渊身上。
刚才那点惊叹，迅速变成了等待。
顾临渊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大殿中央的金砖，片刻后，忽然笑了。
“陛下。”
“若北河王真把粮商当成自己的粮仓，那臣便更要让他们互相撕咬。”
萧令仪眸光一凝。
顾临渊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只有这样，臣才能让北河王知道——”
“他养的不是三家粮商。”
“而是三条随时会咬主人的狗。”
整个金銮殿，彻底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顾临渊跟在顾长岳和顾玄策身后，一步步走入大殿。
刚踏进门，他便察觉到了数十道目光。
有好奇。
有鄙夷。
更多的是看热闹。
“这就是镇北侯府那个纨绔？”
“听说他昨夜写信挑拨北河王，险些把顾家送进刑部。”
“这种人也敢自称毒士？我看是酒后发疯。”
“顾老侯爷一世英名，怎么会有这种孙子？”
议论声不大，却没有刻意遮掩。
顾长岳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了几道最刺耳的目光。
顾玄策则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握着刀鞘，慢悠悠地往前走。
顾临渊看着二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父子俩嘴上一个比一个嫌弃，真到了外人面前，却都下意识护着他。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参见陛下！”
“众卿平身。”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顾临渊抬起头。
只见龙椅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穿玄金龙袍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眉眼清冷，气势却极其沉稳。
那双凤眸扫过群臣时，没有半点初登大位的慌乱。
反而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不出鞘时，所有人都容易忘记它的锋利。
一旦出鞘，便要见血。
大雍女帝，萧令仪。
顾临渊心中迅速给出了判断。
年轻，冷静，善于观察。
而且不喜欢废话。
果然，萧令仪没有让群臣继续行礼，目光直接落在顾临渊身上。
“你便是顾临渊？”
“臣是。”
“听说你昨日写了一封信，把北河王府和朕都搅得不得安宁。”
“臣惶恐。”
顾临渊说着惶恐，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惶恐。
萧令仪眸光微动。
“你不怕死？”
“怕。”
顾临渊点头。
“臣只是觉得，怕死和让别人看出自己怕死，是两回事。”
殿内有大臣忍不住冷笑。
“巧言令色。”
“一个纨绔，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萧令仪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龙椅扶手。
“既然你自称懂得人心，那朕便问你一道题。”
顾临渊拱手。
“请陛下赐题。”
萧令仪看向百官。
“此题不只是问顾世子，诸位爱卿也可回答。”
话音落下，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官顿时安静了不少。
萧令仪缓缓说道：“朕假设你是大雍一名刚刚上任的边城县令。”
“当地遭遇旱灾，百姓无粮可食。”
“县衙粮仓空虚，手里没有银子，也没有足够的兵马。”
“但城内有三家大粮商，手里囤积了全城七成粮食。”
“三家彼此结盟，宁可少卖，也不肯降价。”
“你若强行查封，他们便以商路断绝为由，停止从外地运粮。”
“你若强行征粮，又没有足够兵马维持秩序。”
“此时，你会如何处理？”
萧令仪的声音落下。
整个金銮殿陷入思索。
这道题看似简单，实则限制极多。
没有银子，便无法高价买粮。
没有粮食，便无法开仓赈济。
没有兵马，便不能强行抄家。
偏偏三家粮商还抱成一团。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粮价问题。
而是官府和商人之间的角力。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臣率先走出。
“陛下，臣以为，当立刻向附近州府借粮。”
“只要有粮入城，三家粮商自然不敢继续抬价。”
萧令仪摇头。
“附近州府同样受灾，哪里还有余粮？”
老臣顿时无言。
另一名武将站出来。
“既然商贾囤粮，便按大雍律令直接征收。”
“先拿下三家家主，再让他们交粮。”
萧令仪淡淡问道：“你有多少兵？”
“县中不过五百。”
“三家粮商各自养着多少护院？”
武将迟疑了一下。
“每家至少三百。”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五百对九百。
一旦强行查封，县城先乱，百姓反而会遭殃。
又有大臣站出来。
“既不能借粮，也不能强征，那便先安抚粮商。”
“可许其三年税赋减免，让他们主动放粮。”
顾临渊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扯。
这群人处理事情，果然只有三板斧。
没粮，借。
没兵，吓。
吓不住，就给钱。
可惜现在既没粮，也没钱。
萧令仪的目光扫过群臣。
“还有谁有办法？”
满朝文武齐齐低头。
这道题，难就难在不能用最直接的手段。
萧令仪最后看向顾临渊。
“顾世子，你呢？”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
“臣也没办法。”
此话一出。
不少大臣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顾长岳更是闭了闭眼睛。
这逆子刚才在府中说得天花乱坠，到了金銮殿上，怎么反而认怂了？
王忠将军更是冷笑出声。
“陛下，臣早就说过，此子不过是酒后胡言。”
“连一道县城粮荒都答不上来，何谈毒士？”
顾玄策的手指停在刀鞘上。
他刚要抬头，顾临渊却忽然开口。
“不过，臣虽然没办法，却知道三家粮商一定有办法。”
王忠的冷笑僵在脸上。
萧令仪凤眸微抬。
“什么意思？”
顾临渊看向龙椅，语气平静。
“三家粮商手里的粮食，不是金子。”
“粮食放在仓里，不能自己长出利息。”
“他们愿意囤粮，是因为相信粮价还会继续上涨。”
“只要他们认为粮价要跌，哪怕没有官府催，他们也会自己打开粮仓。”
萧令仪问道：“如何让他们认为粮价要跌？”
顾临渊笑了笑。
“给他们一颗桃子。”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桃子？”
“粮荒之时，拿桃子有何用？”
顾临渊负手而立。
“这桃子不是给百姓吃的。”
“是给三家粮商争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县衙公开张贴榜文。”
“三日之后，朝廷会从外地调来一批平价粮，由第一家主动开仓、低价售粮的商户负责承运。”
“承运者，可获三年商税减免，还能拿到官府粮运的独家契约。”
朝堂上有人皱眉。
“这不是给了他们好处？”
“本来就是。”顾临渊点头，“不让人看见好处，人凭什么替你做事？”
“第二步呢？”萧令仪追问。
“第二步，县令分别去见三家粮商。”
“告诉他们，朝廷只给一家资格。”
“并且告诉每一家，另外两家已经暗中答应降价。”
殿内瞬间安静。
顾临渊继续说道：“三家粮商表面上结盟，是因为他们共同抬价时能赚更多。”
“可一旦朝廷只给一家奖励，他们之间就不再是合作关系。”
“而是竞争关系。”
“谁先开仓，谁先拿到免税和官运契约。”
“谁晚一步，谁就只能看着另外两家抢走市场。”
一名老臣皱眉道：“可他们若是互相通气，识破县令的挑拨呢？”
“那就再加一把火。”
顾临渊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袖口。
“给三家粮商的榜文，分别写上不同的价格。”
“甲家收到的，是四十文一斗。”
“乙家收到的，是三十八文一斗。”
“丙家收到的，是三十六文一斗。”
“同时告诉他们，这个价格是陛下看在他们主动献粮的份上才给的，绝不可让第三家知道。”
那名老臣愣住了。
顾临渊笑道：“他们一旦互相对账，便会发现自己手里的价格不同。”
“可在他们发现之前，谁都不会相信另外两家拿到的条件和自己一样。”
“甲家怕乙家抢先，乙家怕丙家先卖，丙家又怕自己拿到的价格最低。”
“三家都会想着，先卖一批再说。”
“只要第一家开了仓，剩下两家的联盟就断了。”
王忠忍不住道：“那三家若是都不动呢？”
顾临渊看向他。
“那就让百姓动。”
“县衙不要出兵查封，只需把三家的仓门位置和库存数量，写在告示上。”
“再加一句。”
“凡发现粮商私藏粮食者，举报有赏。”
“三家粮商不敢开仓，百姓便会认定他们囤粮。”
“一旦民心彻底转向，三家粮商便会先想办法把自家粮食卖出去。”
顾临渊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句落下，都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众人的心里。
“这……”
有人喃喃出声。
“这是要让三家互相猜疑，再互相拆台？”
顾临渊点头。
“臣给此计取名，二桃分三商。”
萧令仪眸光微动。
“二桃分三商？”
“三家粮商手里有全城的粮，朝廷却只给他们两个好处。”
“一个免税契约，一个官运资格。”
“他们争的不是粮价，而是谁能活到最后。”
“只要利益不再平均，所谓同进退，便是个笑话。”
殿内一片寂静。
刚才还准备看顾临渊笑话的百官，此刻全都神色复杂。
这计策听起来并不复杂。
可真正可怕的是，它不需要银子，不需要兵马，甚至不需要县衙亲自碰三家粮商的仓门。
只需要一张榜文，几句真假掺半的话，便能让三家商户自己把粮仓打开。
顾长岳看着自己的儿子，神情一阵恍惚。
这还是那个拿两坛好酒换四只鹦鹉的混账吗？
顾玄策则轻轻哼了一声。
“小聪明。”
顾临渊回头看他。
“祖父觉得此计不够好？”
“不是不够好。”顾玄策抚了抚胡须，“是你说得太快，老夫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夸你。”
顾长岳：“……”
沈氏若是在这里，只怕已经要开始护犊子了。
萧令仪看着顾临渊，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以利益拆盟，以猜疑乱心。”
“顾世子，你这计策确实有几分意思。”
顾临渊拱手。
“臣谢陛下夸奖。”
“朕还没有夸完。”
萧令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若三家粮商背后站着北河王呢？”
“他们的粮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替北河王储备军粮。”
“你今日让他们互相撕咬，明日便可能逼得北河王提前起兵。”
“那时，你还敢用这套办法吗？”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顾长岳脸色凝重。
顾玄策也睁开了眼睛。
这已经不是粮价问题。
而是藩王、军粮和朝廷安危。
满朝文武的目光再次聚集到顾临渊身上。
刚才那点惊叹，迅速变成了等待。
顾临渊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大殿中央的金砖，片刻后，忽然笑了。
“陛下。”
“若北河王真把粮商当成自己的粮仓，那臣便更要让他们互相撕咬。”
萧令仪眸光一凝。
顾临渊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只有这样，臣才能让北河王知道——”
“他养的不是三家粮商。”
“而是三条随时会咬主人的狗。”
整个金銮殿，彻底安静下来。